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密信北去與金陵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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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原那處精緻的小院,對馮玉祥來說,已成了鑲金嵌玉的囚籠。院牆不高,能看到外面槐樹抽出的新芽,可那扇門,他一步也邁不出去。

  閻錫山派來「伺候」他的人倒是周到,一日三餐有葷有素,茶水點心隨時供應,甚至還能弄來些報紙書籍。可這種周到,像一層柔軟的棉絮,堵得馮玉祥心口發慌,透不過氣。

  他知道閻錫山在等,等西北軍那邊亂,等老蔣那邊開價。自己成了砧板上待價而沽的肉,這滋味比在戰場上挨槍子還難受。

  更讓他焦慮的是,與外界音訊隔絕。西安那邊現在什麼情況?宋哲元、孫良誠他們能不能穩住局面?會不會被老蔣分化收買?時間拖得越久,西北軍這攤子就越可能散架。

  不能再等了。必須把消息送出去!

  送信,難如登天。閻錫山防得緊,院裡院外明崗暗哨,進出的人都要被仔細搜身。直接寫信帶出去不可能。

  馮玉祥像頭困獸,在屋裡來回踱步,目光掃過房間裡的一切,最終,定格在每日進來打掃衛生、送飯倒茶的那個年輕勤務兵身上。

  這小伙子是山西本地人,話不多,看著還算老實,關鍵是,他有機會離開這個小院。

  這天傍晚,勤務兵又來送熱水。馮玉祥沒像往常那樣揮揮手讓他放下就走,而是示意他靠近些。

  「後生,你叫什麼名字?家在山西哪兒?」馮玉祥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和。

  勤務兵有些拘謹,低著頭:「回……回馮總司令話,小的叫栓柱,家在五台山底下。」

  「五台山,好地方啊。」馮玉祥點點頭,像是拉家常,「家裡還有啥人?爹娘身子骨都硬朗?」

  許是馮玉祥的態度不像其他大官那樣威嚴,栓柱稍微放鬆了些,小聲回答:「爹前年沒了,就剩娘和一個妹妹。娘身子不太好……」

  馮玉祥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兩塊用紅紙包著的現大洋——這是他身上僅存的、沒被收走的「私房錢」了。「拿著,托人捎回去,給你娘抓點藥。出門在外,都不容易。」

  栓柱愣住了,不敢接。馮總司令這麼大的官,竟然……竟然給他錢?

  「拿著!」馮玉祥把錢塞進他手裡,用力握了握,眼神懇切,「栓柱,我看你是個實誠孩子。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不知你敢不敢?」

  栓柱手裡攥著那兩塊沉甸甸、帶著體溫的銀元,心裡又是感動又是害怕:「總……總司令您說,只要小的能辦到……」

  馮玉祥迅速從貼身內衣上撕下一小條白布,又咬破食指(他找不到筆,也信不過墨水),用血在上面飛快地寫了幾行小字。寫罷,小心地折成指甲蓋大小,又拿起桌上針線盒裡的一根針線。

  「孩子,你別怕。這不是害你,是救人,救很多人。」馮玉祥把血布片遞給栓柱,指著自己身上那件舊軍裝內襯的一個不起眼的線腳處,「你出去後,找個沒人的地方,用針線,把這個縫在你自己的內衣裡面,隨便哪兒,不顯眼就行。然後,想辦法離開太原,往西走,去陝西,去西安!到了西安,找一個叫鹿鍾麟的將軍,把縫著布片的衣服交給他!記住,路上誰也別信,誰問也別提,衣服更不能離身!」

  栓柱聽得心驚肉跳,但也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他看著馮玉祥那雙布滿血絲卻充滿期盼和威嚴的眼睛,再看看手裡的銀元,一股莫名的勇氣湧上來。

  「總司令,我……我試試!」栓柱重重點頭,接過布片和針線,小心藏好。

  第二天,栓柱像往常一樣離開小院去採買些雜物。他找了個茅廁,哆嗦著把血書縫在了自己內衣的腋下位置。隨後,他藉口老娘病重,需要回家照看,向管事的告了假(馮玉祥給的銀元,他分出一塊打點了管事)。靠著這點錢和還算合理的藉口,他居然順利離開了太原城,一路不敢停歇,朝著西邊拼命趕去。

  西安,西北軍臨時總指揮部。

  自馮玉祥去山西「商談」後便音訊全無,這裡早已亂成一鍋粥。宋哲元、孫良誠、劉郁芬等幾個大佬各懷心思,有的主張立即發兵向山西要人,有的擔心這是老蔣和閻錫山的圈套,有的私下裡已開始與南京方面眉來眼去。

  代理主持軍務的鹿鍾麟(馮玉祥最信任的將領之一)焦頭爛額,他威望不足以服眾,又得不到馮玉祥的確切指令,眼看部隊人心惶惶,糧餉更是快要見底。

  就在這混亂時刻,一個風塵僕僕、滿身臭汗的年輕後生,歷經艱險,終於摸到了指揮部,指名道姓要見鹿鍾麟。

  「你是何人?從哪來?」鹿鍾麟警惕地看著眼前這個髒兮兮的小兵。


  栓柱噗通一聲跪下了,也顧不得許多,當著鹿鍾麟和幾個衛兵的面,就開始撕扯自己的內衣。鹿鍾麟的衛士嚇了一跳,差點就要拔槍。

  只見栓柱從內衣腋下拆出一個小布片,雙手捧著,高高舉過頭頂,帶著哭腔:「鹿將軍!這是馮總司令……馮總司令用血寫的!他讓我一定交到您手上!他在太原,被閻錫山扣下了!出不來!」

  鹿鍾麟渾身一震,一把搶過那血跡已有些發褐的布片,展開。上面是馮玉祥那熟悉的、略帶潦草的字跡,是用血寫的,字字刺眼:

  「瑞伯(鹿鍾麟字)吾弟:吾為閻百川所賺,困於太原,身不由己。此賊首鼠兩端,不可與謀。陝甘根本,萬不可亂。汝速速穩住軍心,整飭部隊,並立即設法與南京蔣公重修聯絡,表我部擁護中央、戡亂到底之決心!借蔣之力,向閻施壓,或可迫其放我。切記,當前大敵乃閻非蔣,可虛與委蛇,以待時變。玉祥泣血。」

  短短數語,道盡處境之危、算計之深。馮玉祥知道,憑現在四分五裂的西北軍,硬打山西救他不可能,反而可能加速崩潰。唯一的生路,是借力打力,利用老蔣想收拾閻錫山的心思,讓南京向太原施壓。

  鹿鍾麟看完,眼眶瞬間紅了,猛地一拍桌子:「閻錫山!你個狗娘養的!堂堂一方諸侯,竟干出綁票勒索的下作勾當!欺人太甚!」

  他不再猶豫,立刻召集宋哲元、孫良誠等主要將領,出示馮玉祥的血書。眾人一看,群情激憤,對閻錫山的背信棄義罵聲不絕。

  「鹿副司令,總司令既然有令,咱們就按總司令說的辦!」宋哲元也下了決心,「跟南京聯絡!咱們擁護他老蔣,先辦了閻老西這王八蛋!」

  「對!救出總司令要緊!」

  很快,一份以鹿鍾麟領銜、西北軍主要將領聯署的緊急電報,發往南京:

  「南京蔣總司令鈞鑒:馮總司令玉祥為與閻錫山會商聯合討逆事,輕身赴晉,不意閻氏包藏禍心,竟將馮總司令強行扣留,形同囚禁。閻錫山此種土匪行徑,實為黨國所不容,亦為我西北數十萬將士所切齒!我西北軍全體官兵,擁護中央、服從鈞座之志,天日可表!今馮總司令蒙難,閻氏跋扈,若中央決意興師問罪,討伐此背信棄義之賊,我西北軍願為前驅,傾力以赴,必救出馮總司令,剷除晉逆!伏乞鈞裁。職鹿鍾麟、宋哲元、孫良誠……叩首。」

  電報到達南京時,蔣介石正在為如何處置山西這個「刺蝟」而犯愁。硬打,代價大;不打,閻錫山捏著馮玉祥,始終是個隱患。一看西北軍這封措辭激烈、主動請纓的電報,蔣介石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好!好!鹿瑞伯他們總算明白過來了!」蔣介石興奮地對何應欽、楊永泰等人道,「閻百川這是自作孽!他扣住馮煥章,本想奇貨可居,沒想到反而把西北軍逼到咱們這邊來了!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楊永泰提醒:「委座,西北軍此舉,恐是馮玉祥授意,行借刀殺人之計,意在驅使我中央與閻錫山火併,他們好坐收漁利。」

  「我知道。」蔣介石冷笑,「馮玉祥那點心思,我豈能不知?他想讓我和閻錫山兩敗俱傷。可眼下,閻錫山扣著馮玉祥不放,明顯也是要挾我。西北軍願意打頭陣,這是送上門的刀!先用這把刀,砍了閻錫山一條胳膊,再回頭收拾這把刀,豈不省力?」

  他當即下令:「給鹿鍾麟回電!嘉獎其深明大義,擁護中央。告知他們,中央決意懲辦背信棄義之閻錫山,救出馮總司令。所需軍餉糧秣,中央即日撥付!令其整軍備戰,聽候中央號令!同時,命令河南各部,向晉南邊境移動,做出策應態勢!」

  一場由囚禁引發的、更大規模的戰爭陰雲,開始在中原大地上空急速匯聚。

  西北軍拿到了南京的許諾和補給,開始摩拳擦掌,將憤怒的矛頭對準了山西。而太原的閻錫山,很快通過自己的情報網,嗅到了這致命的危險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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