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慈善的陷阱,看不見的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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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文把截獲的郵件解密用了四十分鐘。

  列印出來。兩頁紙。英文。

  陳默把列印件送進李青雲的辦公室。放在桌上。沒有說話。

  李青雲拿起來。從第一行讀到最後一行。

  讀到「以他們的慈善業務作為切入口」這行字的時候。他的左手攥住了桌上的鋼筆。

  鋼筆是派克的。金屬杆。

  咔。

  筆桿斷了。從中間斷的。藍黑色的墨水濺出來。濺在列印件上。濺在白襯衫的右手袖口上。兩滴。三滴。暈成了不規則的深色斑點。

  陳默站在桌前。他跟了李青雲三年。看過李青雲在倫敦被槍指著頭的樣子。看過李青雲在公海上和僱傭兵對峙的樣子。看過李青雲在納斯達克崩盤前五分鐘下全倉買入指令的樣子。

  從來沒有看過他折斷一支筆。

  李青雲把斷掉的筆桿放在桌上。墨水還在滲。浸進了桌面的木紋里。

  他的右手伸向了內線電話。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

  一秒。兩秒。

  手收回來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如果他現在打電話。讓人把蘇清「請」回來。讓她遠離沈修明。讓她回到光錐大廈的保護圈裡。那麼兩件事會同時發生。

  第一。蘇清會知道他一直在監視沈修明的通訊。她會問為什麼。他沒有辦法回答。

  第二。沈修明會知道蘇清的拜訪被李青雲察覺了。他會立刻意識到自己的通訊被截獲了。「東方堡壘」的整個部署會緊急叫停。幽靈補丁就廢了。

  一個是感情。一個是棋局。

  李青雲睜開眼睛。

  「陳默。」

  「在。」

  「蘇清什麼時候去的華盛資本。」

  「今天下午兩點十五分到。三點零三分離開。」

  「她去幹什麼。」

  「聊公益合作。她不知道沈修明是貝爾斯登的人。」

  李青雲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指尖沾了墨水。在淺色的桌面上留下兩個深色的圓點。

  「讓蘇清繼續和沈修明接觸。」

  陳默的嘴唇動了一下。張了一點。又合上了。

  「老闆。」

  「你沒聽錯。」

  李青雲的聲音和平時一樣。沒有高低起伏。每個字之間的間距均勻。像是在下達一條和今天天氣有關的指令。

  「沈修明現在認為蘇清是突破口。很好。讓他繼續認為。但從今天開始。蘇清說的每一個字。簽的每一份文件。見的每一個人。我都要知道。」

  他頓了一下。

  「她不知道。沈修明也不知道。」

  陳默沒有再說話。他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林楓站在門外。

  不知道站了多久。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目光從陳默臉上掠過。又掠到陳默身後的李青雲身上。

  「進來。」李青雲說。

  林楓走進來。關上門。

  「你聽到了。」李青雲不是在問。

  「聽到了。」林楓的聲音很平。

  「給蘇清身邊安排一個人。行政助理。女的。三十歲左右。形象乾淨。履歷乾淨。基金會的正式編制。走光錐行政部的招聘流程。但人是安全部的。」

  林楓的手插在褲袋裡。拇指在褲袋邊沿上搓了一下。

  「蘇姐那邊如果發現了呢。」

  「她不會發現。」

  「如果她發現了。」

  李青雲看著他。目光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那說明你做得不夠好。」

  林楓的下巴收了一下。點了一個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老闆。蘇姐是個好人。」

  李青雲沒有回答。


  林楓推開門。走了。

  辦公室又安靜了。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像一條不斷的細線。

  李青雲低頭看了一眼袖口上的墨水漬。藍黑色。暈開的邊緣已經幹了。洗不掉了。

  他拿起加密手機。撥給埃文。

  「沈修明那封郵件。紐約那邊回復了沒有。」

  「還沒有。按照時差。莫里森現在應該剛到辦公室。預計一到兩個小時內會有回覆。」

  「收到回復第一時間通知我。」

  「明白。」

  他掛了電話。把加密手機放在桌上。

  然後他拿起另一部手機。私人號。翻到通訊錄。

  蘇清的名字在列表里。上一次通話記錄是十一天前。他從倫敦回來的那天。

  他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

  沒有按下去。

  他把手機鎖屏。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當天晚上。十一點。

  陳默發來一條加密簡訊。

  「蘇清收到沈修明發來的一份文件。《中國貧困地區網際網路教育白皮書》。PDF格式。72頁。製作精良。數據翔實。封面署名'華盛資本社會責任部'。」

  李青雲看完這條簡訊。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七十二頁的白皮書。數據翔實。製作精良。

  沈修明在下餌了。

  不是金錢的餌。不是權力的餌。是理想的餌。

  他給蘇清看的不是一張支票。是一面鏡子。鏡子裡映出的是蘇清最想成為的那個自己——一個能改變貧困地區孩子命運的人。

  這種餌。比一千萬美金危險一萬倍。

  因為蘇清會上鉤。

  不是因為她蠢。是因為她善良。

  李青雲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是白的。什麼都沒有掛。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沈修明在郵件里寫的那行字。

  「可以利用。」

  他的手在枕頭下面攥成了拳頭。攥了很久。指甲嵌進掌心。

  鬆開的時候。掌心裡有四個紅色的月牙形印痕。

  他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打開相冊。翻到最底下。

  一張照片。協和醫院的兒童病房。暖黃色的燈光。一個剃了光頭的小女孩。五六歲。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抱著一隻棕色的毛絨熊。對著鏡頭笑。缺了兩顆門牙。

  蘇清前幾天發給他的。沒有文字。沒有署名。

  他看著這張照片。

  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機放回去。閉上眼睛。

  明天開始。他要做一件讓自己厭惡的事情。

  把蘇清變成一枚棋子。

  一枚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棋子。

  放在沈修明和貝爾斯登的棋盤上。讓他們以為自己在吃子。實際上每一步都踩在他畫好的線里。

  天花板上空調指示燈的綠光一閃一閃的。像一隻不眨眼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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