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困獸獨斗眾叛離，孟瀟二次走東洋
鄭州的冬天，乾冷的風像小刀子，颳得人臉生疼。
唐生智站在原本熱鬧、如今卻顯得有些空曠的總司令部里，看著牆上那張巨幅軍事地圖，只覺得渾身發冷，那冷意從腳底板直竄上天靈蓋。
地圖上，原本用紅藍鉛筆標註的、象徵各方反蔣勢力的箭頭和色塊，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代表他自己部隊的紅色區域，蜷縮在鄭州、洛陽一帶。
東面，是態度曖昧但已明確表示「中立」的韓復榘（山東），實際上已成了老蔣的屏障。北面，是收了錢關了門的閻錫山（山西）。西面，是剛剛被他打回去、恨他入骨但也無力出關的馮玉祥殘部（陝西）。南面，是老蔣的中央軍主力，正從湖北、安徽兩個方向，像鐵鉗一樣緩緩合攏過來。
「總司令，各部電報……」參謀長聲音乾澀，遞過來一沓電文。
唐生智木然地接過。有部下請示下一步行動的電報，語氣惶惑；有地方士紳請求「勿使桑梓遭兵燹」的請願書；更多的是各地傳來的消息：閻錫山部在晉南增兵，但面向河南的關卡全部關閉；楊虎城宣布「保境安民」；韓復榘更是發來通電，痛罵他「劫持民意，破壞統一」，要「服從中央，共討唐逆」……
昔日盟友，如今一個個爭先恐後地與他劃清界限，甚至調轉槍口。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唐生智喃喃自語，手中的電報紙飄落在地。
他想起當年寧漢分裂時的風光，想起二次北伐時的雄心，想起被老蔣召回國時的志得意滿，再到如今這眾叛親離、四面楚歌的境地，一股濃重的悲涼和荒謬感幾乎將他淹沒。
他算計來算計去，沒想到最終被所有人算計了。
「報告！」一個通訊兵驚慌失措地跑進來，「洛陽急電！孫殿英部突然叛變，襲擊了我軍後勤倉庫，洛陽城防動搖！」
「什麼？！」唐生智猛地抬頭。孫殿英是他收編的土匪隊伍，一向就不太穩當，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捅了他一刀！
壞消息接踵而至。
「報告！確山前線發現大量中央軍番號，顧祝同部主力已抵達！」
「報告！信陽方向，劉峙部前鋒與我軍交火！」
「報告！駐馬店守軍請求支援，他們遭到石友三叛軍的攻擊！」
石友三！這個王八蛋！投降了老蔣還不夠，居然真敢調轉槍口來打自己，向新主子表功！
唐生智氣得眼前發黑，喉頭一甜，差點吐出血來。
戰鬥在河南全境猝然爆發。唐生智的部隊本就人心惶惶，士氣低落，在中央軍數路大軍的猛攻和石友三叛軍的側擊下，防線迅速崩潰。鄭州外圍陣地接連失守。
更讓唐生智絕望的事情發生了。
一直按兵不動、宣稱「嚴守中立」的閻錫山，看到唐生智敗局已定，突然也來「痛打落水狗」了！晉綏軍一部從晉東南出動，渡過黃河，進攻豫北的焦作、新鄉，美其名曰「協助中央戡亂，防止叛軍流竄入晉」！
而西面的楊虎城，也不甘落後，派兵出潼關，占了豫西幾個縣，同樣打著「維護統一」的旗號。
唐生智此刻，真正是陷入了四面圍攻，八方受敵。他的部隊在絕對優勢兵力的打擊下，傷亡慘重，潰不成軍。將領們開始各自尋找出路，有的陣前倒戈，有的帶著殘部潰散。
「總司令，守不住了！撤吧！」參謀長渾身是土，帶著哭腔勸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往北，過黃河，去河北，或者……」
「河北？」唐生智慘笑，「閻錫山那個老狐狸，正張著口袋等著咱們去鑽呢！往東是韓復榘，往西是楊虎城和西北軍殘部，往南是老蔣的主力……天下之大，竟無我唐孟瀟容身之處！」
他走到窗前，看著鄭州城內漸起的騷亂和遠處越來越近的炮火硝煙，知道最後時刻到了。
他一生抱負，兩次反蔣（寧漢分裂一次，這次一次），皆以慘敗告終。老蔣手段未必比他高明多少，但就是有錢，有中央的名分，能把那些唯利是圖的軍閥拿捏得死死的。
「收拾一下，把重要的文件燒了。」唐生智頹然下令，「部隊……化整為零，各自突圍吧。能逃出去多少，算多少。」
「那您……」
「我？」唐生智整了整身上有些皺了的軍裝，「我去該去的地方。」
幾天後，當顧祝同的中央軍先頭部隊開進已是一片狼藉的鄭州城時，早已不見了唐生智的蹤影。
有消息說，他帶著少數親信，化妝成商人，從豫北潛出，經天津衛，再次登上了前往日本的海輪。
第二次反蔣，比第一次敗得更快，更慘，更徹底。他大概又要去東瀛的海邊，對著茫茫大海，咀嚼失敗的苦澀，等待那不知是否還會到來的下一次機會了。
消息傳到南京，蔣介石長長舒了一口氣。這場由一群各懷鬼胎者拼湊起來的反蔣鬧劇，來得快，去得更快。他幾乎沒費自己嫡系主力多少力氣，主要靠分化收買和利用叛軍打叛軍，就輕鬆平定。
石友三重新「歸順」，閻錫山「深明大義」，楊虎城「服從中央」，韓復榘「立場堅定」……似乎所有人都贏了，除了那個已經滾蛋的唐生智。
「委座英明，略施小計，便讓彼等烏合之眾土崩瓦解。」楊永泰適時奉上馬屁。
蔣介石臉上卻沒什麼喜色。他走到地圖前，看著重新恢復「藍色」（中央控制或傾向中央）的河南、安徽，又看了看山西、山東、陝西那些顏色曖昧的區域，沉聲道：
「唐孟瀟是解決了，可這些牆頭草，還在。閻百川拿了我的錢和副司令頭銜，還趁機占了豫北幾塊地。石友三、韓復榘這些人，今天能反我，明天就能再反。馮玉祥縮在潼關後面，也是隱患。還有廣西那三個……」
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
按下葫蘆浮起瓢，這些地方軍閥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條件合適，又會冒出新的一茬，或者老根又發出新芽。
武力征服代價太大，政治分化只能暫時穩住。要想真正一勞永逸……
唐生智站在原本熱鬧、如今卻顯得有些空曠的總司令部里，看著牆上那張巨幅軍事地圖，只覺得渾身發冷，那冷意從腳底板直竄上天靈蓋。
地圖上，原本用紅藍鉛筆標註的、象徵各方反蔣勢力的箭頭和色塊，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代表他自己部隊的紅色區域，蜷縮在鄭州、洛陽一帶。
東面，是態度曖昧但已明確表示「中立」的韓復榘（山東），實際上已成了老蔣的屏障。北面，是收了錢關了門的閻錫山（山西）。西面，是剛剛被他打回去、恨他入骨但也無力出關的馮玉祥殘部（陝西）。南面，是老蔣的中央軍主力，正從湖北、安徽兩個方向，像鐵鉗一樣緩緩合攏過來。
「總司令，各部電報……」參謀長聲音乾澀，遞過來一沓電文。
唐生智木然地接過。有部下請示下一步行動的電報，語氣惶惑；有地方士紳請求「勿使桑梓遭兵燹」的請願書；更多的是各地傳來的消息：閻錫山部在晉南增兵，但面向河南的關卡全部關閉；楊虎城宣布「保境安民」；韓復榘更是發來通電，痛罵他「劫持民意，破壞統一」，要「服從中央，共討唐逆」……
昔日盟友，如今一個個爭先恐後地與他劃清界限，甚至調轉槍口。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唐生智喃喃自語，手中的電報紙飄落在地。
他想起當年寧漢分裂時的風光，想起二次北伐時的雄心，想起被老蔣召回國時的志得意滿，再到如今這眾叛親離、四面楚歌的境地，一股濃重的悲涼和荒謬感幾乎將他淹沒。
他算計來算計去，沒想到最終被所有人算計了。
「報告！」一個通訊兵驚慌失措地跑進來，「洛陽急電！孫殿英部突然叛變，襲擊了我軍後勤倉庫，洛陽城防動搖！」
「什麼？！」唐生智猛地抬頭。孫殿英是他收編的土匪隊伍，一向就不太穩當，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捅了他一刀！
壞消息接踵而至。
「報告！確山前線發現大量中央軍番號，顧祝同部主力已抵達！」
「報告！信陽方向，劉峙部前鋒與我軍交火！」
「報告！駐馬店守軍請求支援，他們遭到石友三叛軍的攻擊！」
石友三！這個王八蛋！投降了老蔣還不夠，居然真敢調轉槍口來打自己，向新主子表功！
唐生智氣得眼前發黑，喉頭一甜，差點吐出血來。
戰鬥在河南全境猝然爆發。唐生智的部隊本就人心惶惶，士氣低落，在中央軍數路大軍的猛攻和石友三叛軍的側擊下，防線迅速崩潰。鄭州外圍陣地接連失守。
更讓唐生智絕望的事情發生了。
一直按兵不動、宣稱「嚴守中立」的閻錫山，看到唐生智敗局已定，突然也來「痛打落水狗」了！晉綏軍一部從晉東南出動，渡過黃河，進攻豫北的焦作、新鄉，美其名曰「協助中央戡亂，防止叛軍流竄入晉」！
而西面的楊虎城，也不甘落後，派兵出潼關，占了豫西幾個縣，同樣打著「維護統一」的旗號。
唐生智此刻，真正是陷入了四面圍攻，八方受敵。他的部隊在絕對優勢兵力的打擊下，傷亡慘重，潰不成軍。將領們開始各自尋找出路，有的陣前倒戈，有的帶著殘部潰散。
「總司令，守不住了！撤吧！」參謀長渾身是土，帶著哭腔勸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往北，過黃河，去河北，或者……」
「河北？」唐生智慘笑，「閻錫山那個老狐狸，正張著口袋等著咱們去鑽呢！往東是韓復榘，往西是楊虎城和西北軍殘部，往南是老蔣的主力……天下之大，竟無我唐孟瀟容身之處！」
他走到窗前，看著鄭州城內漸起的騷亂和遠處越來越近的炮火硝煙，知道最後時刻到了。
他一生抱負，兩次反蔣（寧漢分裂一次，這次一次），皆以慘敗告終。老蔣手段未必比他高明多少，但就是有錢，有中央的名分，能把那些唯利是圖的軍閥拿捏得死死的。
「收拾一下，把重要的文件燒了。」唐生智頹然下令，「部隊……化整為零，各自突圍吧。能逃出去多少，算多少。」
「那您……」
「我？」唐生智整了整身上有些皺了的軍裝，「我去該去的地方。」
幾天後，當顧祝同的中央軍先頭部隊開進已是一片狼藉的鄭州城時，早已不見了唐生智的蹤影。
有消息說，他帶著少數親信，化妝成商人，從豫北潛出，經天津衛，再次登上了前往日本的海輪。
第二次反蔣，比第一次敗得更快，更慘，更徹底。他大概又要去東瀛的海邊，對著茫茫大海，咀嚼失敗的苦澀，等待那不知是否還會到來的下一次機會了。
消息傳到南京，蔣介石長長舒了一口氣。這場由一群各懷鬼胎者拼湊起來的反蔣鬧劇，來得快，去得更快。他幾乎沒費自己嫡系主力多少力氣，主要靠分化收買和利用叛軍打叛軍，就輕鬆平定。
石友三重新「歸順」，閻錫山「深明大義」，楊虎城「服從中央」，韓復榘「立場堅定」……似乎所有人都贏了，除了那個已經滾蛋的唐生智。
「委座英明，略施小計，便讓彼等烏合之眾土崩瓦解。」楊永泰適時奉上馬屁。
蔣介石臉上卻沒什麼喜色。他走到地圖前，看著重新恢復「藍色」（中央控制或傾向中央）的河南、安徽，又看了看山西、山東、陝西那些顏色曖昧的區域，沉聲道：
「唐孟瀟是解決了，可這些牆頭草，還在。閻百川拿了我的錢和副司令頭銜，還趁機占了豫北幾塊地。石友三、韓復榘這些人，今天能反我，明天就能再反。馮玉祥縮在潼關後面，也是隱患。還有廣西那三個……」
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
按下葫蘆浮起瓢，這些地方軍閥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條件合適，又會冒出新的一茬，或者老根又發出新芽。
武力征服代價太大，政治分化只能暫時穩住。要想真正一勞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