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不送禮就停機!劉家三狗進村,工人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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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紅星軋鋼廠,第一車間。

  巨大的廠房裡,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

  幾百台工具機同時運轉,切削金屬的聲音、傳動帶摩擦的聲音、工人們的吆喝聲,匯成了一首屬於工業時代的交響曲。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受熱揮發後的特有味道,還有金屬粉塵的氣息。

  這是一個充滿了力量和汗水的地方。

  工人們都在緊張地忙碌著。

  為了趕進度,為了那點微薄的超產獎金,每個人都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

  就在這時。

  車間的大門口,突然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原本喧鬧的大門口,瞬間安靜了幾分。

  只見劉海中背著手,挺著那個並不算太大但也不小的將軍肚,邁著六親不認的四方步,緩緩走了進來。

  今天的他,特意換上了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工裝,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

  最扎眼的,是他左臂上那個鮮紅的袖標——「衛生監督」。

  紅得像血,紅得刺眼。

  而在他身後,一左一右,跟著兩個年輕人。

  正是劉光天和劉光福。

  這兩兄弟也穿著嶄新的工裝,這是劉海中下了血本從勞保科弄來的,胳膊上也戴著同樣的紅袖標。

  兩人手裡還拿著嶄新的記錄本和鋼筆,一臉的橫肉,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我在找茬」的凶光。

  這哪裡是衛生員?

  這架勢,活脫脫就是舊社會的「還鄉團」進村了!

  「喲,這不是劉師傅嗎?」

  門口一個正搬運工件的老工人,下意識地打了個招呼:

  「這是……帶兒子來上班了?」

  劉海中停下腳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沒有像往常那樣點頭哈腰,也沒有笑臉相迎。

  而是鼻孔里哼了一聲,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口氣說道:

  「注意稱呼!」

  「什麼劉師傅?」

  「叫劉監督員!」

  「還有,以後搬東西注意點,別把地給蹭花了!這都是國家財產!」

  說完,也不管那個老工人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劉海中大手一揮:

  「走!巡視!」

  父子三人,就這樣大搖大擺地殺進了車間深處。

  一路上,工人們紛紛側目。

  有的好奇,有的不屑,有的則是偷偷翻白眼。

  「這劉海中是瘋了吧?」

  「拿個雞毛當令箭,真把自己當廠長了?」

  「噓!小聲點!沒看那爺仨眼珠子都綠了嗎?這是要咬人啊!」

  對於周圍的議論,劉海中充耳不聞。

  或者說,他很享受這種被人關注的感覺。

  哪怕是被人恨,也比被人無視要強!

  「爸……哦不,隊長!」

  劉光天湊到劉海中耳邊,眼睛賊溜溜地在車間裡掃視著:

  「咱們……拿誰開刀?」

  這是他們昨晚商量好的策略。

  新官上任三把火。

  今天這第一把火,必須得燒起來!必須得燒旺了!

  要找個倒霉蛋,殺雞儆猴!

  劉海中的目光,越過了那些正在幹活的七級工、八級工。

  那都是廠里的寶貝疙瘩,技術大拿,甚至有些脾氣比廠長還大。

  現在的他,還惹不起。

  要找……就得找軟柿子!

  「那邊!」

  劉海中眼神一凝,下巴朝角落裡努了努。

  那裡有一台比較老舊的C618車床。

  操作這台車床的,是一個看著也就十八九歲的年輕人。

  瘦瘦弱弱的,一臉的稚氣,工裝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這人叫小陳,是剛進廠半年的學徒工。

  平時老實巴交,見人說話都臉紅,也沒什麼背景。

  最關鍵的是,此時的小陳正滿頭大汗地加工著一個零件,因為太專注,根本沒注意到身後的「閻王爺」來了。

  「就他了!」

  劉海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上!」

  隨著劉海中一聲令下。

  劉光天和劉光福兩兄弟,就像是兩隻聞到了血腥味的惡狗,猛地撲了上去。

  「停!停機!快停機!」

  劉光天衝到車床前,扯著嗓子大吼一聲,嚇得小陳手一抖,車刀差點撞在卡盤上。

  「吱——」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小陳驚魂未定地轉過身,看著眼前這三個戴著紅袖標的人,一臉的茫然和恐懼:

  「二……二大爺?怎麼了?」

  「少套近乎!」

  劉光福也不甘示弱,一步跨上前,指著工具機底部的一角,厲聲喝道:

  「你眼睛瞎了嗎?!」

  「看看!這是什麼?!」

  小陳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在工具機的底座下面,有一滴——大概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油漬。

  那是剛才換油的時候,不小心滴落的一滴。

  還沒來得及擦。

  「這……這就是一滴油啊……」

  小陳囁嚅著說道:

  「我剛才正幹活呢,還沒來得及……」

  「放屁!」

  劉海中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臉沉似水,那股子官威拿捏得死死的:

  「一滴油?」

  「你說得輕巧!」

  「你知道這一滴油意味著什麼嗎?」

  劉海中提高了嗓門,讓周圍的工人們都能聽見:

  「這就是重大安全隱患!」

  「萬一有人踩到了,滑倒了,腦袋磕在機器上,那是會死人的!」

  「萬一遇到了火星子,引起火災,把國家的機器燒了,你賠得起嗎?!」

  「這是什麼行為?這是對國家財產的極不負責!這是在犯罪!」

  轟!

  這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直接把沒什麼社會經驗的小陳給砸暈了。

  他哪見過這陣仗啊?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腿都軟了:

  「不……不至於吧……」

  「我就是一時不小心……」

  「還敢頂嘴?!」

  劉光天拿著小本本,「啪啪」地拍著手心,一臉的凶神惡煞:

  「態度極其不端正!」

  「拒不認錯!」

  「爸……隊長!這種人,必須嚴懲!」

  劉海中點了點頭,眼神冰冷地看著快要哭出來的小陳:

  「按照《車間衛生安全管理條例》(其實根本沒這細則,全是劉海中現編的)。」

  「發現重大油污隱患,且態度惡劣者。」

  「責令立即停機整頓一天!」

  「扣除當月全部安全獎金!」

  「並且……」

  劉海中頓了頓,拋出了那個最致命的殺手鐧:

  「全廠通報批評!記入檔案!」

  「什麼?!」

  小陳聽到「記入檔案」這四個字,整個人如遭雷擊。

  在這個年代,檔案就是命啊!

  這要是記了一筆黑帳,那以後轉正、評級、甚至娶媳婦,全完了!

  他才是個學徒工啊!

  要是轉不了正,他拿什麼養活家裡的瞎眼老娘?

  「撲通!」


  小陳再也撐不住了,雙膝一軟,直接給劉海中跪下了。

  「二大爺!劉師傅!求求您了!」

  「千萬別記檔案啊!」

  「我不能轉不了正啊!我娘還等著我拿工資買藥呢!」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現在就擦!我把地舔乾淨都行!」

  小陳一邊哭,一邊真的要趴在地上用袖子去擦那滴油。

  周圍的工人們看到這一幕,一個個氣得拳頭都捏緊了。

  「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就一滴油,至於嗎?」

  「這劉海中還是人嗎?拿個雞毛當令箭!」

  有人想衝上去說理。

  但被旁邊的老工人拉住了。

  「別去!沒看那爺仨是瘋狗嗎?」

  「現在上去,那就是撞槍口!這劉海中現在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誰沾上誰倒霉!」

  大家都選擇了沉默。

  這種沉默,助長了惡人的氣焰。

  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小陳,劉海中父子三人的臉上,露出了同款的、扭曲的快意。

  爽!

  太爽了!

  這就是權力的滋味嗎?

  讓別人生,別人就生。

  讓別人死,別人就得跪下求饒!

  擦完機器上的油之後,小陳聲音帶著哭腔對著劉海中開口,那張稚嫩的臉上滿是鼻涕和眼淚,看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二大爺……劉隊長……」

  「我真的不能被記過啊!」

  「我求求您了!我家老娘要是知道我在廠里犯了錯誤,被通報批評,非得急火攻心氣死不可啊!」

  「您行行好!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小陳一邊哀求,一邊伸手去抓劉海中的褲腳。

  那是溺水之人抓稻草的本能。

  然而。

  劉海中卻像是躲避瘟疫一樣,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還要伸手彈了彈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放了你?」

  劉海中背著手,眼皮耷拉著,擺出了一副公事公辦、鐵面無私的官僚做派:

  「小陳啊,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

  「什麼叫我放了你?」

  「這是廠里的規定!是鐵律!」

  「我要是放了你,那就是對全廠幾千名職工的安全不負責任!那就是瀆職!」

  「這個口子要是開了,以後誰還把安全生產當回事?」

  「難辦啊……這事兒太難辦了……」

  劉海中一邊說著「難辦」,一邊仰起頭,看著黑乎乎的車間頂棚,那雙並不大的眼睛裡,卻在不停地用餘光瞟著小陳的反應。

  他在等。

  等魚兒自己咬鉤。

  有些話,他是領導,不能明說。

  得靠下面的人去「悟」。

  旁邊,劉光天心領神會。

  作為劉海中的大兒子,也是這個「劉氏流氓集團」的急先鋒,他太懂老頭子的心思了。

  劉光天蹲下身,把小陳那隻髒兮兮的手從地上拉起來,裝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哎呀,哥們兒,你也別怪我爸。」

  「老爺子這輩子最講原則,這是全廠都知道的。」

  「但是呢……」

  劉光天話鋒一轉,那雙賊溜溜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小陳工裝上兜的位置:

  「原則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你看,為了抓這個安全衛生,老爺子這嗓子都喊啞了,這腿都跑細了。」

  「這一大早上的,連口水都沒喝上,這精神頭也不足啊。」

  「這人一沒精神,寫報告的時候手就容易抖,這一抖……沒準就把『警告』寫成『記過』了不是?」

  這話,暗示得簡直不能再明顯了。


  要是再聽不懂,那就是真傻子了。

  小陳愣了一下。

  他看著劉光天那貪婪的眼神,又看了看旁邊雖然仰著頭看天、但耳朵卻豎得老高的劉海中。

  一種名為「社會」的殘酷課程,瞬間給他上了生動的一課。

  「懂了……我懂了!」

  小陳猛地擦了一把眼淚,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劉隊長!光天哥!你們稍等!稍等我一分鐘!」

  「我去去就來!」

  說完,小陳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連身上的土都顧不上拍,撒丫子就往車間外面跑。

  那個方向,是廠里的小賣部(供銷社代銷點)。

  看著小陳那狼狽遠去的背影。

  一直沒說話的劉光福湊了上來,一臉的興奮:

  「爸……哦不,隊長!」

  「這小子……能上道嗎?」

  劉海中收回看天花板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哼。」

  「他敢不上道?」

  「一個是幾毛錢的煙,一個是跟著他一輩子的黑檔案。」

  「只要他腦子沒進水,他就知道該怎麼選。」

  「這就是權力的滋味啊……」

  劉海中摸了摸胳膊上那個紅袖標,感覺整個人都飄飄欲仙。

  不到三分鐘。

  小陳就氣喘吁吁地跑回來了。

  他的手裡,緊緊地攥著一樣東西。

  因為跑得太急,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珠,但在那寒風凜冽的車間門口,他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二大爺……」

  小陳走到劉海中面前,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別的工人注意這邊。

  然後,他用一種極其隱蔽、極其卑微的姿勢。

  把手裡那個方方正正、硬邦邦的東西,迅速塞進了劉海中那寬大的工裝口袋裡。

  「這是一點心意……」

  「您老為了廠子操勞,辛苦了……」

  「這點東西,給您提提神,潤潤嗓子。」

  劉海中感覺到口袋裡那一沉甸甸的分量。

  他的手伸進口袋,隔著布料,熟練地捏了捏。

  硬盒的。

  稜角分明。

  憑他多年的經驗,這絕對不是幾分錢一包的「經濟」或者「生產」。

  起碼是大前門!

  而且是一整包!

  「嗯……」

  劉海中的臉色,瞬間就像是變戲法一樣,從剛才的陰雲密布,變成了多雲轉晴。

  甚至還帶上了一絲「長輩般的慈祥」。

  「咳咳。」

  劉海中清了清嗓子,伸出一隻胖手,重重地拍了拍小陳那瘦弱的肩膀。

  那力道,差點沒把小陳給拍趴下。

  「小陳啊,你這個同志,雖然工作上出了點紕漏。」

  「但是!」

  劉海中拉長了音調,一臉的欣慰:

  「你的認錯態度,那是相當端正的!」

  「我們搞監督,目的不是為了懲罰,而是為了教育嘛!」

  「既然你已經深刻認識到了錯誤,並且決心悔改……」

  說著,劉海中掏出那個令小陳魂飛魄散的小本本。

  拔開鋼筆帽。

  當著小陳的面,在剛才記下的那個名字和罪狀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這次,就算了。」

  「改為——口頭警告!」

  「下不為例!」

  「呼……」

  看到那個叉,小陳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差點癱倒在地上。

  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謝謝!謝謝二大爺!」

  「謝謝您高抬貴手!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小陳感激涕零,哪怕他心裡知道這是勒索,但在這一刻,他是真的感謝劉海中沒把事情做絕。

  這就是人性的悲哀。

  被霸凌者,竟然要感謝霸凌者的「不殺之恩」。

  「行了行了,趕緊去把那滴油留下的殘痕擦了!」

  「擦乾淨點!要是再讓我看見有一點污漬,那可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劉海中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把小陳打發走了。

  「是是是!我這就擦!我拿舌頭舔乾淨!」

  小陳如蒙大赦,轉身沖回工具機旁,拿著棉紗像是擦寶貝一樣瘋狂地擦拭著那塊水泥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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