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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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習的鈴聲敲碎最後一點喧囂時,滄南市的夜空已經潑滿了濃墨。路燈剛亮起,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幾步遠的黑暗,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七夜,這邊走!我爸說前面那段路燈壞了三天了,我帶了手電筒。」李毅飛晃了晃手裡的強光手電,光束在地上掃出片亮斑。

  蔣倩聞言也轉向林七夜,聲音放得輕柔:「七夜,書包沉不沉?我幫你背一段吧?」她手裡還攥著塊剛買的薄荷糖,悄悄塞到林七夜空著的手裡,「含著這個,醒神。」

  林七夜指尖蜷了蜷,握住那枚微涼的糖塊,黑緞纏目的位置對著她,唇角彎出淺弧:「謝謝,不沉。」

  汪邵跟在旁邊,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包,時不時從裡面摸出點東西——先是一包辣條遞向李毅飛,又拿出幾塊大白兔奶糖塞給蔣倩,最後竟然摸出個蘋果,在衣服上蹭了蹭,遞到林七夜面前:「這是我媽早上給我塞書包里的,你嘗嘗,很甜的。」

  順手還給陶燁塞了塊巧克力。

  林七夜接過蘋果,指尖碰到果皮的冰涼,低聲道了謝。

  陶燁跟在後面,隔著三四步的距離。他的視線總不由自主地落在林七夜身上,對方握著蘋果的手指修長,即使蒙著眼,走路也穩得驚人,仿佛腳下的每一寸路都刻在心裡。那股讓他發瘋的「香氣」在夜色里淡了些,卻像藤蔓似的纏在鼻尖,勾得他胃裡空落落的,連帶著腳步都有些發飄。

  他看到李毅飛用手電給林七夜照著腳邊的路,看到蔣倩時不時提醒「前面有台階」,看到汪邵把掉在地上的樹枝踢開——這些細微的照顧,像溫水漫過石頭,自然得讓人心頭髮軟。

  走到那條平日裡堆放廢品的巷子口時,李毅飛的手電突然閃了閃,滅了。

  「沒電了?」他使勁拍了拍手電尾部,又擰開後蓋看了看電池,光束卻再沒亮起,「明明早上還有電的……」

  周圍瞬間暗了下來。巷子深處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濃稠的黑暗裡仿佛藏著無數雙眼睛,連遠處商鋪的霓虹都被吞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死寂般的沉默,壓得人胸口發悶。

  「嘶……」

  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黑暗整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靠攏了些,沒敢再往前走。晚風從巷子裡鑽出來,帶著股陳腐的霉味,吹得人後頸發涼。

  這時,李毅飛咽了咽口水,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自己嚇自己的顫音:「你們覺不覺得,這兒有點嚇人啊?」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湊近了些道:「我聽說最近老城區不太平,好像有變態殺人狂在附近出沒!」

  蔣倩本來就有些怕黑,被這話一激,頓時覺得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沒忍住抬手給了李毅飛一巴掌:「本來就夠害怕的了,你還說這些!想嚇死人啊?」

  李毅飛被拍了一下也不惱,只是縮了縮脖子,環顧四周後再次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獨家情報」的神秘:「我說的是真的,聽說最近在老城區這邊已經陸續死了十幾個人了。」

  汪邵皺著眉搖頭:「十幾個人?不可能吧,這麼大的事,早就該上新聞了。」

  「嘿,怎麼不可能!」李毅飛急了,「我跟你們說,這事兒被上面強行壓下去了,不讓亂傳,怕引起恐慌。要不是我爸在警局上班,偶爾聽同事念叨一句,我也不知道這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股寒意:「聽說死的那些人,整張臉皮都被剝掉了,作案手法特別兇殘,到現在都沒抓到人……」

  這話一出,原本就有些躊躇不前的幾人頓時更不敢動了,連呼吸都放輕了些,只覺得周圍的黑暗裡仿佛真的藏著那雙窺視的眼睛。

  陶燁倒沒太在意李毅飛的話。在這個世界裡,就算是變態殺人狂,最後估計也是給林七夜送經驗的。

  更何況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林七夜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哪裡還能管什麼殺不殺人狂的。

  這時,蔣倩終於注意到了沉默了一路的陶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陶燁,你今天怎麼這麼沉默啊?從放學就沒見你說過幾句話。」

  陶燁心裡無語——這讓他怎麼說?總不能說怕自己一開口,口水就控制不住流出來吧?

  他只能搖了搖頭,含糊地「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見他不願回答,幾人也沒再追問。在原地站了幾分鐘,緩了緩被李毅飛勾起的緊張情緒,才繼續朝著家的方向挪動腳步。

  很快便到了一個岔路口的巷口。汪邵停下腳步,跟林七夜、李毅飛和蔣倩道了別,然後轉頭招呼陶燁:「陶燁,走了,咱倆順路。」他倆家離得不遠,平時下了晚自習基本都是結伴回家。


  陶燁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林七夜。蔣倩和李毅飛見狀,還以為他是不放心林七夜一個人(雖然還有他們陪著),立刻拍著胸脯保證:「陶燁你放心,我們絕對把七夜安全送到家!」

  陶燁嘴角抽了抽,他是擔心林七夜嗎?他是擔心自己離了這「行走的香料」,等會兒又要對著牆皮流口水啊!

  不過轉念一想,都走到這兒了,也沒出什麼事,懸著的心也就稍稍放了回去。

  他總不會這麼倒霉……吧?

  跟蔣倩他們道別後,陶燁跟著汪邵走進了那條熟悉的黑暗巷道。

  往常走了無數遍的小巷,今天卻總讓陶燁覺得不對勁。也不知道是五感中的哪一感出了問題,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伺著他和汪邵,那感覺像極了餓狼盯著獵物。更奇怪的是,空氣中隱隱飄來一股味道——聞著臭烘烘的,卻帶著種奇異的誘惑力,像街頭擺攤的臭豆腐,聞著嗆人,吃起來卻香。這味道勾得他唾液腺瘋狂分泌,離開林七夜後稍稍平復的飢餓感,又開始在胃裡翻湧。

  他皺了皺眉,忍不住開口問汪邵:「汪邵,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像臭豆腐似的味道?」

  汪邵抽了抽鼻子,搖搖頭,看向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沒有啊,我只聞到了一股臭垃圾味,估計是旁邊垃圾桶沒蓋好。咋了,你餓了?」

  「那你有沒有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盯著咱倆?」陶燁又問,目光警惕地掃過巷道兩側堆放的雜物。

  汪邵翻了個白眼:「……你不會是也信了李毅飛那傢伙的胡話吧?我跟你說,李毅飛那人就愛吹牛biiii……」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股比剛才濃郁百倍的惡臭突然撲面而來,像是腐爛的肉混合著餿水,熏得人幾乎要吐出來。汪邵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一股巨力猛地踹在後腰上——

  「臥槽!」

  他像個破麻袋似的向後飛了出去,重重摔在距離巷口不遠的水泥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快跑!」陶燁的吼聲緊隨其後,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

  汪邵艱難地捂著發疼的屁股從地上爬起來,腦子一片混亂。他看著陶燁的方向,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先罵「你他媽踹我幹嘛」,還是先感慨「你他娘的力氣真大,愣是給我踹出去十幾米」,或者是驚恐地尖叫「那個正跟陶燁扭打在一起、渾身散發著極致惡臭的玩意兒,到底是他媽的什麼東西?」

  但他的腦子此刻已經完全宕機,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懵懵懂懂地聽從陶燁的指揮,連滾帶爬地往巷口外跑。

  此時,巷口外面的林七夜、蔣倩和李毅飛三人還沒走多遠,就聽見了汪邵那聲變調的「臥槽」,以及陶燁急促的「快跑」。緊接著,一股讓人恨不得當場嘔吐的惡臭順著風飄了過來,幾人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

  出於對汪邵和陶燁的擔心,三人快步朝著巷道口走去,剛到巷口,就看見汪邵踉踉蹌蹌地從裡面跑了出來,臉色慘白,嘴唇都在發抖。

  「汪邵?!」三人異口同聲地喊道,語氣里滿是焦急。

  汪邵看到他們三個的瞬間,眼睛都亮了,像是看到了救星,他指著巷子深處,氣喘吁吁地說不出完整的話:「陶燁……陶燁還在裡面!」

  其實不用他說,三人已經聽見了巷子裡傳來的激烈打鬥聲——沉悶的撞擊聲、利爪撕裂布料的銳響,還有某種野獸般的嘶吼。

  李毅飛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指尖都在抖:「我、我報警!」

  蔣倩急得眼圈都紅了,抬腳就想往巷子裡沖:「我去幫陶燁!」

  卻被一隻手拉住了。

  林七夜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握著導盲杖的手緊緊拉住了她的胳膊,聲音冷靜:「你進去幫不上忙,反而會添亂。」

  他頓了頓,看向李毅飛:「報警報清楚位置了嗎?」

  李毅飛連忙點頭:「說、說了!就在……就在老城區幸福巷這邊!」

  林七夜沒再說話,只是側耳聽著巷內的動靜,打鬥聲越來越激烈,甚至能隱約聽到陶燁壓抑的悶哼。他猶豫了幾秒,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拎著手中的導盲杖,朝著巷內陶燁的方向沖了過去。

  畢竟是自己的同桌。雖然這個同桌總是奇奇怪怪的,上課會盯著他發呆,偶爾還會……流口水。

  但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出事。就算幫不上忙,去當個目擊證人,也好過在這裡乾等。

  導盲杖敲擊地面的「篤篤」聲,在充斥著打鬥與嘶吼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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