第3章 路明非說自己過得一直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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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路明非?」

  「你是異世界來客?而且你們那個世界還很和平,沒有超級英雄也沒有怪獸和超級壞蛋?這簡直是天堂啊!」

  克拉拉飄在路明非面前,雙手托腮,藍眼睛裡像是裝了兩千瓦的探照燈,一閃一閃地滿是憧憬。

  對於一個每天都要忙著把怪物扔進太空、接住墜落的飛機、還要抽空給報社寫稿子的社畜女超人來說,路明非口中那個「只有考試和家長里短」的世界,簡直就是夢想中的退休聖地。

  「也……也不能說是天堂吧……」

  路明非抱著膝蓋,像是一隻風乾的蝦米。

  「我有考不完的試,還有一個凶得像哥斯拉一樣的嬸嬸……而且我也不是什麼主角,我就是個負責給主角遞水的路人甲……」

  「沒有大反派就是好文明!」克拉拉斷言道。

  這時,一直在操作台上敲敲打打的布萊斯·韋恩轉過身來。全息屏幕上的數據流已經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兩張緩緩旋轉的地球模型。

  「我剛剛檢索了全球所有的地理信息資料庫。」

  布萊斯的聲音依舊冷冽,但那種審問犯人的壓迫感少了一些,多了幾分學者的嚴謹。

  「中國境內,並沒有所謂的『仕蘭中學』,甚至那個城市的地理坐標在我們的地球上也只是一片荒蕪的農田。這證實了我的推測:他確實不是我們這個地球的生物。」

  「你說你是在雷雨天穿越的?嗯……我想模型應該是這樣的。」

  「可能是這兩個地球,是存在於兩個極為相似的宇宙中同時誕生的!它們就像兩個擁有不同振動頻率的音叉,雖然發出的聲音聽起來很像……」

  「但本質上是以不同的頻率在振動。」

  布萊斯越說越快,這種時候的她,不再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黑暗騎士,智商碾壓凡人的科學家人格占據了高地。

  「正是這種本質上的頻率差異,使它們彼此分離,構成了兩個平行的存在。」

  「什麼意思?!」克拉拉眼睛轉起了圈圈。

  「簡單來說,就是我們這兩個地球上,生命、習俗、歷史進程、甚至語言的演化,幾乎達到了完全一致的程度。」

  「也就是理論上所謂的——平行同位體共振理論!」

  滔滔不絕。

  路明非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那個總是充滿粉筆灰味兒的物理課堂,講台上那個禿頂老頭正唾沫橫飛地講著天書。

  他一開始還努力想要跟上這位蝙蝠的思路,比如什麼是振動頻率,什麼是量子糾纏。但聽了不到三句話,他的大腦就自動啟動了『節能模式』。

  眼神渙散,焦距模糊。

  在這個充斥著高科技金屬冷光的蝙蝠洞裡,他的思緒卻像斷了線的風箏,飄回了那個濕漉漉的雨夜。

  柳淼淼上了那輛大豪車,嬸嬸那尖利的咆哮被掛斷的盲音切斷,緊接著是那道撕裂天幕的金色閃電……

  我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是不是要在這個滿大街都是怪獸的世界裡孤獨終老?

  我是不是……

  「噗呲。」

  一聲輕響打斷了他的EMO。

  路明非感覺胳膊被輕輕碰了一下。

  他茫然地抬起頭,視野中闖入了一隻白皙修長的手。

  那隻手剛剛可能還舉起過一輛坦克,此刻卻小心翼翼地握著一瓶還在冒著寒氣、經典紅罐裝的——Coca-Cola。

  順著那隻手看去,是克拉拉那張放大的笑臉。

  「我們沒有惡意的,小傢伙。」

  「要喝點帶氣兒的嗎?喝了就不難過了。」

  她偷偷地蹲在路明非身邊,像是個正在上課傳紙條的小學生。把可樂塞進路明非手裡,另一隻手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眼神還往布萊斯那邊瞟了瞟,滿臉的狡黠。

  「別讓那個控制狂看見,她總是說碳酸飲料會腐蝕牙齒,還會影響骨密度。但我偷偷告訴你,這是快樂的源泉!」

  路明非呆呆地握著那瓶冰涼的金屬罐。

  冷凝水順著瓶身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那種冰涼的觸感,卻讓他心裡莫名地湧起了一股暖流。

  在這個陌生的、危險的、充滿了物理名詞和怪獸的世界裡,這瓶可樂就像是一個來自故鄉的錨點。

  「謝謝……」

  他小聲說著,拉開了拉環。

  「咔噠——嘶——」

  氣泡炸裂的聲音在空曠的蝙蝠洞裡格外清脆。

  路明非仰起頭,猛灌了一大口。

  熟悉的冰冷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熟悉的甜味和氣泡在舌尖炸開。

  「嗝——」

  一個響亮得有些失禮的嗝。

  路明非感覺那個堵在胸口的惶恐,隨著這個嗝一起排了出去。看著克拉拉那鼓勵的、陽光燦爛的笑容,他突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糟?

  起碼這裡還有正版可樂,還有一個會請他喝可樂的超人姐姐。

  聽到了打嗝聲,那邊的布萊斯也終於停下了她的長篇大論。

  她轉過身,視線掃過路明非手裡的紅罐,又掃過旁邊那個正看著天花板吹口哨、假裝無事發生的克拉拉。

  布萊斯的嘴角抽抽了一下。

  「嘖。」

  一聲嫌棄的輕嘖。

  但也僅僅是一聲嘖而已。她並沒有沒收那瓶違禁飲料。

  布萊斯重新將目光投向全息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了一份複雜的DNA圖譜。

  那是剛剛趁路明非昏迷時分析出來的生物樣本結果。

  看著那份圖譜中異常活躍、甚至呈現出某種古老圖騰形狀的基因片段,布萊斯的眼神變得深邃而玩味。

  「關於你那個『平平無奇』的世界……」

  她轉過頭,盯著路明非,語氣中帶著意味深長。

  「似乎並不像你以為的那麼『唯物主義』。」

  她指著屏幕上那段正在不斷自我重組、仿佛有生命一般的紅色基因鏈。

  「你的體內,流淌著一種非常古老、非常暴躁、且極具侵略性的血統。它正在和你的凡人基因打架,而且……它快贏了。」

  路明非手一抖,還沒喝完的可樂差點灑在地上。

  「哈?血統?我?」

  路明非指著自己,一臉懵逼。

  「大哥你別逗我了,我全家都是良民,往上數三代估計都是貧農。我除了打網路遊戲有點手速之外,能在食堂搶到最後一隻雞腿之外,唯一的超能力就是一口氣吃兩個巨無霸漢堡還不帶喘氣。」

  「不。」

  布萊斯搖了搖頭,那雙護目鏡後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他的一切偽裝。

  「這跟那沒關係。」

  「你的身體構造很有趣。」

  布萊斯的手指在全息鍵盤上敲擊,調出了一張路明非頭部以下的骨骼掃描圖。

  「骨密度是常人的三倍,肌肉纖維雖然纖細但韌性極佳,神經反應速度更是快得離譜。按理說,你應該是個天生的戰士胚子。」

  布萊斯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護目鏡後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解。

  「但是……你的身體處於長期營養不良的狀態。血糖偏低,體脂率低得不健康……就像是一輛裝了法拉利引擎的賽車,卻長期加著兌了水的劣質汽油。」

  她轉過頭,聲音裡帶著不解。

  「你的家人……是在把你當戰俘養嗎?」

  路明非的手指僵了一下。

  手裡的可樂突然就不甜了。

  他低著頭,看著易拉罐上凝結的水珠,沉默不語。

  餓著嗎?

  倒也不是沒飯吃。

  嬸嬸做飯其實挺好吃的,尤其是紅燒肉。但每次吃飯的時候,最肥的那塊肉總是夾給路鳴澤的。路明非碗裡永遠只有那幾塊瘦得塞牙的精肉,還要配上一句「明非啊,你消化不好,少吃點油膩的」。

  然後一塊柴得塞牙的瘦肉就會被丟進他的碗裡,像是一種施捨。

  他不是沒吃飽,他是……

  那種寄人籬下、時刻要看人臉色、連多夾一筷子菜都要小心翼翼的感覺,比單純的飢餓更讓人胃疼。


  就像是一隻誤入天鵝群的醜小鴨,雖然大家都在同一個池塘里划水,但你清楚地知道,那片優雅的漣漪不屬於你。

  「那個……」路明非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爛話把這個話題岔過去,比如「我一直在減肥」或者「這是最近流行的極簡主義飲食法」,甚至...「其實我是環保主義者,正在進行光合作用。」

  但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驅散了周遭的陰冷。

  克拉拉像個幽靈般飄到了他身前,切斷了布萊斯那充滿了審視意味的視線。

  「小傢伙剛穿越過來,人生地不熟的,還在倒時差呢!」

  克拉拉轉過頭,衝著路明非眨了眨眼,那笑容明媚得就像是西伯利亞冰原上盛開的向日葵,毫無道理地融化了一切。

  「看這孩子瘦的,肯定是沒吃好!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帶他去吃頓好的!哪怕是外星人,也不能餓著肚子拯救世界啊!」

  布萊斯看著擋在前面的克拉拉,又看了看低著頭一言不發的路明非。

  她沉默了片刻。

  「滋——」

  一聲輕響。

  她抬起手,按下了頸部的機括鎖。

  那個惡鬼般的蝙蝠頭盔,隨著一陣氣密閥開啟的白霧,被她緩緩摘了下來。

  如墨般的黑色短髮散落下來,凌厲而颯爽。

  和克拉拉一樣,那也是一張足以讓時尚雜誌封面都黯然失色的臉。冷艷、高貴,帶著一種長期身居高位的威嚴,卻還帶著點東方女性才有的柔和。尤其是眼角那一顆淚痣,像是落在雪地上的一滴墨,給她那拒人千里的冷硬氣質平添了幾分致命的妖冶。

  「你……你是女人?!」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剛才聽那經過變聲器處理的低沉嗓音,再看那身仿佛能一拳打爆坦克的重型裝甲,路明非一直以為這下面是個滿身肌肉的兄貴大漢...

  布萊斯微微挑眉,那雙沒有了護目鏡遮擋的黑眸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不行嗎?」

  標準的御姐音,優雅高貴,宛若午夜奏響的夜曲。

  「沒……沒沒沒!行!太行了!」路明非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一邊撓頭一邊乾笑,「我……我還以為這身板下面是個像施瓦辛格那樣的冷酷大漢呢……」

  「無聊。」

  隨手把頭盔扔給旁邊的機械臂,布萊斯開始解除身上的裝甲。

  沉重的碳纖維護甲一塊塊剝落,露出了裡面緊身的黑色戰術內襯。那身衣服完美地勾勒出了她修長、矯健、充滿爆發力的身姿。不是那種健身房裡練出來的死肌肉,而是每一寸都為了殺戮和生存而打磨的線條。

  路明非看呆了。

  「咳咳!」

  兩聲做作的咳嗽聲把他拉回了現實。

  克拉拉站在旁邊,一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里寫滿了「小子,看夠了沒?再看就要收費了哦」。

  路明非趕緊把視線移向天花板。

  並沒有在意這隻小男生的目光。布萊斯活動了一下脖子,轉過身,向著深處走去。

  「走吧。」

  她背對著二人揮了揮手,「希望阿福能做出你喜歡的菜。」

  路明非還有些愣神,看著那個瀟灑的背影,感覺有點不真實。

  「反差很大,是吧?」

  克拉拉像是個幽靈掛件一樣飄到路明非耳邊,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肋骨,壓低聲音吐槽道:

  「明明是一個那麼漂亮的人,卻天天穿著一身像是為了cosplay反派一樣的裝甲,整天板著個臉,冷冰冰的像是誰欠了她五百萬刀樂一樣。」

  不過話雖如此,但克拉拉看著布萊斯消失的方向,眼中依舊閃過不易察覺的溫柔。

  「可其實她的心比誰都軟。」

  路明非捏了捏手裡的可樂罐...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

  似乎還是有好心人的。

  ......

  電梯平穩上升。


  這是一部看起來甚至比仕蘭中學整棟教學樓還要貴的私人電梯,四壁是拋光的黑曜石,倒映著三個畫風迥異的人影。

  路明非縮在角落裡,正和飄在半空中的克拉拉進行著一場無聲的眼波交流。

  克拉拉眨左眼,努嘴指向布萊斯:你看她那個背影,像不像個要去收保護費的大佬?

  路明非挑眉,嘴角抽搐:大姐求你別說了,我怕她回頭給我一拳。

  克拉拉翻了個白眼,對布魯斯做了個鬼臉:怕什麼!有我在!

  「雖然生物力場可以隔絕物理傷害,但無法隔絕視線。還有,電梯裡的監控是360度無死角的。」

  一直背對著他們的布萊斯突然開口。

  路明非僵住了,像是個被班主任抓包的小學生。克拉拉則尷尬地吹起了口哨,假裝正在欣賞電梯頂部的紋理。

  「另外...」布萊斯轉過頭,瞥了兩人一眼,「那個鬼臉真的很醜。」

  路明非和克拉拉麵面相覷。

  「叮——」

  電梯門緩緩滑開。

  金色的光輝瞬間湧入,那是一種混合了水晶吊燈、古董油畫、波斯地毯和舊時代貴族氣息的奢靡光芒。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被閃瞎眼了。

  這是一個能直接拿來開交響樂演奏會的大廳。

  牆上掛著的油畫好像都是那種只有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真跡,壁爐里燒著的木頭他嗅了嗅都覺得那散發著一種像是燒錢一樣的香氣。

  「哇……」

  路明非張大了嘴巴,發出了沒見過世面的聲音。

  「這……這是皇宮嗎?這地毯我有點不敢踩,會不會踩一腳要賠我半條命。」

  布萊斯挑了挑眉,一邊解開手腕上的戰術護臂,一邊隨意地問道:

  「沒見過?」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後撓了撓頭,看著那個巨大的水晶吊燈,露出了一臉誠懇的表情:

  「見過是見過。不過上次見這種場面,還是在網吧玩模擬人生,輸入『Motherlode』開無限金錢作弊碼的時候。結果因為顯卡太爛,燈還沒裝上去,那台破電腦就死機了。」

  「......」

  布萊斯正在解護臂的手頓住了。

  那個常年緊抿的嘴角,不可察覺地向上勾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那是一個稍縱即逝的微笑。

  但這對於某位擁有超級視力的氪星人來說,就像是看到了太陽從西邊升起。

  「我想……我是不是眼花了?」

  克拉拉一臉笑意地湊近布萊斯。

  「你笑了?布萊斯。」

  布萊斯嘴角的弧度消失,恢復了那種萬年冰山的表情。她轉過身,背對著兩人,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你看錯了。建議你去檢查一下視網膜,或者少看點沒營養的肥皂劇。」

  「胡說!我都看見了!路明非你也看見了對不對?!」克拉拉轉頭尋找盟友。

  路明非撓了撓頭,一臉糾結。

  其實他也看見了。

  那是一個很淡、很冷,但卻莫名有點……好看的笑容。

  但他敢說嗎?

  說了會不會被滅口?

  「呃……這個……也許是光線折射的問題?」路明非試圖和稀泥。

  也就在這時,一個仿佛帶著大不列顛所有禮儀教科書的聲音從側門傳來。

  「不管是不是光線問題,我想在這個時間點,爭論這個並沒有意義。」

  側門的陰影里走出一個老人。

  一位穿著燕尾服、頭髮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紳士。

  他手裡拿著一塊雪白的餐巾,正在擦拭一把銀質的餐刀。

  看到這三個奇形怪狀的組合...

  一個卸了甲的女蝙蝠俠,一個飄在空中的女超人,還有一個穿著皺巴巴校服、一臉衰樣的中國高中生。

  老紳士的臉上沒什麼驚訝,他只是停下手中的動作,對著路明非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英式鞠躬禮,雖然口中吐出的卻是字正腔圓的中文:


  「看來今晚我們需要多加一副筷子。」

  他目光溫和地落在路明非身上,如沐春風道:「歡迎來到韋恩莊園,先生。我是阿爾弗雷德,您可以叫我阿福。雖然廚房裡沒有準備太多中式食材,但我剛剛檢查了冷庫,還有一隻豬肘。我想,這種高熱量的肉類或許能緩解您的思鄉之情?畢竟碳水和脂肪是人類最好的慰藉。」

  路明非一時沒回過神來。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用這種對待『客人』甚至『少爺』的語氣對他說話,而不是喊他「那個誰」或是「餵」。

  他下意識地想鞠躬回禮,可腰彎到一半又僵住了。

  然後他又發現自己那雙破鞋的鞋帶鬆了,平常倒是沒什麼...

  可在這種能夠倒映出靈魂的水晶地面上,那根髒兮兮的鞋帶就顯得格外刺眼。

  「我...我是路明非。」他他手足無措地直起腰,擺著手,臉漲得通紅,「我不挑食!泡麵也行!」

  阿福微微一笑,「韋恩莊園從不招待客人泡麵,除非...」

  「是小姐特意要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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