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光頭的算盤與閻老西的警覺
民國三十年，春，南京，秦淮河邊的柳樹剛抽新芽，可蔣介石心裡頭那棵猜忌的草，長得比柳枝還快、還密。
唐生智二次跑去了日本，反蔣聯盟散了架，表面上看天下又「太平」了。報紙上全是「蔣總司令英明神武，平定叛亂」的肉麻話。可坐在黃埔路官邸的書房裡，蔣介石對著滿牆的捷報，臉上卻沒多少真喜色。
他端著一杯白開水——多年習慣了，不喝茶不喝酒——慢慢走到巨大的軍用地圖前。地圖上，代表中央控制的藍色區域，確實比一年前大了不少。兩湖、河南、安徽、江蘇……好像連成一片。可他的手指划過藍色邊緣，停在山西、陝西、廣西，還有山東韓復榘、河北那些地方時，眉頭就皺緊了。
「娘希匹！」他低聲罵了一句，放下杯子，聲音在空曠書房裡特別清楚，「唐孟瀟是條瘋狗，打跑就算了。李德鄰、白健生是瘸腿老虎，縮回廣西舔傷口，一時半會兒起不來。馮煥章……哼，躲在潼關後頭，只剩一口氣。」他頓了頓，手指重重戳在「山西」那塊土黃色上，「最滑頭、最占便宜、最他媽可恨的，是閻百川這老狐狸！」
旁邊站著的陳布雷心裡明鏡似的。這兩年中原打成一鍋粥，桂系、西北軍、唐生智……你方唱罷我登場。可仔細算算，誰最慘？桂系丟了兩湖，老家也折騰慘了；西北軍折了韓復榘、石友三，地盤縮回陝西，馮玉祥還被閻錫山扣著；唐生智賠光本錢，狼狽逃日本。再看山西的閻錫山呢？
北伐後占了河北、察哈爾好處；聯馮反蔣時拿了馮玉祥的血書和「統帥」虛名；蔣馮大戰時坐山觀虎鬥，收了光頭二百萬大洋和一個「海陸空軍副司令」的帽子；唐生智造反，他先看著，最後看唐要完蛋，趕緊出兵「戡亂」，順手又占了豫北幾個縣！
好傢夥，天下大亂，就他閻老西穩坐釣魚台，東撈一把，西刮一層，官越做越大，地盤沒少反而多了，錢更是賺足了。最關鍵的是，他手裡幾十萬晉綏軍，幾乎沒傷筋動骨，現在還收編了不少唐生智的敗兵，實力不降反增！
「委座說得是。」陳布雷小心接話，「閻錫山首鼠兩端，毫無信義。扣留馮玉祥，待價而沽；現在雖然名義服從中央，但看他的做派，還是保自己地盤第一。他坐大華北，對中央始終是個威脅。」
「威脅？」蔣介石冷哼一聲，轉過身，眼裡閃著冷光，「他現在就是心腹大患！以前李、白、馮、唐還在，他能中間搖擺搞平衡。現在呢？那些刺頭都被我按下去了，就剩他閻百川一個！他還想跟以前一樣，躲在山西當土皇帝，兩頭吃好處？做夢！」
蔣介石越說越氣，好像看見閻錫山那副笑眯眯、精於算計的胖臉就在眼前。「這兩年，花在他身上的錢，少說三四百萬！副司令的帽子也給了！結果呢？需要他出力，推三阻四；搶地盤分好處，比誰都積極！我蔣中正的錢那麼好拿？我給的官，是讓他用來跟我耍心眼的？」
他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像是壓住火氣，又像在盤算什麼。「此人不除，華北不寧，國家真正統一別想！他現在實力又漲了，再放任下去，尾大不掉，將來更麻煩！」
「委座的意思是……」何應欽剛開口，就被蔣介石抬手打斷。
「不能明著來。」蔣介石直起身，恢復了那種帶著算計的冷靜，「山西表里山河，易守難攻。閻錫山經營幾十年，根深蒂固。硬打，代價太大，也容易把他逼急，跟陝西的馮玉祥殘部，甚至跟廣西那三個再勾結起來。」
他沉吟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噠噠作響，這是他緊張思考時的習慣。「得找個由頭……一個他無法拒絕，又能讓他離開山西老巢的由頭。」
他的目光又落在地圖上的河南。「河南……唐生智垮台後，那裡亂得很，散兵游勇多，各方勢力攪在一起。閻錫山不是剛『協助戡亂』，占了豫北嗎？他不是一直想把手伸進中原嗎？」
一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蔣介石心底，迅速清晰、冰冷起來。
「他不是海陸空軍副司令嗎？」蔣介石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弧度，「那就讓他這個副司令，發揮點作用。河南新定，百廢待興，軍心不穩。請他閻副司令親赴鄭州，主持『豫省善後暨軍政整理會議』，協調各方，穩定局面。名正言順，合情合理。」
陳布雷和何應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一絲寒意。他們太了解蔣介石了，這「請君入甕」的戲碼，他不是第一次用。李濟深不就是這麼「請」到南京來的嗎？
「委座高明。」楊永泰不知何時也走了進來，他總是在這種需要「奇謀」的時候出現，「閻錫山貪權戀勢，又以『華北柱石』自居，這種關乎中原安定、又能顯他權威的會，他多半會來。只要他離開山西，到了河南……」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意思明白。
「到了河南，就不是他說了算了。」蔣介石接過話頭，眼中寒光一閃，「那裡有我們的人，有剛收編的部隊，還有……韓復榘。」
他想起韓復榘，那個背叛馮玉祥投靠自己、但又因為河南地盤問題一直有怨氣的悍將。韓復榘現在駐防山東，但和河南挨著，在河南舊部不少。更重要的是，韓復榘對閻錫山也沒好感——當初閻錫山坐視西北軍打韓復榘（投蔣後），又搶了豫北地盤。
「給韓向方發密電。」蔣介石下令，語氣不容置疑，「命令他，秘密部署。閻錫山一到鄭州，就以『保護』為名，控制會場，把閻錫山和他的人……全扣下！記住，做得乾淨利落，對外就說『發現閻部與叛亂餘孽勾結，圖謀不軌，為安全計暫予看管』。」
何應欽遲疑了一下：「委座，韓復榘這人……反覆無常，萬一他走漏風聲，或者……」
「他不會。」蔣介石篤定地說，「我答應他，事成之後，河南全境，歸他管！閻錫山現在占的豫北，也一併給他！韓復榘做夢都想要整個河南，這個餌，他吞得下去。另外，告訴他，石友三部會配合。」
石友三剛「迷途知返」，正需要表忠心，這種髒活，他肯定搶著干。
唐生智二次跑去了日本，反蔣聯盟散了架，表面上看天下又「太平」了。報紙上全是「蔣總司令英明神武，平定叛亂」的肉麻話。可坐在黃埔路官邸的書房裡，蔣介石對著滿牆的捷報，臉上卻沒多少真喜色。
他端著一杯白開水——多年習慣了，不喝茶不喝酒——慢慢走到巨大的軍用地圖前。地圖上，代表中央控制的藍色區域，確實比一年前大了不少。兩湖、河南、安徽、江蘇……好像連成一片。可他的手指划過藍色邊緣，停在山西、陝西、廣西，還有山東韓復榘、河北那些地方時，眉頭就皺緊了。
「娘希匹！」他低聲罵了一句，放下杯子，聲音在空曠書房裡特別清楚，「唐孟瀟是條瘋狗，打跑就算了。李德鄰、白健生是瘸腿老虎，縮回廣西舔傷口，一時半會兒起不來。馮煥章……哼，躲在潼關後頭，只剩一口氣。」他頓了頓，手指重重戳在「山西」那塊土黃色上，「最滑頭、最占便宜、最他媽可恨的，是閻百川這老狐狸！」
旁邊站著的陳布雷心裡明鏡似的。這兩年中原打成一鍋粥，桂系、西北軍、唐生智……你方唱罷我登場。可仔細算算，誰最慘？桂系丟了兩湖，老家也折騰慘了；西北軍折了韓復榘、石友三，地盤縮回陝西，馮玉祥還被閻錫山扣著；唐生智賠光本錢，狼狽逃日本。再看山西的閻錫山呢？
北伐後占了河北、察哈爾好處；聯馮反蔣時拿了馮玉祥的血書和「統帥」虛名；蔣馮大戰時坐山觀虎鬥，收了光頭二百萬大洋和一個「海陸空軍副司令」的帽子；唐生智造反，他先看著，最後看唐要完蛋，趕緊出兵「戡亂」，順手又占了豫北幾個縣！
好傢夥，天下大亂，就他閻老西穩坐釣魚台，東撈一把，西刮一層，官越做越大，地盤沒少反而多了，錢更是賺足了。最關鍵的是，他手裡幾十萬晉綏軍，幾乎沒傷筋動骨，現在還收編了不少唐生智的敗兵，實力不降反增！
「委座說得是。」陳布雷小心接話，「閻錫山首鼠兩端，毫無信義。扣留馮玉祥，待價而沽；現在雖然名義服從中央，但看他的做派，還是保自己地盤第一。他坐大華北，對中央始終是個威脅。」
「威脅？」蔣介石冷哼一聲，轉過身，眼裡閃著冷光，「他現在就是心腹大患！以前李、白、馮、唐還在，他能中間搖擺搞平衡。現在呢？那些刺頭都被我按下去了，就剩他閻百川一個！他還想跟以前一樣，躲在山西當土皇帝，兩頭吃好處？做夢！」
蔣介石越說越氣，好像看見閻錫山那副笑眯眯、精於算計的胖臉就在眼前。「這兩年，花在他身上的錢，少說三四百萬！副司令的帽子也給了！結果呢？需要他出力，推三阻四；搶地盤分好處，比誰都積極！我蔣中正的錢那麼好拿？我給的官，是讓他用來跟我耍心眼的？」
他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像是壓住火氣，又像在盤算什麼。「此人不除，華北不寧，國家真正統一別想！他現在實力又漲了，再放任下去，尾大不掉，將來更麻煩！」
「委座的意思是……」何應欽剛開口，就被蔣介石抬手打斷。
「不能明著來。」蔣介石直起身，恢復了那種帶著算計的冷靜，「山西表里山河，易守難攻。閻錫山經營幾十年，根深蒂固。硬打，代價太大，也容易把他逼急，跟陝西的馮玉祥殘部，甚至跟廣西那三個再勾結起來。」
他沉吟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噠噠作響，這是他緊張思考時的習慣。「得找個由頭……一個他無法拒絕，又能讓他離開山西老巢的由頭。」
他的目光又落在地圖上的河南。「河南……唐生智垮台後，那裡亂得很，散兵游勇多，各方勢力攪在一起。閻錫山不是剛『協助戡亂』，占了豫北嗎？他不是一直想把手伸進中原嗎？」
一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蔣介石心底，迅速清晰、冰冷起來。
「他不是海陸空軍副司令嗎？」蔣介石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弧度，「那就讓他這個副司令，發揮點作用。河南新定，百廢待興，軍心不穩。請他閻副司令親赴鄭州，主持『豫省善後暨軍政整理會議』，協調各方，穩定局面。名正言順，合情合理。」
陳布雷和何應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一絲寒意。他們太了解蔣介石了，這「請君入甕」的戲碼，他不是第一次用。李濟深不就是這麼「請」到南京來的嗎？
「委座高明。」楊永泰不知何時也走了進來，他總是在這種需要「奇謀」的時候出現，「閻錫山貪權戀勢，又以『華北柱石』自居，這種關乎中原安定、又能顯他權威的會，他多半會來。只要他離開山西，到了河南……」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意思明白。
「到了河南，就不是他說了算了。」蔣介石接過話頭，眼中寒光一閃，「那裡有我們的人，有剛收編的部隊，還有……韓復榘。」
他想起韓復榘，那個背叛馮玉祥投靠自己、但又因為河南地盤問題一直有怨氣的悍將。韓復榘現在駐防山東，但和河南挨著，在河南舊部不少。更重要的是，韓復榘對閻錫山也沒好感——當初閻錫山坐視西北軍打韓復榘（投蔣後），又搶了豫北地盤。
「給韓向方發密電。」蔣介石下令，語氣不容置疑，「命令他，秘密部署。閻錫山一到鄭州，就以『保護』為名，控制會場，把閻錫山和他的人……全扣下！記住，做得乾淨利落，對外就說『發現閻部與叛亂餘孽勾結，圖謀不軌，為安全計暫予看管』。」
何應欽遲疑了一下：「委座，韓復榘這人……反覆無常，萬一他走漏風聲，或者……」
「他不會。」蔣介石篤定地說，「我答應他，事成之後，河南全境，歸他管！閻錫山現在占的豫北，也一併給他！韓復榘做夢都想要整個河南，這個餌，他吞得下去。另外，告訴他，石友三部會配合。」
石友三剛「迷途知返」，正需要表忠心，這種髒活，他肯定搶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