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晉地驚雷與再易旗幟
閻錫山的情報比西北軍的備戰動作來得還快些。
當他聽到手下匯報，說陝西的西北軍突然停止了內訌，開始大規模集結、領用南京撥付的物資，而且番號頻繁調動，明顯是衝著東邊來的；同時又接到河南邊境的密報，中央軍也有異動，幾個師正悄悄向晉南的垣曲、平陸方向運動時，他那張常年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驚惶。
「壞了壞了！」閻錫山在督軍府密室里團團轉，旱菸袋也顧不上抽了，「鹿鍾麟他們怎麼跟光頭勾搭上了？還要打我？馮玉祥那封血書……肯定是送出去了！這幫西北愣頭青，就不怕光頭過河拆橋？」
趙戴文也急了：「督帥，這下麻煩了！西北軍要是真跟光頭聯手，南北夾擊，咱們山西可扛不住啊！馮玉祥這個燙手山芋，現在變成炸藥包了！」
「快！快去請馮總司令！不，我親自去！」閻錫山再也坐不住了，他知道，自己玩脫了。本想左右逢源，結果現在成了眾矢之的。唯一的轉機，恐怕還得落在馮玉祥身上。必須立刻穩住他，重新把西北軍拉回自己這邊，哪怕只是暫時的！
小院裡，馮玉祥正對著牆壁上一幅簡陋的中國地圖出神，心裡盤算著鹿鍾麟接到信後該怎麼做，光頭又會如何反應。忽然聽到院門急促打開，閻錫山竟然親自來了，而且臉上那份焦急和之前的老神在在判若兩人。
「煥章兄！煥章兄！誤會！天大的誤會啊！」閻錫山一進門就抓住馮玉祥的手，語氣里滿是「痛心疾首」，「都怪百川糊塗！聽信了下面一些小人挑撥，以為兄在山西有何不便，這才加強了護衛，沒想到讓兄受了委屈，更讓外面產生了天大誤會！百川該死！百川向兄賠罪了！」說著，竟真的躬身作揖。
馮玉祥冷冷地看著他演戲，心裡跟明鏡似的。肯定是鹿鍾麟那邊動作了，老閻害怕了。「百川兄言重了。我在這裡有吃有喝，安全無虞，何來委屈？只是不知，我這『做客』，要坐到何時？西北軍數十萬將士，還等著我回去主持大局。」
「回！馬上就可以回！」閻錫山連忙道，「只是……煥章兄，如今局勢危殆啊！你可知，鹿鍾麟、宋哲元他們，已經投了蔣介石，正領了南京的餉械，磨刀霍霍要來打山西！還要借著『救你』的名頭！他們這是被光頭利用了！光頭才是咱們共同的大敵啊！」
馮玉祥心中暗喜，鹿鍾麟果然按他說的做了，而且動作很快，已經對閻錫山形成了壓力。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反而嘆了口氣：「竟有此事？瑞伯他們……唉，也是救我心切，一時糊塗。百川兄，如今你我二人都被光頭算計，若再互相猜忌，豈不是讓他各個擊破？」
「對！對！煥章兄說得太對了！」閻錫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咱們應該同仇敵愾，聯合起來，共同討伐蔣介石這個獨夫民賊！之前種種，都是誤會！從今日起，兄便是我山西最尊貴的盟友，不，是統帥！晉綏軍願與西北軍並肩作戰，一切聽從兄的調遣！只要咱們兩家合力，定能打敗光頭！」
話說得漂亮極了，什麼「統帥」，什麼「聽從調遣」。但馮玉祥注意到，閻錫山隻字不提放他本人離開山西，也不提具體如何聯合指揮。這老狐狸，還是想把自己當遙控器，隔著山西遙控西北軍去跟光頭拼命，他晉綏軍躲在後面撿便宜。
但馮玉祥此刻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他恨閻錫山背信棄義，但更恨蔣介石趕盡殺絕。眼下借閻錫山的勢，讓西北軍動起來，打破僵局，總比困死在這小院裡強。至於閻錫山的小算盤……走一步看一步。
「好！」馮玉祥終於點了點頭，握住閻錫山的手（兩個各懷鬼胎的人手緊緊握在一起），「百川兄既有此心，我馮玉祥豈是記仇之人？往日誤會，一筆勾銷！咱們這就商議，如何東西對進，共討國賊！」
「太好了！我這就去準備！煥章兄你先擬個方略，我晉綏軍全力配合！」閻錫山大喜過望，仿佛剛才的驚慌從未出現過。
很快，一份以馮玉祥「於太原」簽署的討蔣命令，發往西安。命令西北軍主力立即東出潼關，進攻河南；晉綏軍將同時從晉南、晉東南出擊，夾擊中原中央軍。馮玉祥在命令中極力渲染蔣介石的「暴政」和此次聯合討伐的「正義性」，試圖重新凝聚西北軍的士氣，並讓他們相信，這次有堅固的山西盟友。
鹿鍾麟、宋哲元等人在西安接到這份命令，心情複雜。他們知道馮玉祥仍被軟禁，這份命令顯然是閻錫山壓力下的產物。但總司令親自下令，他們不得不從。而且，打河南、打光頭，本身也符合他們一部分人的利益和之前的計劃（雖然合作對象從光頭換成了閻錫山）。於是，西北軍這部龐大的戰爭機器，再次開動起來，調轉槍口，朝著東面的河南隆隆開去。
八月，秋高氣爽，本該是收穫的季節，中原大地卻再次戰雲密布。西北軍十餘萬精銳，在孫良誠、宋哲元等人指揮下，浩浩蕩蕩開出潼關，殺入豫西。守備河南的中央軍部隊猝不及防，加之此前部分兵力被調往晉南方向，一時間節節敗退。洛陽告急！鄭州震動！
蔣介石在南京聞訊，並不十分驚慌，反而冷笑：「馮玉祥果然和閻錫山又攪到一塊去了。也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他立即下令，調剛剛在河北「功成名就」、被召回南京「敘功」不久的唐生智，率其舊部及部分中央軍嫡系，火速馳援河南，務必擋住西北軍兵鋒。
唐生智新獲蔣介石重用，正想再立新功以固寵，接到命令，立刻抖擻精神，帶著部隊迎了上去。兩股同樣剽悍、同樣急於證明自己的部隊，在豫西的丘陵平原上狠狠撞在一起，頓時殺得難解難分，屍橫遍野。戰況迅速進入白熱化。
按照約定，此時閻錫山的晉綏軍應該從山西出擊，南北夾攻唐生智部，配合西北軍奪取河南。馮玉祥在太原小院裡，一天問八遍「晉軍出動否？」 閻錫山總是回答：「正在集結，正在調動，馬上，馬上！」
然而，這個「馬上」卻遲遲沒有到來。就在西北軍與唐生智部在豫西浴血鏖戰、吸引了中央軍大量注意力的時候，南京方面一位神秘的使者，攜帶重禮和一份極其誘人的委任狀，秘密抵達了太原。
當他聽到手下匯報，說陝西的西北軍突然停止了內訌，開始大規模集結、領用南京撥付的物資，而且番號頻繁調動，明顯是衝著東邊來的；同時又接到河南邊境的密報，中央軍也有異動，幾個師正悄悄向晉南的垣曲、平陸方向運動時，他那張常年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驚惶。
「壞了壞了！」閻錫山在督軍府密室里團團轉，旱菸袋也顧不上抽了，「鹿鍾麟他們怎麼跟光頭勾搭上了？還要打我？馮玉祥那封血書……肯定是送出去了！這幫西北愣頭青，就不怕光頭過河拆橋？」
趙戴文也急了：「督帥，這下麻煩了！西北軍要是真跟光頭聯手，南北夾擊，咱們山西可扛不住啊！馮玉祥這個燙手山芋，現在變成炸藥包了！」
「快！快去請馮總司令！不，我親自去！」閻錫山再也坐不住了，他知道，自己玩脫了。本想左右逢源，結果現在成了眾矢之的。唯一的轉機，恐怕還得落在馮玉祥身上。必須立刻穩住他，重新把西北軍拉回自己這邊，哪怕只是暫時的！
小院裡，馮玉祥正對著牆壁上一幅簡陋的中國地圖出神，心裡盤算著鹿鍾麟接到信後該怎麼做，光頭又會如何反應。忽然聽到院門急促打開，閻錫山竟然親自來了，而且臉上那份焦急和之前的老神在在判若兩人。
「煥章兄！煥章兄！誤會！天大的誤會啊！」閻錫山一進門就抓住馮玉祥的手，語氣里滿是「痛心疾首」，「都怪百川糊塗！聽信了下面一些小人挑撥，以為兄在山西有何不便，這才加強了護衛，沒想到讓兄受了委屈，更讓外面產生了天大誤會！百川該死！百川向兄賠罪了！」說著，竟真的躬身作揖。
馮玉祥冷冷地看著他演戲，心裡跟明鏡似的。肯定是鹿鍾麟那邊動作了，老閻害怕了。「百川兄言重了。我在這裡有吃有喝，安全無虞，何來委屈？只是不知，我這『做客』，要坐到何時？西北軍數十萬將士，還等著我回去主持大局。」
「回！馬上就可以回！」閻錫山連忙道，「只是……煥章兄，如今局勢危殆啊！你可知，鹿鍾麟、宋哲元他們，已經投了蔣介石，正領了南京的餉械，磨刀霍霍要來打山西！還要借著『救你』的名頭！他們這是被光頭利用了！光頭才是咱們共同的大敵啊！」
馮玉祥心中暗喜，鹿鍾麟果然按他說的做了，而且動作很快，已經對閻錫山形成了壓力。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反而嘆了口氣：「竟有此事？瑞伯他們……唉，也是救我心切，一時糊塗。百川兄，如今你我二人都被光頭算計，若再互相猜忌，豈不是讓他各個擊破？」
「對！對！煥章兄說得太對了！」閻錫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咱們應該同仇敵愾，聯合起來，共同討伐蔣介石這個獨夫民賊！之前種種，都是誤會！從今日起，兄便是我山西最尊貴的盟友，不，是統帥！晉綏軍願與西北軍並肩作戰，一切聽從兄的調遣！只要咱們兩家合力，定能打敗光頭！」
話說得漂亮極了，什麼「統帥」，什麼「聽從調遣」。但馮玉祥注意到，閻錫山隻字不提放他本人離開山西，也不提具體如何聯合指揮。這老狐狸，還是想把自己當遙控器，隔著山西遙控西北軍去跟光頭拼命，他晉綏軍躲在後面撿便宜。
但馮玉祥此刻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他恨閻錫山背信棄義，但更恨蔣介石趕盡殺絕。眼下借閻錫山的勢，讓西北軍動起來，打破僵局，總比困死在這小院裡強。至於閻錫山的小算盤……走一步看一步。
「好！」馮玉祥終於點了點頭，握住閻錫山的手（兩個各懷鬼胎的人手緊緊握在一起），「百川兄既有此心，我馮玉祥豈是記仇之人？往日誤會，一筆勾銷！咱們這就商議，如何東西對進，共討國賊！」
「太好了！我這就去準備！煥章兄你先擬個方略，我晉綏軍全力配合！」閻錫山大喜過望，仿佛剛才的驚慌從未出現過。
很快，一份以馮玉祥「於太原」簽署的討蔣命令，發往西安。命令西北軍主力立即東出潼關，進攻河南；晉綏軍將同時從晉南、晉東南出擊，夾擊中原中央軍。馮玉祥在命令中極力渲染蔣介石的「暴政」和此次聯合討伐的「正義性」，試圖重新凝聚西北軍的士氣，並讓他們相信，這次有堅固的山西盟友。
鹿鍾麟、宋哲元等人在西安接到這份命令，心情複雜。他們知道馮玉祥仍被軟禁，這份命令顯然是閻錫山壓力下的產物。但總司令親自下令，他們不得不從。而且，打河南、打光頭，本身也符合他們一部分人的利益和之前的計劃（雖然合作對象從光頭換成了閻錫山）。於是，西北軍這部龐大的戰爭機器，再次開動起來，調轉槍口，朝著東面的河南隆隆開去。
八月，秋高氣爽，本該是收穫的季節，中原大地卻再次戰雲密布。西北軍十餘萬精銳，在孫良誠、宋哲元等人指揮下，浩浩蕩蕩開出潼關，殺入豫西。守備河南的中央軍部隊猝不及防，加之此前部分兵力被調往晉南方向，一時間節節敗退。洛陽告急！鄭州震動！
蔣介石在南京聞訊，並不十分驚慌，反而冷笑：「馮玉祥果然和閻錫山又攪到一塊去了。也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他立即下令，調剛剛在河北「功成名就」、被召回南京「敘功」不久的唐生智，率其舊部及部分中央軍嫡系，火速馳援河南，務必擋住西北軍兵鋒。
唐生智新獲蔣介石重用，正想再立新功以固寵，接到命令，立刻抖擻精神，帶著部隊迎了上去。兩股同樣剽悍、同樣急於證明自己的部隊，在豫西的丘陵平原上狠狠撞在一起，頓時殺得難解難分，屍橫遍野。戰況迅速進入白熱化。
按照約定，此時閻錫山的晉綏軍應該從山西出擊，南北夾攻唐生智部，配合西北軍奪取河南。馮玉祥在太原小院裡，一天問八遍「晉軍出動否？」 閻錫山總是回答：「正在集結，正在調動，馬上，馬上！」
然而，這個「馬上」卻遲遲沒有到來。就在西北軍與唐生智部在豫西浴血鏖戰、吸引了中央軍大量注意力的時候，南京方面一位神秘的使者，攜帶重禮和一份極其誘人的委任狀，秘密抵達了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