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幽海觸妖
陸長生這一指,沒有浩大聲勢,唯有凝練到極致的星芒於指尖吞吐,精準無比地點在那暗紅觸手揮動軌跡上一個不起眼的、微微鼓脹的環節節點!
《周天星竅秘錄》 「星圖映照篇」中,蘊含了對能量流轉、結構弱點的深刻洞察。這一式「斷星」,正是基於此理,攻敵必救,截斷其力之流轉!
嗤——!
一聲輕微卻異常刺耳的聲響,如同燒紅的細針穿透了堅韌的皮革。星芒沒入觸手節點,並非蠻力破壞,而是瞬間擾亂了該節點內部的妖力循環與肌肉收縮的協調性!
那勢大力沉、足以抽碎山嶽的恐怖觸手,在即將擊中月影梭的剎那,猛地一僵,其末梢一小段竟不受控制地反向扭曲、抽搐起來!雖然只是短暫一瞬,且只影響了末梢一小段,卻足以讓觸手整體的抽擊軌跡發生偏斜!
砰!
觸手擦著月影梭的邊緣掠過,帶起的罡風將飛舟的隱匿靈光撕開一道口子,舟身劇烈晃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終究沒有被正面擊中!
「走!」月華仙子抓住這寶貴的間隙,強壓心頭驚駭,將月影梭的速度催至極限,銀色飛舟化作一道流光,險之又險地從觸手與海面之間狹小的空隙中竄出,朝著遠離幻霞區域的方向狂飆!
「嘶昂——!!!」
深海之下,傳來更加暴怒的嘶鳴,整個海面都為之沸騰!不止一條,數條同樣粗大、或暗紅或青黑的恐怖觸手破開海面,如同群魔亂舞,從不同方向抓向逃逸的月影梭!更有一股強大的神識鎖定與吸扯之力從海底傳來,試圖遲滯飛舟!
「是『幽影魔章』!三階巔峰,靈智不低,擅長隱匿偷襲與神魂干擾!它盯上我們了!」月華仙子臉色凝重,一邊操控飛舟做出各種高難度的規避動作,在觸手的縫隙間驚險穿行,一邊對陸長生急聲道,「不能一味逃!它的觸手再生極快,且範圍太廣,遲早會被追上!必須重創其主腦或逼退它!」
陸長生穩住身形,神識高度集中,觀察著那些狂舞的觸手和海面下的巨大陰影。這幽影魔章的本體顯然潛藏在極深的海底,僅以觸手攻擊,想要直接攻擊其主腦,難如登天。
「它的觸手攻擊雖猛,但每條觸手獨立操控,彼此配合併非天衣無縫。剛才我干擾其節點有效!」陸長生快速傳音,「前輩,可否以月華之力,短暫遲滯或迷惑其中兩條觸手的行動,為我創造機會?我需靠近一些,尋找其觸手根部與本體連接的『力源節點』!」
攻擊觸手根部連接處,遠比攻擊末梢或中段更能對本體造成傷害與痛苦!
「好!你小心!」月華仙子毫不猶豫,雙手掐訣,月影梭表面月紋大亮,灑下一片清冷如霜的月華光輝,籠罩向追得最近的兩條青黑色觸手。這月華似乎對妖獸神魂有特殊的安撫與迷惑之效,那兩條觸手的動作果然出現了明顯的遲滯與不協調。
就是現在!
陸長生深吸一口氣,體內星力奔涌,腳下在飛舟邊緣一點,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月影梭的防護,竟主動朝著那兩條被遲滯的觸手之間的空隙撲去!同時,他運轉「斂星訣」,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夜空中的一道微弱流星。
「木道友!」月華仙子一驚,沒想到陸長生如此大膽。
陸長生身在空中,星移步全力施展,身形飄忽不定,險之又險地避開另外幾條觸手的橫掃與纏繞,瞬間逼近了那兩條被月華遲滯的觸手根部附近的海面。
在這裡,他能清晰地看到,那粗大如宮殿樑柱的觸手從幽深的海水中伸出,與下方龐大的陰影相連。在觸手根部與海水交接處,妖力波動最為劇烈,隱約可見一個不斷收縮膨脹的、如同心臟般跳動的暗紅色肉瘤——那正是觸手的「力源節點」,也是其與本體能量傳輸的關鍵樞紐!
但此處,也是觸手防禦最強、反應最快的地方!那兩條被遲滯的觸手似乎察覺到了威脅,開始劇烈掙扎,想要擺脫月華之力的影響,更有一條未被影響的暗紅觸手如同毒蟒般從側面狠狠刺向陸長生!
生死一線!
陸長生眼中卻是一片沉靜,仿佛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丹田內星辰核心與周身星紋共振,《周天星竅秘錄》的精義流淌心間。他不再以指為劍,而是雙手虛抱於胸前,十指以一種極其複雜玄奧的軌跡律動、勾勒!
剎那間,他身前憑空浮現出數十點細碎的銀色星輝!這些星輝並非雜亂無章,而是以某種特定規律排列、閃爍,隱隱構成一個簡化、微縮的星斗陣列!陣列中心,一點璀璨星芒急劇亮起!
「斗轉星移,樞機引煞!」
他低喝一聲,雙掌猛地向前一推!那微縮星斗陣列瞬間印在了那兩條觸手根部的暗紅色力源節點之上!與此同時,他體內那些尚未完全馴服、曾被月華靈泉淨化大半卻依舊留有一絲本源的陰寒煞氣(來自星髓液),被他強行剝離出一小縷,混入星斗陣列的核心星芒之中!
這不是純粹的攻擊,而是——引動、放大!
星斗陣列印上力源節點的剎那,並未爆炸,而是如同跗骨之俎般深深嵌入,瘋狂引動、放大節點內部本就狂暴流轉的妖力,並將其與那一縷陰寒煞氣的侵蝕特性相結合!
「嘶——!!!」
兩條被月華之力遲滯的觸手根部,那暗紅色肉瘤瞬間變成了詭異的銀灰之色,表面迅速覆蓋上冰霜,並開始劇烈膨脹、扭曲!內部妖力如同脫韁野馬般衝撞、衝突,帶來難以想像的劇痛與失控!
不僅如此,這種衝突與痛苦,還通過觸手與本體緊密的聯繫,瞬間傳遞到了深海之下那龐大的主腦之中!
「嗷——!!!」
海底傳來一聲比之前更加悽厲、痛苦、甚至帶著一絲驚恐的嘶嚎!所有追擊的觸手同時劇烈抽搐、痙攣,攻勢大亂!那刺向陸長生的暗紅觸手也在半途失去了準頭,擦著他的身側掠過。
陸長生一擊得手,毫不戀戰,借著觸手抽搐的反震之力,星移步踏空連點,身形如電射回月影梭!
月華仙子早已接應,在他踏入飛舟範圍的瞬間,便催動月影梭,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化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淡銀色細線,瞬間拉開了與那片沸騰海域的距離!
身後,還能聽到幽影魔章痛苦而憤怒的咆哮,以及觸手瘋狂拍打海面、掀起滔天巨浪的轟響,但它顯然已無力再追。
月影梭狂飆出數百里,直到徹底感受不到那魔章的神識鎖定與妖氣,才緩緩減速。
舟內,陸長生臉色蒼白,氣息虛浮,剛才那一擊幾乎耗盡了他大半星力,更是強行剝離、運用了體內隱患煞氣,經脈隱隱作痛。但他眼神明亮,這一戰,讓他對《周天星竅秘錄》的運用,尤其是對星力「引動」、「放大」、「干擾」的特性,有了更深的理解。
月華仙子操控飛舟進入平穩飛行狀態,轉身看向陸長生,美眸中異彩連連,充滿了驚嘆與複雜。
「木道友方才所用,可是引動了那魔章自身妖力反噬?更融入了某種奇異寒氣?」她忍不住問道。方才陸長生那玄妙一擊,顯然遠超普通築基中期修士的範疇,甚至讓她都感到了一絲威脅。
「僥倖而已,借了前輩月華之力遲滯之便,更利用了那妖獸觸手結構的弱點。」陸長生調息著,含糊帶過。關於《周天星竅秘錄》和煞氣的具體運用,他不想深談。
月華仙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追問,只是鄭重道:「此番又多虧道友了。若非道友膽大心細,找准其弱點,我們即便能逃脫,這月影梭恐怕也難保完整。」
她取出一瓶丹藥遞給陸長生:「這是『月華凝碧丹』,對恢復靈力、溫養經脈有奇效,道友快服下調息。我們已接近幻月海邊緣,接下來需更加小心,隨時可能遭遇其他危險。」
陸長生道謝接過服下,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清涼精純的月華靈氣,迅速補充消耗,滋養經脈,效果極佳。
月影梭繼續向東南方向飛行。接下來的路程,兩人更加警惕,避開了數處海圖上標註的險地,也遠遠繞開了幾頭散發出強大氣息的海獸領地。
隨著不斷深入,空氣中的溫度開始明顯下降,海面上開始出現零星的浮冰。天空中的雲層也變得稀薄,陽光慘澹,倒是夜晚的星辰,顯得格外清晰明亮,尤其是那輪太陰星(月亮),在此地望去,似乎比在內海時更大、更清晰,灑下的月華也帶著一種清冷入骨的寒意。
五日後,前方海面終於出現了變化。
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淡銀色的霧氣,如同巨大的紗幔,籠罩在前方的海天之間。霧氣緩緩流動,時而稀薄,時而濃密,內部隱約有模糊的光影閃爍變幻,看不真切。霧氣邊緣的海水,顏色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幽藍,平靜得詭異,連波浪都似乎被某種力量撫平。
空氣中,精純而冰寒的太陰星力變得異常活躍,與稀薄的、混亂的其他屬性靈氣交織,形成一種獨特的、令人心神不自覺被吸引又隱隱不安的氛圍。
「前面就是『幻月海』了。」月華仙子停下飛舟,神色凝重,「這外圍的『幻月迷霧』,便是第一道天然屏障。迷霧不僅惑神,更會扭曲方向感,且內部隱藏著空間褶皺,一旦誤入,極易迷失。我們必須按照特定路線進入。」
她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滿月紋與星辰符號的古老羅盤。羅盤指針並非指向南北,而是微微顫動著,指向迷霧中的某個方向。
「這是『牽星引月盤』,我根據古籍仿製的殘缺品,但應該能指引我們穿過外圍迷霧,抵達『冷月峽』附近。」月華仙子解釋道,「進入迷霧後,需緊跟我,收斂所有神識外放,僅以目視與這羅盤指引為準,更不可動用大威力法術或爆發強烈靈力波動,以免引動霧中隱藏的兇險。」
陸長生點頭表示明白。他運轉「斂星訣」,將氣息徹底收斂,同時默默運轉《星辰大道經》,增強自身對太陰星力與空間波動的感知,作為輔助。
月華仙子收起月影梭(飛舟目標太大,易引注意),兩人御氣低空飛行,保持著數丈距離,一頭扎入了那淡銀色的幻月迷霧之中。
一入迷霧,四周景象瞬間大變。海水、天空消失不見,上下左右皆是緩緩流動的、仿佛有生命的銀色霧氣。霧氣中傳來若有若無的、如同女子低泣又似風鈴輕響的詭異聲音,直往人耳朵里鑽,試圖擾亂心神。視線只能看出十丈左右,更遠處便是模糊一片。
月華仙子手持牽星引月盤,羅盤上的指針散發出微弱的月白色光暈,指引著方向。她飛行的速度不快,異常謹慎。
陸長生緊隨其後,雙眼微眯,以星力灌注雙目,隱隱能看到霧氣中一些細微的能量流動軌跡,與羅盤指引的方向大致吻合。他同時感覺到,這迷霧中不僅蘊含著惑神之力,更散布著極其細微、雜亂的空間波動,仿佛無數看不見的褶皺與裂縫隱藏其中。
兩人在迷霧中小心翼翼地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期間,月華仙子數次停下,調整方向,避開幾處空間波動異常紊亂的區域。
忽然,前方迷霧深處,傳來一陣不同於風聲與幻音的、清晰的「嘩啦」水聲,以及……隱隱的交談聲?
有人?在這幻月海外圍迷霧中?
月華仙子與陸長生同時停下,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與警惕。
月華仙子打了個手勢,示意隱匿身形,悄悄靠近。
兩人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兩道幽靈,借著霧氣的掩護,緩緩向前摸去。
水聲與交談聲越來越清晰。
撥開一片較濃的霧氣,前方景象豁然開朗——迷霧中,竟然出現了一片直徑約百丈、沒有霧氣的「空洞」區域!區域中心,是一塊露出海面的、覆蓋著潔白冰霜的黑色礁石。礁石上,此刻正站著三個人!
其中兩人,身著統一的深藍色法袍,袖口繡著浪花紋,氣息凌厲,修為皆是築基後期。他們正圍著一個被冰封住大半身體、僅剩頭顱和肩膀露在外面的第三人。
那第三人是個相貌普通、面帶苦色的中年修士,修為只有築基初期,此刻臉色青白,瑟瑟發抖,眼中滿是恐懼與哀求。
一個深藍法袍的修士冷笑著,手中把玩著一塊不斷散發出微弱星力與寒氣的淡藍色晶體:「說!這『寒星髓』你從『冷月峽』哪個具體位置得到的?還有誰知道?不說的話,下一瞬,你就徹底變成這海上的冰雕!」
那被冰封的修士牙齒打顫:「兩、兩位『怒濤宗』的前輩……小的、小的真的只是在冷月峽外圍一處冰縫裡偶然撿到的……絕無其他人知曉……」
「怒濤宗?」隱藏在霧氣邊緣的月華仙子眉頭微蹙,傳音給陸長生,「是盤踞在外海東北區域的一個大宗門,勢力不小,門中多有修煉水、冰屬性功法的修士。他們怎麼也來了幻月海?還找到了寒星髓?」
寒星髓,乃是在極端陰寒環境下,由精純星辰之力緩慢凝結而成的天材地寶,是煉製冰、星辰屬性法寶和丹藥的極品材料,也是探索廣寒宮遺蹟的重要線索之一!
陸長生目光落在那塊淡藍色晶體上,能感受到其中精純的冰寒星力,品質似乎比月華靈泉還要純粹、極端。
「看來,盯上廣寒宮遺蹟的,不止我們。」月華仙子聲音微冷。
就在這時,那名把玩寒星髓的怒濤宗修士似乎失去了耐心,眼神一厲:「既然你不肯說,那便去死吧!」
他抬手一指,一道冰藍色的錐形寒氣便要射向那被冰封修士的頭顱!
然而,異變再生!
原本平靜的「空洞」區域邊緣霧氣,毫無徵兆地劇烈翻滾起來!一道龐大、模糊、散發著令人心悸陰寒與死氣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霧中悄然浮現,悄無聲息地伸出一隻覆蓋著白色骨甲、指尖鋒利如刀的巨爪,抓向那名正欲行兇的怒濤宗修士後背!
速度之快,氣息之隱蔽,直到巨爪臨身,那名築基後期的怒濤宗修士才駭然驚覺!
「小心!」他的同伴驚呼,卻已救援不及。
噗嗤!
骨爪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怒濤宗修士的護體靈光與法袍,從其後背插入,前胸透出!爪尖,還抓著一顆仍在微微跳動、覆蓋著冰霜的心臟!
那名怒濤宗修士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死灰,低頭看了看胸前透出的骨爪,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隨即眼神渙散,氣絕身亡。
「什麼東西?!」另一名怒濤宗修士又驚又怒,暴退數丈,同時祭出一面水藍色盾牌和一把寒氣森森的長刀,死死盯著那從霧氣中緩緩走出的龐然大物。
那被冰封的修士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暈了過去。
陸長生與月華仙子隱藏在霧中,也終於看清了那襲擊者的模樣。
那是一個高約三丈的人形怪物,通體覆蓋著慘白色的、如同冰晶般的骨甲,關節處有幽藍火焰跳動。頭顱似人非人,眼窩中是兩團跳躍的深藍色冰焰,沒有鼻子,只有一道裂縫般的嘴巴。它周身散發著濃烈的陰寒死氣與混亂的星辰波動,氣息赫然達到了三階巔峰,且帶著一種不似活物的詭異感。
「是『冰骸妖將』!」月華仙子傳音,帶著一絲凝重,「幻月海中特有的陰寒死氣與星辰之力結合,孕育出的詭異妖物!它們沒有靈智,只有殺戮與吞噬生靈精氣、星辰之力的本能,實力強橫,且難以徹底殺死!沒想到在外圍就遇到了!」
那冰骸妖將抽回骨爪,將那顆冰凍心臟塞入裂縫般的口中,「咔嚓」嚼碎,深藍冰焰跳動的眼窩,隨即轉向了剩下的那名怒濤宗修士,以及……霧氣邊緣,陸長生與月華仙子隱藏的方向!
它似乎能感知到生靈氣息!
「吼——!」
一聲無聲的、卻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尖銳嘶鳴從它口中發出!
戰鬥,一觸即發!而陸長生二人,也已被捲入其中!
《周天星竅秘錄》 「星圖映照篇」中,蘊含了對能量流轉、結構弱點的深刻洞察。這一式「斷星」,正是基於此理,攻敵必救,截斷其力之流轉!
嗤——!
一聲輕微卻異常刺耳的聲響,如同燒紅的細針穿透了堅韌的皮革。星芒沒入觸手節點,並非蠻力破壞,而是瞬間擾亂了該節點內部的妖力循環與肌肉收縮的協調性!
那勢大力沉、足以抽碎山嶽的恐怖觸手,在即將擊中月影梭的剎那,猛地一僵,其末梢一小段竟不受控制地反向扭曲、抽搐起來!雖然只是短暫一瞬,且只影響了末梢一小段,卻足以讓觸手整體的抽擊軌跡發生偏斜!
砰!
觸手擦著月影梭的邊緣掠過,帶起的罡風將飛舟的隱匿靈光撕開一道口子,舟身劇烈晃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終究沒有被正面擊中!
「走!」月華仙子抓住這寶貴的間隙,強壓心頭驚駭,將月影梭的速度催至極限,銀色飛舟化作一道流光,險之又險地從觸手與海面之間狹小的空隙中竄出,朝著遠離幻霞區域的方向狂飆!
「嘶昂——!!!」
深海之下,傳來更加暴怒的嘶鳴,整個海面都為之沸騰!不止一條,數條同樣粗大、或暗紅或青黑的恐怖觸手破開海面,如同群魔亂舞,從不同方向抓向逃逸的月影梭!更有一股強大的神識鎖定與吸扯之力從海底傳來,試圖遲滯飛舟!
「是『幽影魔章』!三階巔峰,靈智不低,擅長隱匿偷襲與神魂干擾!它盯上我們了!」月華仙子臉色凝重,一邊操控飛舟做出各種高難度的規避動作,在觸手的縫隙間驚險穿行,一邊對陸長生急聲道,「不能一味逃!它的觸手再生極快,且範圍太廣,遲早會被追上!必須重創其主腦或逼退它!」
陸長生穩住身形,神識高度集中,觀察著那些狂舞的觸手和海面下的巨大陰影。這幽影魔章的本體顯然潛藏在極深的海底,僅以觸手攻擊,想要直接攻擊其主腦,難如登天。
「它的觸手攻擊雖猛,但每條觸手獨立操控,彼此配合併非天衣無縫。剛才我干擾其節點有效!」陸長生快速傳音,「前輩,可否以月華之力,短暫遲滯或迷惑其中兩條觸手的行動,為我創造機會?我需靠近一些,尋找其觸手根部與本體連接的『力源節點』!」
攻擊觸手根部連接處,遠比攻擊末梢或中段更能對本體造成傷害與痛苦!
「好!你小心!」月華仙子毫不猶豫,雙手掐訣,月影梭表面月紋大亮,灑下一片清冷如霜的月華光輝,籠罩向追得最近的兩條青黑色觸手。這月華似乎對妖獸神魂有特殊的安撫與迷惑之效,那兩條觸手的動作果然出現了明顯的遲滯與不協調。
就是現在!
陸長生深吸一口氣,體內星力奔涌,腳下在飛舟邊緣一點,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月影梭的防護,竟主動朝著那兩條被遲滯的觸手之間的空隙撲去!同時,他運轉「斂星訣」,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夜空中的一道微弱流星。
「木道友!」月華仙子一驚,沒想到陸長生如此大膽。
陸長生身在空中,星移步全力施展,身形飄忽不定,險之又險地避開另外幾條觸手的橫掃與纏繞,瞬間逼近了那兩條被月華遲滯的觸手根部附近的海面。
在這裡,他能清晰地看到,那粗大如宮殿樑柱的觸手從幽深的海水中伸出,與下方龐大的陰影相連。在觸手根部與海水交接處,妖力波動最為劇烈,隱約可見一個不斷收縮膨脹的、如同心臟般跳動的暗紅色肉瘤——那正是觸手的「力源節點」,也是其與本體能量傳輸的關鍵樞紐!
但此處,也是觸手防禦最強、反應最快的地方!那兩條被遲滯的觸手似乎察覺到了威脅,開始劇烈掙扎,想要擺脫月華之力的影響,更有一條未被影響的暗紅觸手如同毒蟒般從側面狠狠刺向陸長生!
生死一線!
陸長生眼中卻是一片沉靜,仿佛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丹田內星辰核心與周身星紋共振,《周天星竅秘錄》的精義流淌心間。他不再以指為劍,而是雙手虛抱於胸前,十指以一種極其複雜玄奧的軌跡律動、勾勒!
剎那間,他身前憑空浮現出數十點細碎的銀色星輝!這些星輝並非雜亂無章,而是以某種特定規律排列、閃爍,隱隱構成一個簡化、微縮的星斗陣列!陣列中心,一點璀璨星芒急劇亮起!
「斗轉星移,樞機引煞!」
他低喝一聲,雙掌猛地向前一推!那微縮星斗陣列瞬間印在了那兩條觸手根部的暗紅色力源節點之上!與此同時,他體內那些尚未完全馴服、曾被月華靈泉淨化大半卻依舊留有一絲本源的陰寒煞氣(來自星髓液),被他強行剝離出一小縷,混入星斗陣列的核心星芒之中!
這不是純粹的攻擊,而是——引動、放大!
星斗陣列印上力源節點的剎那,並未爆炸,而是如同跗骨之俎般深深嵌入,瘋狂引動、放大節點內部本就狂暴流轉的妖力,並將其與那一縷陰寒煞氣的侵蝕特性相結合!
「嘶——!!!」
兩條被月華之力遲滯的觸手根部,那暗紅色肉瘤瞬間變成了詭異的銀灰之色,表面迅速覆蓋上冰霜,並開始劇烈膨脹、扭曲!內部妖力如同脫韁野馬般衝撞、衝突,帶來難以想像的劇痛與失控!
不僅如此,這種衝突與痛苦,還通過觸手與本體緊密的聯繫,瞬間傳遞到了深海之下那龐大的主腦之中!
「嗷——!!!」
海底傳來一聲比之前更加悽厲、痛苦、甚至帶著一絲驚恐的嘶嚎!所有追擊的觸手同時劇烈抽搐、痙攣,攻勢大亂!那刺向陸長生的暗紅觸手也在半途失去了準頭,擦著他的身側掠過。
陸長生一擊得手,毫不戀戰,借著觸手抽搐的反震之力,星移步踏空連點,身形如電射回月影梭!
月華仙子早已接應,在他踏入飛舟範圍的瞬間,便催動月影梭,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化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淡銀色細線,瞬間拉開了與那片沸騰海域的距離!
身後,還能聽到幽影魔章痛苦而憤怒的咆哮,以及觸手瘋狂拍打海面、掀起滔天巨浪的轟響,但它顯然已無力再追。
月影梭狂飆出數百里,直到徹底感受不到那魔章的神識鎖定與妖氣,才緩緩減速。
舟內,陸長生臉色蒼白,氣息虛浮,剛才那一擊幾乎耗盡了他大半星力,更是強行剝離、運用了體內隱患煞氣,經脈隱隱作痛。但他眼神明亮,這一戰,讓他對《周天星竅秘錄》的運用,尤其是對星力「引動」、「放大」、「干擾」的特性,有了更深的理解。
月華仙子操控飛舟進入平穩飛行狀態,轉身看向陸長生,美眸中異彩連連,充滿了驚嘆與複雜。
「木道友方才所用,可是引動了那魔章自身妖力反噬?更融入了某種奇異寒氣?」她忍不住問道。方才陸長生那玄妙一擊,顯然遠超普通築基中期修士的範疇,甚至讓她都感到了一絲威脅。
「僥倖而已,借了前輩月華之力遲滯之便,更利用了那妖獸觸手結構的弱點。」陸長生調息著,含糊帶過。關於《周天星竅秘錄》和煞氣的具體運用,他不想深談。
月華仙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追問,只是鄭重道:「此番又多虧道友了。若非道友膽大心細,找准其弱點,我們即便能逃脫,這月影梭恐怕也難保完整。」
她取出一瓶丹藥遞給陸長生:「這是『月華凝碧丹』,對恢復靈力、溫養經脈有奇效,道友快服下調息。我們已接近幻月海邊緣,接下來需更加小心,隨時可能遭遇其他危險。」
陸長生道謝接過服下,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清涼精純的月華靈氣,迅速補充消耗,滋養經脈,效果極佳。
月影梭繼續向東南方向飛行。接下來的路程,兩人更加警惕,避開了數處海圖上標註的險地,也遠遠繞開了幾頭散發出強大氣息的海獸領地。
隨著不斷深入,空氣中的溫度開始明顯下降,海面上開始出現零星的浮冰。天空中的雲層也變得稀薄,陽光慘澹,倒是夜晚的星辰,顯得格外清晰明亮,尤其是那輪太陰星(月亮),在此地望去,似乎比在內海時更大、更清晰,灑下的月華也帶著一種清冷入骨的寒意。
五日後,前方海面終於出現了變化。
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淡銀色的霧氣,如同巨大的紗幔,籠罩在前方的海天之間。霧氣緩緩流動,時而稀薄,時而濃密,內部隱約有模糊的光影閃爍變幻,看不真切。霧氣邊緣的海水,顏色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幽藍,平靜得詭異,連波浪都似乎被某種力量撫平。
空氣中,精純而冰寒的太陰星力變得異常活躍,與稀薄的、混亂的其他屬性靈氣交織,形成一種獨特的、令人心神不自覺被吸引又隱隱不安的氛圍。
「前面就是『幻月海』了。」月華仙子停下飛舟,神色凝重,「這外圍的『幻月迷霧』,便是第一道天然屏障。迷霧不僅惑神,更會扭曲方向感,且內部隱藏著空間褶皺,一旦誤入,極易迷失。我們必須按照特定路線進入。」
她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滿月紋與星辰符號的古老羅盤。羅盤指針並非指向南北,而是微微顫動著,指向迷霧中的某個方向。
「這是『牽星引月盤』,我根據古籍仿製的殘缺品,但應該能指引我們穿過外圍迷霧,抵達『冷月峽』附近。」月華仙子解釋道,「進入迷霧後,需緊跟我,收斂所有神識外放,僅以目視與這羅盤指引為準,更不可動用大威力法術或爆發強烈靈力波動,以免引動霧中隱藏的兇險。」
陸長生點頭表示明白。他運轉「斂星訣」,將氣息徹底收斂,同時默默運轉《星辰大道經》,增強自身對太陰星力與空間波動的感知,作為輔助。
月華仙子收起月影梭(飛舟目標太大,易引注意),兩人御氣低空飛行,保持著數丈距離,一頭扎入了那淡銀色的幻月迷霧之中。
一入迷霧,四周景象瞬間大變。海水、天空消失不見,上下左右皆是緩緩流動的、仿佛有生命的銀色霧氣。霧氣中傳來若有若無的、如同女子低泣又似風鈴輕響的詭異聲音,直往人耳朵里鑽,試圖擾亂心神。視線只能看出十丈左右,更遠處便是模糊一片。
月華仙子手持牽星引月盤,羅盤上的指針散發出微弱的月白色光暈,指引著方向。她飛行的速度不快,異常謹慎。
陸長生緊隨其後,雙眼微眯,以星力灌注雙目,隱隱能看到霧氣中一些細微的能量流動軌跡,與羅盤指引的方向大致吻合。他同時感覺到,這迷霧中不僅蘊含著惑神之力,更散布著極其細微、雜亂的空間波動,仿佛無數看不見的褶皺與裂縫隱藏其中。
兩人在迷霧中小心翼翼地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期間,月華仙子數次停下,調整方向,避開幾處空間波動異常紊亂的區域。
忽然,前方迷霧深處,傳來一陣不同於風聲與幻音的、清晰的「嘩啦」水聲,以及……隱隱的交談聲?
有人?在這幻月海外圍迷霧中?
月華仙子與陸長生同時停下,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與警惕。
月華仙子打了個手勢,示意隱匿身形,悄悄靠近。
兩人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兩道幽靈,借著霧氣的掩護,緩緩向前摸去。
水聲與交談聲越來越清晰。
撥開一片較濃的霧氣,前方景象豁然開朗——迷霧中,竟然出現了一片直徑約百丈、沒有霧氣的「空洞」區域!區域中心,是一塊露出海面的、覆蓋著潔白冰霜的黑色礁石。礁石上,此刻正站著三個人!
其中兩人,身著統一的深藍色法袍,袖口繡著浪花紋,氣息凌厲,修為皆是築基後期。他們正圍著一個被冰封住大半身體、僅剩頭顱和肩膀露在外面的第三人。
那第三人是個相貌普通、面帶苦色的中年修士,修為只有築基初期,此刻臉色青白,瑟瑟發抖,眼中滿是恐懼與哀求。
一個深藍法袍的修士冷笑著,手中把玩著一塊不斷散發出微弱星力與寒氣的淡藍色晶體:「說!這『寒星髓』你從『冷月峽』哪個具體位置得到的?還有誰知道?不說的話,下一瞬,你就徹底變成這海上的冰雕!」
那被冰封的修士牙齒打顫:「兩、兩位『怒濤宗』的前輩……小的、小的真的只是在冷月峽外圍一處冰縫裡偶然撿到的……絕無其他人知曉……」
「怒濤宗?」隱藏在霧氣邊緣的月華仙子眉頭微蹙,傳音給陸長生,「是盤踞在外海東北區域的一個大宗門,勢力不小,門中多有修煉水、冰屬性功法的修士。他們怎麼也來了幻月海?還找到了寒星髓?」
寒星髓,乃是在極端陰寒環境下,由精純星辰之力緩慢凝結而成的天材地寶,是煉製冰、星辰屬性法寶和丹藥的極品材料,也是探索廣寒宮遺蹟的重要線索之一!
陸長生目光落在那塊淡藍色晶體上,能感受到其中精純的冰寒星力,品質似乎比月華靈泉還要純粹、極端。
「看來,盯上廣寒宮遺蹟的,不止我們。」月華仙子聲音微冷。
就在這時,那名把玩寒星髓的怒濤宗修士似乎失去了耐心,眼神一厲:「既然你不肯說,那便去死吧!」
他抬手一指,一道冰藍色的錐形寒氣便要射向那被冰封修士的頭顱!
然而,異變再生!
原本平靜的「空洞」區域邊緣霧氣,毫無徵兆地劇烈翻滾起來!一道龐大、模糊、散發著令人心悸陰寒與死氣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霧中悄然浮現,悄無聲息地伸出一隻覆蓋著白色骨甲、指尖鋒利如刀的巨爪,抓向那名正欲行兇的怒濤宗修士後背!
速度之快,氣息之隱蔽,直到巨爪臨身,那名築基後期的怒濤宗修士才駭然驚覺!
「小心!」他的同伴驚呼,卻已救援不及。
噗嗤!
骨爪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怒濤宗修士的護體靈光與法袍,從其後背插入,前胸透出!爪尖,還抓著一顆仍在微微跳動、覆蓋著冰霜的心臟!
那名怒濤宗修士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死灰,低頭看了看胸前透出的骨爪,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隨即眼神渙散,氣絕身亡。
「什麼東西?!」另一名怒濤宗修士又驚又怒,暴退數丈,同時祭出一面水藍色盾牌和一把寒氣森森的長刀,死死盯著那從霧氣中緩緩走出的龐然大物。
那被冰封的修士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暈了過去。
陸長生與月華仙子隱藏在霧中,也終於看清了那襲擊者的模樣。
那是一個高約三丈的人形怪物,通體覆蓋著慘白色的、如同冰晶般的骨甲,關節處有幽藍火焰跳動。頭顱似人非人,眼窩中是兩團跳躍的深藍色冰焰,沒有鼻子,只有一道裂縫般的嘴巴。它周身散發著濃烈的陰寒死氣與混亂的星辰波動,氣息赫然達到了三階巔峰,且帶著一種不似活物的詭異感。
「是『冰骸妖將』!」月華仙子傳音,帶著一絲凝重,「幻月海中特有的陰寒死氣與星辰之力結合,孕育出的詭異妖物!它們沒有靈智,只有殺戮與吞噬生靈精氣、星辰之力的本能,實力強橫,且難以徹底殺死!沒想到在外圍就遇到了!」
那冰骸妖將抽回骨爪,將那顆冰凍心臟塞入裂縫般的口中,「咔嚓」嚼碎,深藍冰焰跳動的眼窩,隨即轉向了剩下的那名怒濤宗修士,以及……霧氣邊緣,陸長生與月華仙子隱藏的方向!
它似乎能感知到生靈氣息!
「吼——!」
一聲無聲的、卻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尖銳嘶鳴從它口中發出!
戰鬥,一觸即發!而陸長生二人,也已被捲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