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必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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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外頭的動靜並沒有持續太久,一道滿足的低吼聲過後,外頭陸陸續續傳來對話:

  「蕊兒,你真好。」

  「哼,等別的姐妹過來,嚴大人恐怕就不要蕊兒了。」

  「怎麼會?那些人都是我要送給上京貴人的,我只留蕊兒在身邊即可。」

  不對勁的聲音再次傳來,但謝瑤枝明顯感受到旁邊的男人氣息陡然變得凌冽,眼尾透著殺氣。

  謝瑤枝:....

  若換做是她,仇人在外頭逍遙快活,她也會氣急敗壞。

  外頭溫存了一小會兒後,嚴嵩穿上衣服,示意那叫蕊兒的女子先走。

  他呆在藏經閣內平復呼吸,眯著眼捏著小鬍鬚,一臉愉悅快活。

  謝瑤枝發現裴硯身體越來越緊繃,視線緊緊盯著外頭的男人,甚至渾身都散發著殺氣。

  她真懷疑下一秒裴硯就衝出去把人殺了。

  雖然殺了也無關緊要,反正嚴嵩早晚都要死在裴硯手上,可萬一聖上追查起來要定裴硯的罪呢?

  裴硯這時可千萬不能衝動。

  思及此,謝瑤枝在黑暗中悄悄摸索到裴硯溫暖有力的大掌,順著他指節而下,緩緩握住。

  裴硯愣住了。

  他的五臟六腑,先是被慾火煎熬,又被仇恨裹住翻來覆去地纏繞,如今少女柔軟的手掌如涼玉一般裹著他。

  在這一刻,所有急躁憤怒都被平息,他只能感受到掌心的一片冰涼在微微顫動。

  謝瑤枝,她在害怕嗎?

  裴硯忍不住看向她,她眉目緊緊閉著,儘是驚慌。

  她總是那麼膽小的嗎?

  裴硯有些失語,片刻後,有些無奈地回握住那柔荑。

  門外的嚴嵩稍作休整,便踏步而出。

  見狀謝瑤枝才鬆開裴硯的手,將櫃門猛地一推。

  新鮮空氣頓時灌入鼻尖,謝瑤枝終於大口大口喘著氣。

  裴硯仍在櫃內,望向她背影的視線晦暗不明。

  屋頂垂落的光線正好打在謝瑤枝背部上,泛紅的耳尖上可以略微見到透明柔軟的絨毛。

  而剛剛因為掙扎了半晌,此刻那藕粉襦裙緊緊貼住她的大腿,倒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形。

  裴硯呼吸略微不穩了幾分。

  「大人。」謝瑤枝平復下心緒後,才轉過頭來。

  她盯著裴硯的眼睛,小聲說與他聽:「大人別誤會,我不是特意尾隨你的。」

  「我正就走。」

  「站住。」裴硯雖然面無表情,但聲音還是暗啞乾澀,「你若是走了,就不怕在門外遇到嚴首輔?」

  「嚴大人雖然為內閣首輔,可我也是定遠侯侯府姑娘,他、他不敢...」

  謝瑤枝小聲不滿爭辯,可說到最後她底氣全無。

  男人看著她,冷冷道:「你以為,定遠侯這個名字很響亮,可以震得住嚴嵩?」

  謝瑤枝咬了咬唇:「可大人可以震得住啊。」

  裴硯冷聲道:「謝瑤枝,我只是大理寺官員而已。」

  她是聽說了什麼風言風語,認為自己可以隨便取人性命嗎?

  謝瑤噤了聲,望著他的眼裡卻藏著一絲絲怒氣。

  似乎在跟他說,大理寺官員又怎麼樣,還不是照樣誤會她。

  。

  因為剛剛太過緊張,她雪白的皮膚都泛起了紅,因而即便明知她在生氣,裴硯也不會覺得被冒犯到。

  他望向敞開的殿門,風呼呼刮進來。

  若是此刻出去,說不定真的會碰到嚴嵩。

  倒不如留在這裡。

  只是。。。

  裴硯看向如今正在鬧彆扭中的謝瑤枝,少女只管著生氣,全然不顧衣襟紛亂,裡面起伏的光景早被人瞧得一清二楚。

  他喉嚨緊了緊。

  過了半晌。

  裴硯才從柜子里走出來。

  「上次之事,是我誤會你了。」


  男人聲線清冷。

  謝瑤枝心頭思緒微轉,她抿了抿下軟潤的唇瓣,低聲道:「裴大人不用跟我道歉。」

  「京中人人都說我恬不知恥,自不量力,我都知道的。」

  「所有人都討厭我,祖母,父親母親……」

  「所以大人會這麼想,我也不意外。」

  討厭...

  他討厭謝瑤枝?

  若是真的厭惡,方才又怎麼會救她。

  這是她第二次自以為是了。

  裴硯目光淡淡掃向她,以往淡漠的眼瞳里,有些波動:「謝瑤枝,切莫自怨自艾。」

  謝瑤枝眼眶雖然泛紅,目光卻直直凝在裴硯身上。她吸了吸鼻子,聲線輕軟得如棉花糰子:「大人此話何意?」

  裴硯淡聲道:「做好自己,便無懼流言。」

  謝瑤枝怔了怔,隨即勾起一抹柔軟的笑容。

  她真是愛極了眼前人這幅高嶺之花的模樣。

  仿佛任何事情對他來說都是過眼雲煙。

  怪不得上輩子常常聽人說,裴硯心若寒石,宛如謫仙,連沈清瀾都無法將他收服。

  可她剛剛偏偏要做那鑿石的錘子,將他的心防一片一片敲碎。

  「謝謝大人。」謝瑤枝輕輕說道,「大人的話,瑤枝記住了。」

  她福身朝裴硯行禮,碎發隨風拂過臉頰,稍稍蓋住了那雙藏著瀲灩心思的水眸。

  「還有一事。」

  男人微微垂眸,聲音還有些暗啞:「日後在謝府,不必躲我。」

  「可是祖母...」謝瑤枝猶豫片刻,低聲道:「祖母不喜我同你接觸,怕大人與我在一起會被人誤會。」

  其實是祖母怕自己打裴硯主意。

  「方才我已說過了。」他語氣有點起伏,似乎在強調什麼。

  他說,無懼流言...

  謝瑤枝想了片刻,似乎是想通些什麼後,露出羞赧的笑容:「多謝大人指點。」

  裴硯眸色深深,只出聲道:「你該走了。」

  謝瑤枝點點頭:「今日之事,瑤枝定不會說出去。」

  又像是想起什麼,她有些窘迫地開口:「大人也千萬要在祖母面前守住這個秘密。」

  說完,她微微欠身,走出殿外。

  裴硯立在原地,攤開手心,那片氤氳濕潤早已不復存在。

  ....

  另一邊,正殿門前。

  謝家老夫人和崔氏正站在日頭下等著。

  謝老夫人眉心微微皺著:「剛剛還跟她吩咐說不要亂跑,如今滿寺尋她,竟也不見蹤影。」

  話音剛落,就見謝瑤枝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祖母——」

  她臉紅撲撲地,呼吸也有些不穩。

  老夫人剛想開口訓斥,崔氏立馬笑道:「瑤枝,剛剛玩得可開心?」

  謝瑤枝偷瞥了老夫人不虞的臉色,忙道:「這法華寺香客稀少,風景幽靜淡雅,聽說前頭還有片竹林。」

  「不如瑤枝陪祖母和二嬸去看看?」

  她剛剛全都逛了一遍,就差前頭慈恩寺竹林沒去而已。

  「當然可以。」崔氏笑道。

  謝老夫人此刻氣也消得差不多,揚了揚下巴道:「走吧。」

  可她走在前頭沒幾步之後,突然回過頭來,對謝瑤枝端詳。

  謝瑤枝心微微跳。

  但又想,自己也沒做什麼虧心事。

  再說了老夫人在正殿禮佛,又怎麼知道藏書閣的事。

  思及此,謝瑤枝溫順微微垂眸看向老夫人:「祖母,怎麼了?」

  「你這嘴上是怎麼回事?」

  嘴上?

  謝瑤枝才想起,這是剛剛裴硯捂住她的時候被蹭花了些許。

  她連忙紅著臉道:「剛剛瑤枝嘴饞,偷偷問小僧侶討了一碗素麵吃,不小心弄髒嘴了。」


  謝老夫人:「...」

  「趕緊擦乾淨,別讓人看了笑話你。」

  謝瑤枝便拿出帕子將唇上所有口脂都擦掉,露出原來唇瓣粉嫩的顏色。

  她這才笑著上前,跟二房崔氏一左一右攙扶著老夫人走入竹林。

  竹葉沙沙作響,清風微微吹拂著,很是悠閒自在。

  謝瑤枝扶著謝老夫人想往更深處走時,卻聽見隔壁傳來女子的聲音。

  一聲聲...似是在哭泣。

  謝瑤枝下意識地看向旁邊二人。

  謝老夫人朝她搖了搖頭,三人剛想回頭時,側方竹影晃動,響起了幾聲斥責。

  她們三人所在的位置很巧妙,可以偷聽到那兩人對話,又被幾塊碑石擋住,不讓人瞧見。

  「……你明知我的心意!入宮非我所願,每一次見到他,我都覺得無比噁心!我心裡裝的,自始至終只有你!」

  女子的聲音帶著哭腔。

  「柳娘娘自重,兒臣從未對柳娘娘有任何非分之想。」

  男聲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謝瑤枝覺得莫名熟悉,她透過竹影間縫隙,看到那個挺拔而熟悉的背影。

  謝瑤枝:。。。

  很好,到哪都能遇見自己的前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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