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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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東宮的日子,比沈清漪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自洞房夜之後,趙燁雖時常來她的寢殿,言語間多有調戲試探,卻也沒再強行逼迫她行房。一來是沈清漪始終以「心緒未平、身份未穩」為由推脫,態度始終恭敬卻疏離,讓他挑不出錯處;二來是他篤定沈清漪已經無路可逃,蕭煜和前鋒營的把柄握在他手裡,他根本不怕沈清漪翻出什麼浪花,反倒樂得看她這副掙扎卻無力的模樣,享受著這種將絕世女戰神拿捏在股掌之間的快感。

  而這份平靜,恰好給了沈清漪絕佳的潛修機會。

  太子妃的身份,給她帶來了名正言順動用皇室資源的權力。

  大胤帝國立朝數萬年,皇室寶庫之中,積攢了數不清的天材地寶、功法秘典,尋常世家修士終其一生都無法窺見分毫,可如今,只要是沈清漪開口,以太子妃的身份索要,寶庫的管事便不敢有半分耽擱,盡數送到她的寢殿之中。

  畢竟,誰都知道,這位太子妃是皇帝和太子都看重的人,未來更是要做皇后的人,沒人敢在這種事情上得罪她。

  沈清漪沒有半分客氣。

  她先是從寶庫之中,調來了海量契合自身的頂級靈材——道神晶、九葉養魂蓮、先天洗髓靈液,還有無數能穩固境界、提純本源的萬年靈藥,全都是能幫她打磨根基、衝擊境界的至寶。

  她的神魂早已觸及半步返虛,對法則的掌控力遠超同階修士。只是此前困於西境死局,道心動盪,始終無法突破化神初期的壁壘。如今目標明確,蟄伏隱忍之下,道心非但沒有因為這場婚事崩裂,反倒在絕境之中愈發沉穩堅韌,再加上皇室寶庫不計成本的資源堆砌,她的修煉進度一日千里。

  東宮的靜室之中,被沈清漪布下了層層隔絕禁制,外界根本無法窺探分毫。

  她盤膝坐在靜室中央,周身逆之法則氣流盤旋,海量的天材地寶被她一點點煉化,精純到極致的靈力順著經脈湧入丹田,與她本身融合,一點點夯實著化神初期巔峰的根基,衝擊著境界的壁壘。

  與此同時,她也終於沉下心來,開始參悟那件被她擱置了許久的通天靈寶——陰陽生死圖。

  之前在前鋒營,她心神不寧,始終無法觸碰到這件靈寶的核心。可如今,她心無旁騖,逆之法則全力運轉,黑白二色的畫卷在她面前緩緩展開,陰陽生死法則如同兩條首尾相接的魚,在畫卷之中緩緩流轉,散發出蒼茫而古老的威壓,仿佛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於世。

  沈清漪的神魂之力盡數鋪開,逆之法則悄然運轉,一點點滲透進畫卷之中。逆轉陰陽,逆轉生死,她的逆之法則,與陰陽生死圖的本源法則本就有著很高的契合度。可這件通天靈寶畢竟品階太高,內蘊的法則太過浩瀚,哪怕她神魂遠超同階,也只能一點點摸索,堪堪觸碰到了靈寶核心的邊緣,初步參悟到了一絲陰陽生死的本源真意,距離徹底煉化,還有著天塹般的距離。

  可即便只是這一絲初步參悟,也讓她對法則的理解,產生了質的飛躍。

  時間一點點流逝,靜室之中的逆之法則氣流愈發熾盛,陰陽生死圖的光暈也與她的氣息,漸漸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共鳴。

  三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一日,靜室之中,驟然響起一聲低沉的法則嗡鳴。

  淡黑色的逆之法則轟然炸開,衝破了靜室的禁制,直衝雲霄,將整個胤京的上空,都染成了一片深邃的墨色,緊接著,一幅巨大的陰陽太極虛影在天際鋪開,黑白二氣籠罩了整個皇城,生界與死界的虛影在雲層中若隱若現,引得皇城之中的無數修士,都被這股恐怖的法則威壓驚動,紛紛抬頭望向太子東宮的方向,面露驚駭。

  而靜室之中,沈清漪緩緩睜開了雙眼。

  深紫色的瞳仁里,紫金碎芒與黑芒交織,陰陽二氣在眼底一閃而逝,周身的氣息,已然從化神初期巔峰,穩穩踏入了化神中期。

  她的神魂本就半步返虛,如今境界突破,神魂之力更是愈發穩固,哪怕面對返虛修士,她的神魂之力也絲毫不落下風。肉身被先天靈液反覆淬鍊,強度再上一個台階,哪怕不用靈寶,也能硬抗返虛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更重要的是,因陰陽生死圖的初步參悟,她對逆之法則的掌控力提升了數倍不止,一念之間,便可逆轉數十米的時空,讓對方的攻擊原路返回,甚至能以一絲生死之力,瞬間斷絕對方的生機,或是吊住瀕死之人的最後一口氣。

  懸浮在她面前的陰陽生死圖,也徹底收斂了所有的光暈,化作一道黑白流光,落在了她的掌心。

  這件通天靈寶,她依舊未能徹底煉化,可她已經初步觸碰到了它的本源,與它之間建立了一絲無法斬斷的神魂聯繫。從今往後,哪怕只能催動它萬分之一的威力,也足以讓她在同階修士之中,立於不敗之地


  突破境界之後,沈清漪沒有半分耽擱。她很清楚,想要在這深宮之中站穩腳跟,想要有與皇室抗衡的資本,光靠她一個人的修為,遠遠不夠。

  她手裡最忠誠的劍,是那些跟著她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弟兄。

  第二日,沈清漪便換上了太子妃的朝服,入了皇宮,面見皇帝趙啟元。

  御書房內,趙啟元看著下方躬身行禮的沈清漪,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不過三個月的時間,沈清漪的氣息竟然突破了。從化神初期巔峰,踏入了化神中期。

  訝異過後,便是更深的算計。

  越是天賦絕世,就越要牢牢掌控在手裡。若是不能為皇室所用,便必須儘早除之,永絕後患。

  「你今日入宮,所為何事?」趙啟元緩緩開口,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沈清漪躬身行禮,聲音不卑不亢,清晰地開口:「回陛下,臣妃今日入宮,是有一事,懇請陛下恩准。」

  「你說。」

  「臣妃初入東宮,身邊無可用之人,心中難安。」沈清漪抬眸,目光平靜地看著趙啟元,一字一頓地開口,「前鋒營五皆是臣妃出生入死部下,忠勇可靠。臣妃懇請陛下,將前鋒營五萬將士,劃給臣妃。」

  「一來,臣妃有這支私兵在手,在東宮之中,也能安心幾分;二來,這支隊伍本就是臣妃一手帶出來的,只聽臣妃的號令,留在西境軍區,反倒讓燕蒼總督難以調度,不如劃給臣妃,也能讓他們繼續為陛下、為帝國效力。」

  話音落下,御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趙啟元看著沈清漪,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的扶手,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他太清楚這支前鋒營的戰力了。這是一支從附屬位面的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虎狼之師,五萬將士,個個都是百戰精銳,只認沈清漪一人,連皇室的號令都未必能讓他們聽從。

  把這支隊伍劃給沈清漪,看似是給了她更大的兵權,可實際上,沈清漪如今身在東宮,成了皇室的兒媳,這支隊伍,也就相當於間接掌控在了皇室的手裡。更何況,只要拿捏住沈清漪,這支隊伍,未來就會成為皇室最鋒利的刀,無論是對內平叛,還是對外征伐,都有無窮的用處。

  至於沈清漪會不會用這支隊伍反水?

  趙啟元根本不擔心。

  沈清漪身在東宮,相當於身在皇室的人質,她就算手握兵權,也不敢輕舉妄動。更何況,他只需要安插一個監軍,就能牢牢掌控住這支隊伍的動向。

  思慮已定,趙啟元緩緩開口,臉上露出了笑意:「准奏。朕這就下旨,將前鋒營五萬將士,劃為太子妃直屬私兵,脫離西境軍區編制,由你直接調遣。」

  「謝陛下隆恩!」沈清漪立刻躬身行禮,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不過。」趙啟元話鋒一轉,再次開口,「前鋒營畢竟是五萬精銳,私兵調動,事關重大。朕會派供奉堂的供奉,擔任前鋒營監軍。凡私兵大規模調動,需得監軍同意,方可執行。正好也能幫你鎮一鎮隊伍,護你周全。」

  果然。

  沈清漪心底冷笑,面上卻依舊恭敬,再次行禮:「臣妃,遵旨。謝陛下體恤。」

  沈清漪內心葉門兒清,明面上是幫她鎮住隊伍,實際上,就是安插在前鋒營里的眼睛,監視著她和這支隊伍的一舉一動,更是懸在她頭頂的一把刀。

  可她不在乎。

  只要能把前鋒營從西境軍區摘出來,只要能把這支隊伍牢牢握在自己手裡,一個監軍,算得了什麼?

  她有的是辦法,讓這個監軍變成一個聾子,一個瞎子,一個毫無用處的擺設。

  拿著皇帝的聖旨,走出御書房的那一刻,沈清漪抬眸看向胤京的城門方向,深紫色的瞳仁里,終於露出了一抹釋然。

  弟兄們,我終於把你們保下來了。

  從今往後,前鋒營不再是皇室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只屬於我沈清漪一人。

  從皇宮出來的第二日,沈清漪便動身前往了前鋒營在胤京郊外的駐地。

  她換下了東宮繁複的太子妃朝服,穿了一身月白色繡鎏金鸞鳥紋的曳地長裙,烏黑的長髮松松挽起,只插了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往日裡總是披在身上的玄黑將軍正裝,被華麗的宮裝取代,寬袖流仙,裙擺搖曳,襯得她身姿修長高挑,不盈一握的纖腰被宮裝的收腰設計完美勾勒,行走間步履沉穩,哪怕穿著長裙,也依舊帶著那股刻入骨髓的將軍氣場。


  只是,這身華麗的宮裝,落在前鋒營將士們的眼裡,卻比任何刀槍劍戟,都更讓他們心口發疼。

  前鋒營的駐地門口,唐宇昊、韓虎、蘇媚、秦越、林嘯、魏滄海等八大校尉,早已帶著一眾親兵,等候在了那裡。

  看到沈清漪從馬車上走下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齊齊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卻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屬下等,恭迎將軍!」

  這聲「將軍」,他們喊了許多年,從武魂大陸到西境,從新兵營到附屬位面,從未變過。

  可今日,這聲「將軍」喊出口,看著眼前穿著太子妃長裙、頭戴珠翠的沈清漪,所有人的心裡,都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壓住,又酸又澀,悲憤與憋屈堵在喉嚨里,幾乎要溢出來。

  他們的將軍,本該是身披玄黑戰甲,手握長槍,站在沙場之上,受萬軍朝拜的女戰神。

  而不是穿著這身深宮婦人的衣裙,困在紅牆之內,成為東宮太子的妃嬪,成為皇室用來拿捏他們的棋子。

  韓虎跪在最前面,虎目通紅,死死咬著牙,才沒讓眼淚掉下來。他想質問,想怒吼,想問問將軍為什麼要做這種選擇,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清漪看著跪在地上的眾人,心口猛地一揪,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快步上前,伸手扶起了為首的唐宇昊,又對著眾人抬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都起來吧。」

  眾人這才紛紛起身,垂著頭,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一個個攥緊了拳頭,骨節捏得發白,滿臉的悲憤與憋屈,卻不敢發一言。

  沈清漪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邁步走入了大營之中,八大校尉立刻緊隨其後,跟著她走入了中軍大帳。

  大帳之內,一切都還是她離開時的模樣。帥位依舊空著,案上的沙盤、巡防圖,都被打理得一塵不染,仿佛她從未離開過。

  沈清漪走到帥位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站在下方的八大校尉,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帳:「今日我來,是告訴你們一件事。陛下已經下旨,前鋒營五萬將士,從今日起,劃為我沈清漪的直屬私兵,脫離西境軍區編制,由我直接調遣。」

  一句話,讓帳內的八大校尉,瞬間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看向沈清漪,眼底滿是驚愕。

  他們原本以為,將軍入了東宮,成了太子妃,皇室一定會想方設法地拆分、瓦解前鋒營,收回兵權。他們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哪怕是拼了性命,也要保住這支隊伍。

  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將軍不僅沒讓皇室動前鋒營分毫,反倒把這支隊伍,徹底劃到了自己的名下,成了她的直屬私兵!

  唐宇昊最先反應過來,他看著沈清漪,虎目瞬間紅了。

  他瞬間就明白了。

  將軍答應嫁給趙燁,入東宮為妃,不僅僅是為了保下他們的性命,更是為了借著太子妃的身份,名正言順地把前鋒營徹底握在手裡,讓這支隊伍,徹底脫離皇室的掣肘,真正成為只屬於她的力量。

  「將軍!」韓虎也反應了過來,猛地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哽咽,卻滿是激動,「屬下等,誓死追隨將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屬下等,誓死追隨將軍!」

  其餘七位校尉,也紛紛單膝跪地,高聲嘶吼,聲音震得大帳都微微顫動。之前的悲憤與憋屈,盡數化作了滾燙的忠心與熱血。

  他們就知道,他們的將軍,永遠都不會真的屈服。

  沈清漪看著跪在地上的眾人,眼底閃過一絲暖意,抬手示意他們起身:「都起來吧。皇室雖然准了前鋒營劃為我的私兵,卻也派了供奉堂的人擔任前鋒營監軍,返虛中期的修為。接下來的日子,你們該怎麼做,心裡都該有數。」

  「將軍放心!」唐宇昊立刻躬身開口,語氣堅定,「屬下明白!供奉堂那邊屬下會盯著,他想當這個監軍,就讓他當。他想看的,我們都讓他看;他不該看的,他一個字都別想聽到,一個畫面都別想看到!」

  「沒錯!」韓虎也瓮聲瓮氣地開口,「他要是敢耍什麼花樣,敢給皇室遞什麼不該遞的消息,老子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讓他走不出這前鋒營大營!」

  沈清漪微微頷首,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眼底閃過一絲刺骨的寒芒,語氣驟然變冷,對著眾人,一字一頓地下令:「還有一件事,你們立刻去辦。」

  「將軍請吩咐!」眾人齊齊躬身,肅聲應道。


  「對位面征伐後擴編的新兵,進行二次絕密篩查。」沈清漪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果斷,「但凡背景有一點可疑者,暗中秘密處決,絕不留情。」

  「另外,處決之後,抽離這些人的本源精血,全部封存,送到東宮給我。」

  這句話,讓帳內的眾人,瞬間渾身一凜。

  他們都清楚,將軍這是要借著這次篩查,徹底清理掉前鋒營里皇室安插的眼線,把這支隊伍,徹底清理乾淨,變成鐵板一塊。而抽離本源精血,是為了將軍修煉所用,他們更是不會有半分異議。

  「屬下遵令!即刻便去辦!」唐宇昊立刻躬身應下,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這些日子,他們早就看那些新兵里的可疑分子不順眼了,只是沒有將軍的命令,不敢輕舉妄動。如今將軍下了令,他們自然不會手軟。

  沈清漪又叮囑了幾句營中防務、人員調度的事宜,把前鋒營的大小事務,都安排得妥妥噹噹。哪怕她身在東宮,這支隊伍,也必須牢牢掌控在她的手裡,絕不能出半分差錯。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騷動,伴隨著親兵的阻攔聲,還有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都給老子滾開!我要見將軍!誰敢攔我,老子劈了他!」

  這聲音,粗獷而熟悉,正是冰封。

  沈清漪的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瞭然。

  冰封是她的護衛,一身冰系法則登峰造極,對她忠心耿耿。之前攻打武魂大陸後,便留在那邊,與帝國的官員交接位面歸屬的事宜,如今,應該是剛從永靖界回來。

  帳簾猛地被人一把掀開,冰封身著玄黑戰甲,渾身帶著未散的煞氣,大步沖了進來。他剛從永靖界趕回來,一到胤京,就聽說了沈清漪嫁給太子趙燁、入了東宮的消息,當場就紅了眼,提著長刀就往東宮沖,被東宮的禁軍攔了下來,才又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前鋒營大營。

  看到帳內穿著太子妃長裙的沈清漪,冰封的身體猛地一僵,虎目瞬間就紅了,手裡的長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張了張嘴,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將軍……他們說的是真的?你真的……嫁給趙燁那個混蛋了?」

  不等沈清漪開口,冰封猛地撿起地上的長刀,雙目赤紅,轉身就要往外沖:「那個混蛋肯定是逼你!老子現在就去東宮,劈了那個狗東西!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把你從那深宮裡救出來!」

  「冰封!站住!」

  沈清漪驟然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喝住了他。

  冰封的腳步猛地頓住,轉過身,看著沈清漪,紅著眼眶,聲音帶著委屈與憤怒:「將軍!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趙燁那個混蛋是什麼人,你不清楚嗎?!那東宮就是個火坑,你怎麼能往裡面跳?!」

  看著冰封這副急紅了眼的模樣,沈清漪的心底,湧上一股暖意。她緩步走上前,抬手拍了拍冰封的肩膀,隨即指尖靈力一動,一道隔絕禁制瞬間鋪開,將她與冰封籠罩其中,外界再也聽不到他們的對話。

  她抬眸看向冰封,壓低了聲音,把自己的計劃,還有禁神種的真相,都簡短地告訴了他。

  冰封的眼睛越睜越大,臉上的憤怒與焦急,一點點變成了震驚,隨即又變成了瞭然與狠厲。

  「原來是這樣……」冰封咬著牙,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趙燁這個陰毒的小人!還有皇室這群混蛋!竟然敢這麼算計將軍!」

  「所以,你不必衝動。」沈清漪收回了禁制,聲音平靜,「按兵不動,守好前鋒營,聽我號令行事,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總有一日,我會親手掀了這皇宮。」

  「屬下明白了!」冰封立刻躬身行禮,眼底的衝動盡數褪去,只剩下堅定與狠厲,「屬下誓死聽從將軍號令!將軍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只要將軍一聲令下,屬下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把他們的腦袋都給您砍下來!」

  沈清漪微微頷首,示意他退下。

  處理完前鋒營的所有事務,已是傍晚時分。

  沈清漪坐著馬車,準備返回東宮。可馬車剛駛入胤京天街,她腰間的傳訊玉簡,突然微微震動起來。

  她拿起玉簡,靈力探入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傳訊玉簡里,只有短短一句話,是蕭煜發來的。

  「清漪,我在胤京,天仙茶樓,我想見你。」

  沈清漪的指尖,微微顫抖起來。


  三個月了。

  從赤霞峰一別,到她被迫嫁入東宮,整整三個月的時間,她沒有見過蕭煜,也沒有收到過他的任何消息。她無數次在深夜裡,想起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少年,想起他神魂深處,從未改變的愛意,心口就像是被鈍刀反覆切割,疼得喘不過氣。

  她無數次想去炎洲找他,可她不能。她身在東宮,一舉一動都在皇室的監視之下,她一旦輕舉妄動,不僅救不了蕭煜,反而會讓趙燁抓住把柄,徹底斷了蕭煜的生路。

  可現在,他來了胤京,就在這天街之上,就在離她不到百丈的天仙茶樓里。

  沈清漪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對著車夫,淡淡開口:「停車。去天仙茶樓。」

  「娘娘,東宮那邊……」車夫有些猶豫,小心翼翼地開口。

  「無妨。」沈清漪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出了事,我擔著。」

  車夫不敢再多說,立刻停下馬車,躬身扶著沈清漪走了下來。

  天仙茶樓就在天街的正中央,是胤京最有名的茶樓,雕樑畫棟,雅致非凡。沈清漪邁步走入茶樓,掌柜的看到她,瞬間臉色大變,連忙躬身行禮,連頭都不敢抬。

  誰都知道,這位是如今東宮的太子正妃,未來的皇后娘娘,誰敢怠慢?

  「我來見人。」沈清漪淡淡開口,沒有理會掌柜的諂媚,徑直邁步走上了二樓的雅間。

  雅間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了熟悉的呼吸聲。

  沈清漪站在門口,指尖微微顫抖,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了雅間的門。

  雅間裡,蕭煜正坐在窗邊,身著赤金流雲道袍,面容俊朗,依舊是她記憶里的模樣。只是他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憔悴與急切,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茫然。

  聽到門開的聲音,蕭煜猛地站起身,轉過頭,看向門口的沈清漪。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整個雅間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沈清漪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愛了數十年、刻進了神魂里的人,臉上的肌肉微微顫動,分不清是想哭,還是想笑。

  她穿著一身華麗的太子妃長裙,頭戴珠翠,是大胤帝國的太子正妃。而他,是被禁神種操控,納了別的女人、生了孩子,卻依舊在神魂深處愛著她的少年。

  造化弄人,大抵如此。

  沈清漪緩步走入雅間,關上了門,看著蕭煜,唇角勾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意,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聲開口:「煜,我……」

  三個字剛出口,眼淚就再也忍不住,順著她的臉頰,滾落了下來。

  她在笑,可她的心,卻在一滴一滴地滴血。

  她愛了數十年的少年,就在她的眼前,就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可他卻被陰毒的禁術操控著,連愛她的本心都被蒙蔽,連心痛都不知道緣由,連伸手抱她一下,都做不到。

  這一幕,比趙燁的所有羞辱,比深宮的所有枷鎖,比千刀萬剮,都要讓她痛。

  雅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天街的喧囂,隱隱約約地傳進來,襯得雅間裡的沉默,愈發令人窒息。

  蕭煜看著她滾落的眼淚,心口的劇痛,更甚了。

  他不受控制地,往前邁了一步。

  他想伸手,擦掉她的眼淚,想觸碰她的臉頰,想把她擁入懷裡。可他的手,在離她臉頰只有一寸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禁神種在他的神魂里,瘋狂地躁動起來,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壓制著他本心的愛意,讓他的手,再也無法往前半分。

  他的指尖,劇烈地顫抖著,眼底滿是茫然與痛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連靠近她都做不到。

  沈清漪看著他顫抖的指尖,看著他眼底的茫然與痛苦,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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