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天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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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鋒營新建好的主艦塢,警報聲響徹整座營地。

  那聲音並非遇襲時的急促尖嘯,而是一種低沉渾厚、帶著莊嚴意味的長鳴——那是迎接歸隊艦隊的專用信號,是整座軍港最高規格的禮遇。

  警報聲還未散去,巨大的陰影便如同遠古巨獸降臨,籠罩了整片戈壁。

  天空之中,一艘三千丈長的鯤鵬級母艦,正破開層層罡風,緩緩向艦塢降落。

  那艦身遮天蔽日,將半邊天空都遮擋得嚴嚴實實。超重型複合防禦陣紋在艦身表面層層流轉,每一道陣紋都在陽光下閃爍著淡金色的光芒,讓所有仰頭觀望的將士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

  戰艦上上百座光矛陣列與宏炮炮塔,齊齊調轉方向。漆黑的炮口與閃爍著靈光的矛尖,朝著營地的方向緩緩降下,行了一個標準的艦禮。

  緊隨其後,十六艘千丈長的蒼鷹級戰列艦分列兩側,如同巨獸展開的雙翼,穩穩停靠在母艦周邊的泊位上。

  再往後八艘疾風級突擊艦,八艘玄鳥級偵察艦以及四艘後勤補給艦,一艘接一艘。

  整支滿編主力艦隊,如同一條鋼鐵長龍,依次入港。引擎的低鳴漸漸平息,艦身一座接一座穩穩停靠。

  「轟隆隆——」

  艦塢的閘門緩緩落下,那沉悶的聲響如同巨獸合上了巨口。

  中軍大帳前,八名校尉早已列隊等候。

  他們站得筆直如松,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艦塢方向。雖然已經遠遠望見了那些艦船,可當它們真正停穩在泊位上,當那股鋪天蓋地的鐵血威壓撲面而來時,哪怕是見慣了大陣仗的唐宇昊,眼底也難掩震撼。

  那震撼,濃烈得如同實質。

  要知道,前鋒營立營數百年,歷任主將最多也就配屬一兩艘蒼鷹級戰列艦當旗艦。

  從未有過誰能直接將一整支以鯤鵬級母艦為核心的主力艦隊,直接併入營防體系。

  這不僅僅是實力的象徵,更是毫無保留的信任,是軍部對沈清漪的信任,是至高大元帥對沈清漪的信任。

  「來了。」韓虎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艦塢方向,沈從母艦的懸梯上緩步走下,身後半步,冰封緊隨其後。

  「將軍!」唐宇昊率眾上前,齊齊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其他人聲音同時響起:「參見將軍!」

  沈清漪抬手回禮,目光轉身掃過整支艦隊。那一艘艘戰艦,如同她的孩子,靜靜地停泊在軍港之中。

  最終,目光落在唐宇昊身上淡淡開口:「從今日起,這支艦隊正式納入前鋒營布防體系。」

  「日常調度、巡航演練、邊境值守,全由你與周川協同代管,無需事事向我報備。」

  這話一出八名校尉,齊齊一愣,連唐宇昊都面露驚色!

  「將軍,這……」他的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這是您的專屬主力艦隊,屬下不敢越權!」

  大胤軍部規矩森嚴,主將的專屬艦隊向來是主將的嫡系力量,旁人連觸碰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全權代管調度。

  可沈清漪剛上任就直接將這支足以撼動一州格局的艦隊,放手交給了他們這些前幾日還在質疑她的人!

  沈清漪看著他,目光平靜:「前鋒營是一個整體。西境邊境線漫長,天樞帝國的艦隊常年在罡風航道游弋。只有讓艦隊真正融入營防,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眾人。

  「我信得過你們的戰場經驗,也信得過你們對大胤的忠誠。若是連這點胸襟都沒有,我也不配當這個前鋒營主將。」

  韓虎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砰!」

  膝蓋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那張滿是猙獰傷疤的臉上,此刻滿是愧色與滾燙的熱血。

  「將軍!」他的聲音洪亮如鍾,震得周圍的人耳膜生疼:「之前是末將有眼無珠質疑將軍。從今往後,將軍指哪末將打哪,絕無半分遲疑。」

  「我等唯將軍馬首是瞻!」

  其餘校尉齊齊躬身,動作整齊劃一:「唯將軍馬首是瞻!!!」

  他們見過太多攥著權力不放的主將,也見過太多任人唯親、把艦隊當私產的主將,更見過太多生怕手下立功、處處掣肘的主將。


  卻從未見過沈清漪這般,手握潑天權勢卻能大方放權,毫無保留地信任麾下將士。

  軍人之間的認可從來都不止於拳頭的碾壓,更在於這份並肩作戰的胸襟與格局。

  沈清漪抬手,示意眾人起身,隨即吩咐道:「艦隊入港後,先做一次全面檢修。三日後,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西境巡航方案。」

  「日常操練按軍規照常,營中事務你先總領。有緊急軍情,以傳訊符知會我即可。」

  「末將遵命!」唐宇昊躬身領命。

  安排好營中所有事務,已是日頭偏西,沈清漪拒絕了唐宇昊等人設宴相請的提議,帶著冰封再次登上來時的那艘疾風級突擊艦。

  朝著胤京的西城區方向疾馳而去。

  疾風級突擊艦在罡風航道中疾馳,冰封站在沈清漪身側,猶豫了數次,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將軍,您今日將艦隊全權交給唐宇昊他們……」

  「會不會……太過冒險了?」

  在他看來,這支艦隊是沈清漪在軍部立足的根本,哪怕要放權,也該安插自己的人手而非全然放手。

  沈清漪聞言淡淡一笑。「冰封,能靠威壓鎮住人一時,靠人心才能鎮住人一世。」

  「前鋒營的將士都是在邊境廝殺了一輩子的老兵。他們認的不是將軍印,是能帶著他們打勝仗、不把他們當炮灰的主將。」

  「我給他們的不是權力,是信任。」沈清漪的目光最終落在舷窗外飛速倒退的雲海上。

  冰封沉默了片刻,躬身道:「屬下明白了。」

  半個時辰後,疾風級突擊艦穩穩降落在胤京西城區的御賜府邸門前。

  這座府邸占地極廣,前院是待客的正廳與議事堂;中院是修煉室與藏書閣;後院是帶靈泉的居所。

  甚至還有一處獨立的小型艦塢,規制完全符合沈清漪將軍的身份。

  只是,府中除了皇帝指派的灑掃內侍與護衛外空無一人,顯得格外冷清。

  沈清漪沒心思理會這些,徑直踏入了中院的修煉室。

  修煉室以黑曜石鑄就,四壁銘刻著高階聚靈陣與隔音陣,將外界的一切干擾盡數隔絕。中央設著一座靈氣氤氳的玉質蒲團。

  她揮手開啟室內自帶的層層禁制,確認萬無一失後才將趙蒼瀾贈予的四件後天靈寶盡數取了出來。

  流風破虛翼。

  鎮神珠。

  封天盤。

  雷煌劍。

  四件靈寶懸浮在半空,靈光流轉,法則波動層層散開,在修煉室中形成了四道截然不同的力場。

  沈清漪盤膝坐在玉蒲團上深吸一口氣。丹田之內那尊暗紫鎏金的元嬰緩緩睜開眼。

  雷霆的紫金,血煞的暗紅,滅魂的淡黑,三道光帶同時亮起,精純的靈力如同潮水般湧出,率先包裹住的是那枚瑩白圓潤的鎮神珠。

  她神魂本就遠超同階。三十年沉睡中,被星河靈乳、十萬年冰蓮、九轉清玄丹等天材地寶日夜滋養,早已穩固如初,只差一步便能突破。

  而這鎮神珠本就是溫養神魂、鎮守本源的至寶,與她當下的需求完美契合。

  神識探入鎮神珠的瞬間,一股溫潤而磅礴的神魂之力便順著神識湧入了她的識海。那力量溫和卻浩瀚,一點點浸潤著她的神魂本源,識海本源之外形成了一層堅不可摧的金色屏障。

  之前玄燁殘魂奪舍的隱患在這層屏障面前,連一絲靠近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更讓她驚喜的是,隨著鎮神珠的不斷煉化,她的神魂強度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

  半步化神的壁壘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衝破,神魂之力一路攀升,不過兩個時辰便已然達到了化神初期巔峰,甚至隱隱觸碰到了化神中期的門檻。神魂之強已然堪比尋常化神中期修士!

  更重要的是,從今往後無論是奪舍、幻術,還是神魂類邪術都再難傷她分毫,哪怕是化神後期修士的神魂攻擊她也能正面硬抗!

  沈清漪緩緩睜開眼,眼底紫金色的雷光一閃而逝。方圓數千里的風吹草動盡數被她感知得一清二楚。甚至是一道隱匿極好的化神中期神識正試圖探查這座府邸,剛一靠近便被她的感知捕捉,那神識微微一滯,隨即迅速收回,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清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將徹底煉化的鎮神珠收入識海。


  隨即她又將目光,投向了剩下的三件靈寶。

  雷煌劍,與她所修的雷皇經同根同源。劍身入手,那股狂暴而親近的雷霆之力便順著劍柄湧入經脈,煉化起來水到渠成,不過半個時辰便已然心神相通。

  流風破虛翼內蘊的風之法則與空間法則碎片,在她先天靈體的加持下,也很快被初步掌控。心念一動雙翼展開,青銀色的光芒瞬間籠罩全身,若是全力催動之下,遁速至少暴漲七倍,短距離瞬移更是隨心所欲。

  唯有封天盤,因封禁空間需極強的神識與法則掌控力,她只完成了初步煉化,想要完全掌控還需些時日。

  待四件靈寶盡數煉化完畢,沈清漪收了靈力,起身推開了修煉室的門。

  「吱呀——」石門緩緩打開。門外,冰封正寸步不離地守著,見她出來立刻躬身行禮。

  「將軍,您出關了。」

  「嗯。」沈清漪微微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

  「方才煉化靈寶,倒是忘了時辰。」

  冰封看著她周身愈發凝實的氣息,還有那深不見底的神魂波動,心中震撼,卻也沒有多問,只是想起了雷烈臨走前,拉著他千叮萬囑的話。遲疑了一下後還是開口道:「將軍,屬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是雷烈統領之前囑託屬下的。」冰封垂首,聲音恭敬:「雷統領說,將軍您習慣正面硬撼,但戰場瞬息萬變,您得需一件貼身的內甲護身方能萬全。」

  「之前您一直在沉睡,此事便耽擱了。如今您已穩定境界,屬下想請命,去胤京的天街為您尋一件合適的內甲。」

  沈清漪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戛然失笑。

  她倒是把這事忘了。

  之前的那件陪伴她許久的准後天靈寶瘋魔內甲,在自爆中徹底碎裂,只剩零星碎片掛在身上。如今的四件後天靈寶,多是攻伐、遁速、神魂防禦之用,確實少了一件貼身的防禦內甲。

  畢竟有一件內甲兜底,總歸是多一分保障。

  「你說得對。」沈清漪點了點頭,隨手將懷裡的清單拿了出來。「正好,營里弟兄們損毀的裝備要補。還有小紅,卡在五階初期很久了,得採購一批高階火系靈材幫它突破。」

  她頓了頓:「那就一起去一趟天街吧。」

  冰封猛地抬起頭,那張素來冷峻的臉上露出了罕見的錯愕之色。

  他本以為是自己跑腿去辦,萬萬沒想到沈清漪竟要親自去,還要帶著他一起?!

  「將軍,您……您要親自去?」

  「怎麼?不行?」沈清漪挑眉,看著他這副少見的慌亂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冰封,記住一句話。」沈清漪笑道:「這世上,沒有哪個女人能拒絕逛街的樂趣。哪怕是手握兵權的將軍也不例外。」

  冰封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躬身應道:「是,屬下遵命。」

  他活了上千年可從未聽過這般道理,但看著沈清漪眼底的笑意,終究還是把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半個時辰後,一輛低調卻奢華的玄鐵獸車,駛出了府邸。

  車內,沈清漪換下了筆挺的軍裝,穿了一身素色的暗紋長裙,長發鬆松束起,只用一根普通的玉簪固定,幾縷碎發散落在額前,平添了幾分隨意的慵懶。

  周身的殺伐之氣盡數收斂,元嬰的威壓也壓制到最低,看上去就像個尋常的世家貴女。

  冰封也換了一身黑色的勁裝,收斂了化神後期的威壓,如同一個尋常的護衛,半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側。

  不過半刻鐘,便抵達了胤京最繁華的核心地帶——天街。

  與炎洲沙都雜亂的坊市、青州青嵐城簡陋的集市全然不同,這條天街從誕生之初,就只屬於胤京的頂層修士。

  寬闊的街道足以容納八輛馬車並行,地面以暖玉磚鋪就,每一塊玉磚都銘刻著聚靈陣與除塵陣,常年靈氣縈繞,一塵不染。

  街道兩側是一座座飛檐斗拱的樓閣,最高的足有十八層,最低的也有三層。

  天街沒有坊市里隨處可見的小攤小販,只有一個個掛著金字牌匾的商號、工坊。

  左側——萬寶閣、天工煉器坊、寶甲堂、靈材總行……

  右側——百草丹樓、符篆宗、無秘樓……


  甚至還有來自中州太一仙門、九天劍閣的分號。

  每一座樓閣外,都有化神期修士坐鎮,門口的護衛也都是金丹巔峰修為。

  街上行人往來卻並不喧囂,每個人都步履從容,神態自若,元嬰期的修士幾乎隨處可見。偶爾能看到身著軍部軍裝的將官,或是身著華服的世家子弟。

  兩側的禁軍肅立巡邏秩序井然,連大聲喧譁的人都沒有,處處透著大胤帝國帝都的大氣與繁華。

  沈清漪緩步走在天街上,看著兩側鱗次櫛比的樓閣。眼底也閃過一絲波瀾。

  她從青州邊陲的玄道宗外門起步,闖過黑風谷的殺局,踏過炎洲戈壁的屍山血海。沉睡三十年一朝醒來,竟站在了這天穹洲最頂尖的繁華之地。

  「將軍,我們先去寶甲堂?」

  冰封低聲問道,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將所有潛在的威脅盡數納入感知之中。

  「不急。」沈清漪搖了搖頭,抬手指向不遠處那座掛著「萬火靈材總行」牌匾的樓閣。笑道:「先去給小紅挑些進階的靈材。它需要海量的火系靈材突破境界,繁衍新的蟻群。」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煉器材料。韓虎的開山斧、秦越的裂風彎刀、唐宇昊的長槍,都在昨日的比試里被我打壞了,總不能讓他們自己掏腰包補,一併買了賠給他們。」

  冰封聞言心中更是敬佩,尋常主將贏了比試便已是立威,哪裡會記得賠償手下將士損毀的裝備?

  可沈清漪不僅記得,還要親自來挑選。這份細緻與體恤,遠比單純的威壓,更能收攏人心。

  「是,將軍考慮周全。」冰封躬身應道。

  二人相視一眼,邁步朝著那座火光繚繞的萬火靈材總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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