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來，你也試試
傅岐景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時，陽光隨著門扇的轉動斜斜地探進室內，在深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楔。
林姣跨過門檻，腳步頓住了。
門廳比她想像中要大得多，挑高的穹頂向上延伸了至少兩層樓的高度，穹頂中央繪著一幅巨大的壁畫。
淡藍的底色上是成片成片的雲朵，雲端之上有天使、有戰車，還有一群古典人物，衣袍翻卷、姿態舒展，像是正從天上俯視著來客。
光線從穹頂側面的天窗斜斜灑落，把那層壁畫照得明暗分明，人物臉上的表情和衣褶間的陰影都清晰可辨。
走廊很長，兩側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造型古樸的壁燈，燈光暖黃而柔和，周圍隔一段距離還擺放著一些雕像。
拐過兩個彎，傅岐景推開走廊盡頭一扇雙開的淺色木門，露出後面的宴會廳。
屋頂同樣很高，天花板被分割成方格，每個格里都繪著不同的圖案，花卉、樂器、書本，還有拎著樂器的小天使。
牆面覆著淺灰色的絲絨壁布，摸上去厚實柔軟，在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
兩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垂下來，每一盞都綴著上百顆棱形水晶，折射出細碎的光點，灑滿整個房間。
「這裡你們很少住嗎？」她問。
「也不算吧，我之前經常過來。」
傅岐景毫不在意地伸手將其中一隻花瓶轉了個位置，「爸媽和大哥他們偶爾舉辦宴會會選擇這裡，爸媽前段時間還在這裡住著躲懶呢，現在不知道躲去了哪裡。」
他沒先帶著林姣遊覽其他地方，反而穿過宴會廳，繞過走廊，到了主樓右側的一條石板小徑。
接著穿過一片修整得整齊的月桂樹籬，眼前出現了一排紅磚結構的馬廄，黑漆木門半掩著。
傅岐景推開其中一扇門，裡頭光線暗了下來，空氣中是草料、馬匹和皮革混合的氣息，暖烘烘的。
一排整齊的馬廄沿著走道依次排開，每間廄房裡都有一匹馬探出頭來，好奇地打量著來人。
傅岐景一路往裡走，一邊走一邊隨口介紹：「這匹是二姑的，棗紅色的那個，脾氣不太好，一般人不讓騎。」
他指了指旁邊，「這匹是三叔的，溫順多了，但是老了，基本不怎麼動了。」
他走得很快，步子輕快地從一匹又一匹馬面前掠過，一直走到走廊盡頭最角落的那個隔間才停下來，轉身朝林姣招了招手。
「姣姣，來，看這匹。」
林姣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手勢看過去。
角落裡站著一匹黑色的馬，體型中等，皮毛烏黑油亮，在暗處幾乎辨不清輪廓，只有額前一縷白毛和四隻蹄子上的白斑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它安靜地站在廄房裡，見有人來了沒有躲也沒有躁動，只是轉過頭來，黑亮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林姣，耳朵微微向前轉動了一下。
「這是大哥讓我給你挑的。」
傅岐景站在旁邊，抬手摸了摸這匹馬的額頭「他說你之前在學騎馬，總是用別人的馬不合適。正好我這趟回來，就提前送回來了。」
他直起身來，看了林姣一眼，「這匹馬血統很不錯，父親是英國那邊來的純血馬，母親也是本地最好的種馬場出來的。你看它的肩線，還有後腿的弧度 跑起來很穩的，適合新手。」
林姣站在廄房門口，看著那匹黑馬。
它也在看她，黑眼睛裡映著走廊盡頭透進來的那一點天光，溫和而沉靜。
傅岐景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你以後想什麼時候來騎都行，反正莊園裡也有馬場，這裡除了自家人宴請賓客偶爾來，大部分時間都空著。」
他一邊說一邊從外套口袋裡掏出幾顆亮晶晶的、包著玻璃紙的水果糖。
他剝了一顆，攤在掌心裡，試探著往黑馬的嘴邊遞。黑馬低下頭，濕潤的嘴唇輕輕碰了碰他的掌心，把糖捲走了，傅岐景縮回手，將剩下的遞給林姣。
「來，你也試試。」他把糖遞到林姣面前，「先餵顆糖，讓它認識認識你的味道。馬跟人一樣，得先熟悉了才好相處。」
林姣看了一眼掌心裡那顆還包著糖紙的糖，沒有立刻接，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開口：「我想跟你說件事。」
傅岐景的手頓在半空，微微偏過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你不會要跟我說認錯親的事吧？」傅岐景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出人意料的平靜。
林姣抬起眼看他：「你知道？」
傅岐景聳了聳肩，收回遞糖的那隻手，把那顆糖隨手放進了自己嘴裡，腮幫子鼓起一塊，含糊不清地說：「大哥跟我說過了。」
他嚼了兩下咽下去，才轉過頭來認認真真地看著林姣，「大哥也果然說的沒錯，你真是既膽大又膽小。」
他看著她，將糖又遞了過來，「你是不是我真表妹，這很重要嗎？」
他說完又咧嘴笑了一下，「我們之間又不僅僅是因為表兄妹才關係這麼好的。你也說過，人與人之間緣分也很重要，那麼在緣分還在的時候就要珍惜，不是嗎？」
林姣沉默著取過糖，剝開糖紙，學著傅岐景的樣子將糖果攤在掌心裡，把手慢慢伸向那匹黑馬。
黑馬低下頭來，黑亮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的身影，溫暖的鼻息輕輕拂過她掌心。
林姣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掌心裡還殘留著一絲溫熱和糖漬。
「它叫什麼名字？」林姣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順著傅岐景的好意問起了這匹馬的事情。
傅岐景笑了一下：「還沒取呢。你是它的主人，名字留給你來取。」
林姣又看了那匹馬一眼，黑馬也在看她。
隔著一道矮矮的柵欄，一人一馬安靜地對望著，冬日下午的光從窗縫裡斜斜透進來，落在馬背上，把那層烏黑的皮毛照出一層暖融融的金色光暈。
她想了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叫冬至吧。」
「冬至？」傅岐景歪了歪頭，「怎麼取個節氣名？」
「沒什麼，就是覺得合適。」林姣沒有解釋，只是伸手在冬至的脖子上輕輕捋了一下。
黑馬蹭了蹭她的手掌，溫順地垂下頭。
她垂下眼睛，指尖輕輕捋過馬鬃。
如果只把他當表哥，那他所做的一切確實都合情合理。
送她入學報到、安排住處、過問學業、出差前還惦記著給她挑一匹馬……樁樁件件，放在一個兄長的身份上，再妥帖不過。
是她自己想多了。
而且，她現在實在捨不得拒絕他們的好意。
如果這是一種緣分，那她一定想要這緣分持續得更久一些。
她也想早日成長起來，等待回饋這份緣分的時刻。
回到主樓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林姣的一些日常用品已經被傅岐景安排傭人送到這裡，兩人決定這段時間暫時住在這裡，一直到聚會結束再回去。
期間她抽空跟進了一下商會入會的進展。
上回托馮靖城替他大哥遞過話之後，馮靖培那邊果然很快就有了回音。
他的秘書便親自打電話過來，語氣客氣，確認了林姣的入會意向和推薦人信息，又交代了幾項需要補充的材料。
林姣讓鄭秘書全程對接處理，鄭秘書辦事利落，跑了兩趟就遞齊了所有手續。
不到一周，入會申請的批覆就下來了，正式通過。
而林姣收到商會寄來的會員證書時，鄭秘書打電話來告知參加商會舞會。
「林小姐，那邊已經確認了，您明天可以憑會員身份參加商會的舞會，邀請函最遲晚上就會送到，是馮先生那邊單獨增加的，您記得給對方打個電話道聲謝。」
果然到了晚上，商會的正式邀請函就送到了。
印製精美的厚卡紙，暗紅色的封面上壓著燙金紋章，裡面寫著年末舞會的時間和地點，落款是商會秘書處的印章。
林姣把邀請函夾進書桌抽屜里，回頭就看見傅岐景拿著一疊花花綠綠的卡片晃進了客廳，往茶几上一攤，笑眯眯地看著她：「來吧，這些都是傅公館那邊送來的，各家各戶的聖誕舞會請柬，我挑了一些比較重要的，你瞅瞅有沒有想去的。」
林姣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些顏色各異、質地講究的卡片，有的用的是手寫花體，有的封面上還貼著乾花，看得出來每張都是花了心思的。
她隨手拿起最上面那張翻了翻：「這麼多？」
「不多不多，年底嘛，就這些。」
傅岐景一屁股坐到她旁邊，「反正你放假了也沒什麼事，正好我閒著，咱們每天去個一兩場，把該見的人都見一見，混個臉熟也好。你要是覺得累了我就不去了。」
林姣也不願意浪費對方的好意，低頭翻了翻那些請柬：「那就挑幾場去吧，別太趕就行。」
於是接下來幾天，林姣的生活忽然變得熱鬧起來。
白天的莊園安靜又自在。
林姣徹底把自己放空了，工作丟到一旁遠程處理，剩下的大把時間都泡在莊園裡。
她和傅岐景一人牽一匹馬，沿著路慢悠悠地溜達，走累了就蹲在溪邊聽傅岐景說他在學校里認識的新朋友的事情。
有時候在草坪上打幾杆球，兩人的技術都不算好，球飛出去的軌跡歪七扭八的，撿球比打球還費勁，但這確實是林姣難得的放鬆時刻，她也極為享受這種不用想任何事的度假時光。
更多時候是往農莊裡鑽，傅岐景蹲在菜圃邊上拔蘿蔔，摘青菜，玩夠了拿回去讓傭人做出來。
有時候又鑽進果園的溫室里摘水果，自己吃不完就讓傭人給兩人的朋友送。
到了傍晚兩人就早早整裝待發，他們兩人按照邀請函上的地點時間準時出現在宴會上。
有時候是商界名流辦的私人晚宴，有時候是洋行年末的客戶答謝會，偶爾也會有幾場規模更大的慈善舞會。
傅岐景穿著筆挺的西裝往她身邊一站，笑吟吟地替她介紹各路人員。
他平日裡那副跳脫隨性的樣子被西裝和燈光一裹，忽然就收得乾乾淨淨，舉手投足間竟有一種和他大哥相似的那股沉穩勁兒。
遇到話頭不太合適的時候，傅岐景最先做的就是微笑，然後閉口不言。
林姣在旁邊看著，心想這人平日裡的隨性，大約只是懶得端架子，真要撐場面的時候，傅家該有的底氣他一點也沒落下。
那些人自然不會不識趣地追問下去，笑一笑便把話題帶開了。
等人一走，傅岐景偏過頭來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飛快地吐出一句：「剛才那個，去年炒股虧得底褲都沒了，還好意思來打聽咱們家投資什麼。」
語氣里那股子無奈和嫌棄跟剛才判若兩人，連眉梢都挑起來了。
林姣剛升起的那點感嘆，瞬間被他這句吐槽打得煙消雲散。
她低下頭抿住嘴角，忍了忍才沒笑出來。
而時間很快到了二十三號，距離莊園裡舉辦宴會也只剩一天。
林姣跨過門檻，腳步頓住了。
門廳比她想像中要大得多，挑高的穹頂向上延伸了至少兩層樓的高度，穹頂中央繪著一幅巨大的壁畫。
淡藍的底色上是成片成片的雲朵，雲端之上有天使、有戰車，還有一群古典人物，衣袍翻卷、姿態舒展，像是正從天上俯視著來客。
光線從穹頂側面的天窗斜斜灑落，把那層壁畫照得明暗分明，人物臉上的表情和衣褶間的陰影都清晰可辨。
走廊很長，兩側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造型古樸的壁燈，燈光暖黃而柔和，周圍隔一段距離還擺放著一些雕像。
拐過兩個彎，傅岐景推開走廊盡頭一扇雙開的淺色木門，露出後面的宴會廳。
屋頂同樣很高，天花板被分割成方格，每個格里都繪著不同的圖案，花卉、樂器、書本，還有拎著樂器的小天使。
牆面覆著淺灰色的絲絨壁布，摸上去厚實柔軟，在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
兩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垂下來，每一盞都綴著上百顆棱形水晶，折射出細碎的光點，灑滿整個房間。
「這裡你們很少住嗎？」她問。
「也不算吧，我之前經常過來。」
傅岐景毫不在意地伸手將其中一隻花瓶轉了個位置，「爸媽和大哥他們偶爾舉辦宴會會選擇這裡，爸媽前段時間還在這裡住著躲懶呢，現在不知道躲去了哪裡。」
他沒先帶著林姣遊覽其他地方，反而穿過宴會廳，繞過走廊，到了主樓右側的一條石板小徑。
接著穿過一片修整得整齊的月桂樹籬，眼前出現了一排紅磚結構的馬廄，黑漆木門半掩著。
傅岐景推開其中一扇門，裡頭光線暗了下來，空氣中是草料、馬匹和皮革混合的氣息，暖烘烘的。
一排整齊的馬廄沿著走道依次排開，每間廄房裡都有一匹馬探出頭來，好奇地打量著來人。
傅岐景一路往裡走，一邊走一邊隨口介紹：「這匹是二姑的，棗紅色的那個，脾氣不太好，一般人不讓騎。」
他指了指旁邊，「這匹是三叔的，溫順多了，但是老了，基本不怎麼動了。」
他走得很快，步子輕快地從一匹又一匹馬面前掠過，一直走到走廊盡頭最角落的那個隔間才停下來，轉身朝林姣招了招手。
「姣姣，來，看這匹。」
林姣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手勢看過去。
角落裡站著一匹黑色的馬，體型中等，皮毛烏黑油亮，在暗處幾乎辨不清輪廓，只有額前一縷白毛和四隻蹄子上的白斑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它安靜地站在廄房裡，見有人來了沒有躲也沒有躁動，只是轉過頭來，黑亮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林姣，耳朵微微向前轉動了一下。
「這是大哥讓我給你挑的。」
傅岐景站在旁邊，抬手摸了摸這匹馬的額頭「他說你之前在學騎馬，總是用別人的馬不合適。正好我這趟回來，就提前送回來了。」
他直起身來，看了林姣一眼，「這匹馬血統很不錯，父親是英國那邊來的純血馬，母親也是本地最好的種馬場出來的。你看它的肩線，還有後腿的弧度 跑起來很穩的，適合新手。」
林姣站在廄房門口，看著那匹黑馬。
它也在看她，黑眼睛裡映著走廊盡頭透進來的那一點天光，溫和而沉靜。
傅岐景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你以後想什麼時候來騎都行，反正莊園裡也有馬場，這裡除了自家人宴請賓客偶爾來，大部分時間都空著。」
他一邊說一邊從外套口袋裡掏出幾顆亮晶晶的、包著玻璃紙的水果糖。
他剝了一顆，攤在掌心裡，試探著往黑馬的嘴邊遞。黑馬低下頭，濕潤的嘴唇輕輕碰了碰他的掌心，把糖捲走了，傅岐景縮回手，將剩下的遞給林姣。
「來，你也試試。」他把糖遞到林姣面前，「先餵顆糖，讓它認識認識你的味道。馬跟人一樣，得先熟悉了才好相處。」
林姣看了一眼掌心裡那顆還包著糖紙的糖，沒有立刻接，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開口：「我想跟你說件事。」
傅岐景的手頓在半空，微微偏過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你不會要跟我說認錯親的事吧？」傅岐景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出人意料的平靜。
林姣抬起眼看他：「你知道？」
傅岐景聳了聳肩，收回遞糖的那隻手，把那顆糖隨手放進了自己嘴裡，腮幫子鼓起一塊，含糊不清地說：「大哥跟我說過了。」
他嚼了兩下咽下去，才轉過頭來認認真真地看著林姣，「大哥也果然說的沒錯，你真是既膽大又膽小。」
他看著她，將糖又遞了過來，「你是不是我真表妹，這很重要嗎？」
他說完又咧嘴笑了一下，「我們之間又不僅僅是因為表兄妹才關係這麼好的。你也說過，人與人之間緣分也很重要，那麼在緣分還在的時候就要珍惜，不是嗎？」
林姣沉默著取過糖，剝開糖紙，學著傅岐景的樣子將糖果攤在掌心裡，把手慢慢伸向那匹黑馬。
黑馬低下頭來，黑亮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的身影，溫暖的鼻息輕輕拂過她掌心。
林姣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掌心裡還殘留著一絲溫熱和糖漬。
「它叫什麼名字？」林姣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順著傅岐景的好意問起了這匹馬的事情。
傅岐景笑了一下：「還沒取呢。你是它的主人，名字留給你來取。」
林姣又看了那匹馬一眼，黑馬也在看她。
隔著一道矮矮的柵欄，一人一馬安靜地對望著，冬日下午的光從窗縫裡斜斜透進來，落在馬背上，把那層烏黑的皮毛照出一層暖融融的金色光暈。
她想了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叫冬至吧。」
「冬至？」傅岐景歪了歪頭，「怎麼取個節氣名？」
「沒什麼，就是覺得合適。」林姣沒有解釋，只是伸手在冬至的脖子上輕輕捋了一下。
黑馬蹭了蹭她的手掌，溫順地垂下頭。
她垂下眼睛，指尖輕輕捋過馬鬃。
如果只把他當表哥，那他所做的一切確實都合情合理。
送她入學報到、安排住處、過問學業、出差前還惦記著給她挑一匹馬……樁樁件件，放在一個兄長的身份上，再妥帖不過。
是她自己想多了。
而且，她現在實在捨不得拒絕他們的好意。
如果這是一種緣分，那她一定想要這緣分持續得更久一些。
她也想早日成長起來，等待回饋這份緣分的時刻。
回到主樓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林姣的一些日常用品已經被傅岐景安排傭人送到這裡，兩人決定這段時間暫時住在這裡，一直到聚會結束再回去。
期間她抽空跟進了一下商會入會的進展。
上回托馮靖城替他大哥遞過話之後，馮靖培那邊果然很快就有了回音。
他的秘書便親自打電話過來，語氣客氣，確認了林姣的入會意向和推薦人信息，又交代了幾項需要補充的材料。
林姣讓鄭秘書全程對接處理，鄭秘書辦事利落，跑了兩趟就遞齊了所有手續。
不到一周，入會申請的批覆就下來了，正式通過。
而林姣收到商會寄來的會員證書時，鄭秘書打電話來告知參加商會舞會。
「林小姐，那邊已經確認了，您明天可以憑會員身份參加商會的舞會，邀請函最遲晚上就會送到，是馮先生那邊單獨增加的，您記得給對方打個電話道聲謝。」
果然到了晚上，商會的正式邀請函就送到了。
印製精美的厚卡紙，暗紅色的封面上壓著燙金紋章，裡面寫著年末舞會的時間和地點，落款是商會秘書處的印章。
林姣把邀請函夾進書桌抽屜里，回頭就看見傅岐景拿著一疊花花綠綠的卡片晃進了客廳，往茶几上一攤，笑眯眯地看著她：「來吧，這些都是傅公館那邊送來的，各家各戶的聖誕舞會請柬，我挑了一些比較重要的，你瞅瞅有沒有想去的。」
林姣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些顏色各異、質地講究的卡片，有的用的是手寫花體，有的封面上還貼著乾花，看得出來每張都是花了心思的。
她隨手拿起最上面那張翻了翻：「這麼多？」
「不多不多，年底嘛，就這些。」
傅岐景一屁股坐到她旁邊，「反正你放假了也沒什麼事，正好我閒著，咱們每天去個一兩場，把該見的人都見一見，混個臉熟也好。你要是覺得累了我就不去了。」
林姣也不願意浪費對方的好意，低頭翻了翻那些請柬：「那就挑幾場去吧，別太趕就行。」
於是接下來幾天，林姣的生活忽然變得熱鬧起來。
白天的莊園安靜又自在。
林姣徹底把自己放空了，工作丟到一旁遠程處理，剩下的大把時間都泡在莊園裡。
她和傅岐景一人牽一匹馬，沿著路慢悠悠地溜達，走累了就蹲在溪邊聽傅岐景說他在學校里認識的新朋友的事情。
有時候在草坪上打幾杆球，兩人的技術都不算好，球飛出去的軌跡歪七扭八的，撿球比打球還費勁，但這確實是林姣難得的放鬆時刻，她也極為享受這種不用想任何事的度假時光。
更多時候是往農莊裡鑽，傅岐景蹲在菜圃邊上拔蘿蔔，摘青菜，玩夠了拿回去讓傭人做出來。
有時候又鑽進果園的溫室里摘水果，自己吃不完就讓傭人給兩人的朋友送。
到了傍晚兩人就早早整裝待發，他們兩人按照邀請函上的地點時間準時出現在宴會上。
有時候是商界名流辦的私人晚宴，有時候是洋行年末的客戶答謝會，偶爾也會有幾場規模更大的慈善舞會。
傅岐景穿著筆挺的西裝往她身邊一站，笑吟吟地替她介紹各路人員。
他平日裡那副跳脫隨性的樣子被西裝和燈光一裹，忽然就收得乾乾淨淨，舉手投足間竟有一種和他大哥相似的那股沉穩勁兒。
遇到話頭不太合適的時候，傅岐景最先做的就是微笑，然後閉口不言。
林姣在旁邊看著，心想這人平日裡的隨性，大約只是懶得端架子，真要撐場面的時候，傅家該有的底氣他一點也沒落下。
那些人自然不會不識趣地追問下去，笑一笑便把話題帶開了。
等人一走，傅岐景偏過頭來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飛快地吐出一句：「剛才那個，去年炒股虧得底褲都沒了，還好意思來打聽咱們家投資什麼。」
語氣里那股子無奈和嫌棄跟剛才判若兩人，連眉梢都挑起來了。
林姣剛升起的那點感嘆，瞬間被他這句吐槽打得煙消雲散。
她低下頭抿住嘴角，忍了忍才沒笑出來。
而時間很快到了二十三號，距離莊園裡舉辦宴會也只剩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