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合計一百五十六萬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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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姣這套翡翠首飾最後以十一萬五千的價格成交,得主是一位戴玳瑁眼鏡的中年富商,得主身邊的女伴含笑拍了拍他手背,滿桌目光追著那條項鍊從台上送到桌邊,頓時惹來旁人的艷羨的目光。

  林姣遠遠舉起酒杯,朝那位拍下鏈子的方向微微一傾,杯沿在唇邊停了一瞬,小口抿過,不急不緩。

  隨即在周圍響起善意的笑聲和掌聲稍歇,她才將酒杯輕輕擱回桌面,杯底落台時幾乎沒發出聲響,然後從容地垂下了眼帘。

  她可真是個敗家女啊!

  其實她也捨不得,這還是母親給她攢的嫁妝呢。

  事情要從羅拉夫人應允出席說起。

  羅拉夫人親自捐贈拍品,便意味著整場晚宴的檔次被拉高了一個台階。

  林姣心裡很清楚:既然羅拉夫人在場,她拿出來的東西就不能太輕,但是也不能太重,壓過羅拉夫人。

  可是捐什麼才好?

  她在知道的時候,畫已經有人捐了,不宜重複。

  餘下的選項無非兩類:要麼是高定珠寶,要麼是古玩玉器。

  高定珠寶,托傅家的關係,確實能很快定下一套像樣的,但是她不想再為這點小事欠人情。

  那就只剩下古玩玉器。

  可她心裡也清楚,嫁妝里那些官窯瓷器,古玩畫作,眼下拿出來拍純屬折價,而且這個場子壓根就不值得拿出來。

  畢竟六十年代的中國古董,在西方人眼裡還只算異域奇珍,遠未上升到頂級藝術的位份。

  而且國際上藝術品的定價權還牢牢把持在紐約和倫敦那幾家老牌拍賣行手裡,蘇富比、佳士得,還有那些傳承了幾代的古董商家族。

  這時候的拍賣目錄上,印象派和現代主義才是頭版頭條,梵谷、畢卡索的行情節節攀高,一件莫奈的睡蓮能頂一屋子中國官窯。

  拍賣場中中國的瓷器、書畫、佛像,在目錄里往往排在靠後的位置,倫敦蘇富比的拍賣目錄上,一件康熙青花瓶標價不過幾百英鎊,擱在三十年後的拍賣場上便是翻上百倍不止。

  有歐洲收藏家在五六十年代以每件一百到五千英鎊的價格收進一批中國陶瓷,半個世紀後拿出來拍賣,竟拍出了四千五百九十萬英鎊。

  還有外國資本當年花不到三萬塊收進的清代瓷器,後來分六個專場賣回給中國人,入帳三十二億。

  但那是後話。

  眼下,古董販子們樂意維持這種神秘感,因為越不懂,越好壓價。

  倒也有幾個識貨的,比如大英博物館的幾位研究員、牛津的漢學家,他們寫信寫文章,苦口婆心地論證中國瓷器在世界工藝史上的地位。

  可學術圈的聲音傳不到拍賣場,傳到了也沒人當真。

  錢在誰手裡,誰說了算。

  而這時候,大錢在西方,標準也在西方。

  所以林姣寧可捐翡翠,也不碰瓷器和古畫這些。

  翡翠還能論料論工算個現價,官窯的價錢,卻還在半夢半醒之間晃蕩,真有識貨地買走了可就拿不回來了。

  主意一定,她把心裡的那點不舍徹底按了下去。

  拍賣師已經在台上清了清嗓子,翻過一頁拍賣清單,有意把場內的期待往另一個方向引了引。

  「各位,接下來這件拍品——由羅拉夫人親自捐贈。」

  侍者雙手捧著一隻紅絲絨匣子走上台來,匣蓋打開時,裡面躺著一套三卷本的英文舊版詩集,深紅色硬殼封面,書脊燙金字樣已經磨得有些發暗。

  扉頁上有一行鋼筆贈言,字跡清瘦而穩,落著羅拉夫人的英文簽名。

  翻過兩頁,還能看到行間夾著幾處鉛筆批註,細長的字母微微傾斜,像是讀到某句時順手寫下的。

  這套書一露面,廳里不少賓客便坐直了身子。

  台上的拍賣師在前方講這本書的來歷與故事,什麼版本、什麼印次、市面上多稀見,講這本書陪伴羅拉夫人多年的故事,但這會兒,台下半數人其實沒在聽。

  在場的人又不全是傻子,他們心裡也明白,那就是一本舊詩集,加一頁親筆字,擱在旺角的舊書攤上未必有人多看一眼。

  但今晚,它的價值不在紙上,誰把它拿下來,誰就等於在羅拉夫人面前露了一次臉。


  而羅拉夫人是什麼人?

  主管經濟的助理布政司夫人,英屬香江最上層的社交圈子,今晚在座的許多人,說到底不少人是為了她來的。

  借這晚宴遞一張名片,運氣好讓她記住自己的臉,往後酒會上再碰見,興許就能點頭寒暄,再往後,說不定還能攀上些別的東西。

  而眼下,最直接的路徑就擺在台上:拍下她的書,待會兒找個由頭上去道聲謝,哪怕只說一句」夫人那套詩集我回去定要細讀」,也算搭上了一根線。

  這點心思,滿桌人都懂,但都暗戳戳地等著待會兒搏一把。

  這本詩集的叫價從六萬起跳,但轉眼就翻了倍,一眾叫拍者互不相讓,你來我往舉了七八次牌,現場的氣氛也逐漸走向高潮。

  最後一位富商咬了咬牙加到十八萬,拍賣師錘聲一落,滿堂掌聲瞬間響起。

  又上了一件銅胎掐絲琺瑯小瓶來收尾,價不高,只三萬五千成交,算是讓大家喘口氣。

  這時拍賣師放下木錘,換了一卷紅紙托在手中,朗聲道:「諸位,接下來是今晚的正題。剛才四件拍品,一共籌得三十九萬六千。現在請各位按桌認捐,數目不拘,有心就好。」

  在香江六十年代的慈善晚宴上,拍賣慣分兩段,頭幾件是禮物拍,好讓來賓有個適應,也熱熱場子;真正的主戲在後頭,叫現場認捐。來的人多半心裡有數,私下早通過氣,誰認多少,大致都排過。

  侍者們托著認捐簿一桌一桌走,每過一桌,便有人提筆寫下數目,旁邊的人或低聲附議,或咬著杯沿沉吟。

  簿子轉到第三桌時,一位穿白色西裝的年輕人忽然多添了兩千,鄰座一位太太便笑著打趣他:「今兒這麼大方,是看中了哪家小姐的舞?」

  這話一出,惹得滿桌的人都笑出了聲。

  認捐簿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才回來。

  拍賣師接過來,一頁一頁細細數過,指尖緩緩滑過那些鋼筆字跡,忽然抬頭,高聲報了數:「現場認捐,合計一百五十六萬整。」

  至此,整個晚宴的重頭戲也算是落下了帷幕,現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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