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技術評估日，顯微鏡下的較量
四天後。上午九點。光錐大廈。
陳默在一樓大堂接人。
來了兩個人。
前面那個。三十五六歲。華裔。黑框眼鏡。格子襯衫。牛仔褲。運動鞋。矽谷工程師的標準打扮。自我介紹叫周濤。MIT計算機科學博士。曾在雅虎核心架構組工作五年。回國前在Palo Alto有一套房。
後面那個。四十多歲。白人。灰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頭髮剪得很短。不是工程師的短。是軍人的短。自我介紹叫大衛。貝爾斯登技術風控部的獨立顧問。
陳默把兩個人送進電梯。按下B3。
同一時間。B2層。暗網情報部。
李青雲坐在監控台前面。屏幕上是大廳的安保攝像頭回放。他看著「大衛」走進大廈時的畫面。來回看了兩遍。
大衛進門的時候。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提著一個筆記本電腦包。但他過安檢門的時候。身體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側轉。左肩微沉。右肩微抬。像是習慣了腰間掛著什麼東西走路的人。
「這個人不是技術顧問。」
陳默站在李青雲身後。
「他過安檢門的時候身體側了一下。長期佩槍的人才有的無意識動作。查他的入境記錄。護照號。酒店登記。」
陳默轉身去了隔壁的工作檯。
B3層。演示區。
羅輯已經就位了。
演示區是專門布置過的。一排五台工作站。中間最大的那台連著兩塊27寸的顯示器。屏幕上已經加載了「幽靈補丁版」蛛網協議的運行環境。旁邊的工作站上跑著實時性能監控面板。數據在跳動。綠色的。
羅輯今天穿的是自己的衣服。不是陳默買的西裝。黑色的連帽衫。洗得發灰了。帽子上有一個小洞。牛仔褲的膝蓋磨破了一塊。
李青雲沒管他穿什麼。技術瘋子的樣子比西裝革履更有說服力。
周濤進來之後。先繞著五台工作站走了一圈。眼睛沒有看屏幕。先看了機箱背後的線纜接法。看了交換機的型號。看了散熱風扇的轉速指示燈。
內行。
「羅輯先生。方便的話。我想先看底層架構的模塊劃分。」周濤的中文帶著輕微的美式口音。「從入口函數開始。」
羅輯坐在主工作站前面。手指落在鍵盤上。代碼編輯器彈出來。白底黑字。
「這是蛛網協議2.0的主框架。」羅輯的聲音平穩。比在釣魚台的時候穩多了。「入口函數在第42行。調用了三個核心模塊。抓取引擎。索引構建器。排序算法。」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代碼在屏幕上流水一樣往下滾。
周濤湊近了屏幕。眼鏡片上反射著代碼的白光。
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周濤的呼吸變了。從均勻變成了不均勻。他的右手食指不自覺地伸出來。隔著空氣在屏幕上指了一下。
「這個並發調度的寫法，我沒見過。你用的不是標準的線程池。」
羅輯沒有抬頭。手指繼續在鍵盤上敲。
「線程池的上限是作業系統決定的。我不喜歡讓作業系統決定我的上限。」
他打開了一個子模塊。屏幕上出現了一段密密麻麻的調度算法。
「我自己寫了一套輕量級的協程調度器。繞開了內核態的切換開銷。理論並發量是標準線程池的十七倍。」
周濤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在褲腿上攥了一下。
二十分鐘的時候。羅輯犯了第一個「錯誤」。
他在講解索引構建器的時候。用了一個O(n log n)的排序。周濤立刻指出來：「這裡用基數排序的話。時間複雜度可以降到O（n）。」
羅輯愣了一下。表情演得很到位。不是慌張。是那種被點醒之後的恍然。
「對。你說得對。這個地方我偷懶了。」
他在鍵盤上改了兩行。性能監控面板上的數字跳了一下。微小的提升。
周濤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複雜的東西。像是看到了一座山。山很高。但山頂上有一塊石頭放歪了。
第二個「錯誤」出現在第四十七分鐘。羅輯在講排序算法的邊界條件處理時。漏了一個空指針檢查。周濤沒有指出來。但他的眼神動了。記在了腦子裡。
一個小時過去了。
大衛全程站在後面。雙手抱胸。沒有看代碼。他在看羅輯。看他的表情。看他的手勢。看他的呼吸頻率。
B2層。李青雲看著監控畫面里大衛的姿態。
「陳默。入境記錄查到了嗎。」
陳默從隔壁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列印紙。
「護照顯示旅遊簽。入境日期四月十五號。登記酒店是建國門外大街的凱瑞酒店。」
「凱瑞酒店。」
「離美國大使館直線距離八百米。」
李青雲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這家酒店。是NSA在北京的三個常用安全屋之一。2003年之前。至少有六名確認身份的美國情報人員在這家酒店長期住過。」
陳默的呼吸頓了一拍。
「貝爾斯登連情報人員都派來了。」李青雲的聲音沒有變化。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說明他們不只是想買代碼。他們想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這套代碼。是不是真的能威脅到他們的高頻交易系統。如果是。他們會買。如果不是。他們會換一種方式來弄死光錐。」
監控畫面里。評估進入了第二個小時。周濤開始跑基準測試。埃文預置的性能模擬器完美運行。每一項數據都在合理範圍之內。
第二個半小時。跑完了。
周濤站起來。摘下眼鏡。用襯衫的下擺擦了一下鏡片。手指在微微顫抖。
「羅輯先生。」他把眼鏡戴回去。「這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分布式搜索協議。沒有之一。」
羅輯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
「我知道。」
周濤和大衛在下午一點離開了光錐大廈。陳默把他們送到大門口。目送計程車消失在長安街的車流里。
三十分鐘後。
林楓的電話打到了B2層。
「老闆。大衛沒有回凱瑞酒店。」
李青雲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他去了哪。」
「三里屯。工體北路。一家叫'Blue Note'的爵士酒吧。我的人跟進去了。他坐在二樓的卡座。等了十五分鐘。來了一個人。」
「誰。」
林楓的聲音壓了下去。
「陳永剛公司的技術總監。趙磊。」
李青雲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驚訝。是確認。
「趙磊交了什麼東西。」
「一個U盤。黑色的。金士頓。16G。我的人拍到了交接的畫面。正在傳給你。」
手機屏幕亮了。照片。遠景。畫質一般。但兩個人的面部清晰。大衛的右手接過一個黑色的U盤。趙磊的左手還停在半空中。沒有收回去。
李青雲看著照片。看了五秒。
「U盤裡是什麼。」
「初步判斷是陳永剛的公司和光錐共享的API接口文檔。」林楓的聲音冷下來了。「不是核心代碼。但可以用來模擬蛛網協議的外部調用邏輯。配合今天周濤看到的內部架構。貝爾斯登基本可以還原出蛛網協議百分之六十到七十的技術框架。」
辦公室安靜了三秒。
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很輕。
「收網的時候。這個人一起收。」
李青雲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陳默在一樓大堂接人。
來了兩個人。
前面那個。三十五六歲。華裔。黑框眼鏡。格子襯衫。牛仔褲。運動鞋。矽谷工程師的標準打扮。自我介紹叫周濤。MIT計算機科學博士。曾在雅虎核心架構組工作五年。回國前在Palo Alto有一套房。
後面那個。四十多歲。白人。灰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頭髮剪得很短。不是工程師的短。是軍人的短。自我介紹叫大衛。貝爾斯登技術風控部的獨立顧問。
陳默把兩個人送進電梯。按下B3。
同一時間。B2層。暗網情報部。
李青雲坐在監控台前面。屏幕上是大廳的安保攝像頭回放。他看著「大衛」走進大廈時的畫面。來回看了兩遍。
大衛進門的時候。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提著一個筆記本電腦包。但他過安檢門的時候。身體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側轉。左肩微沉。右肩微抬。像是習慣了腰間掛著什麼東西走路的人。
「這個人不是技術顧問。」
陳默站在李青雲身後。
「他過安檢門的時候身體側了一下。長期佩槍的人才有的無意識動作。查他的入境記錄。護照號。酒店登記。」
陳默轉身去了隔壁的工作檯。
B3層。演示區。
羅輯已經就位了。
演示區是專門布置過的。一排五台工作站。中間最大的那台連著兩塊27寸的顯示器。屏幕上已經加載了「幽靈補丁版」蛛網協議的運行環境。旁邊的工作站上跑著實時性能監控面板。數據在跳動。綠色的。
羅輯今天穿的是自己的衣服。不是陳默買的西裝。黑色的連帽衫。洗得發灰了。帽子上有一個小洞。牛仔褲的膝蓋磨破了一塊。
李青雲沒管他穿什麼。技術瘋子的樣子比西裝革履更有說服力。
周濤進來之後。先繞著五台工作站走了一圈。眼睛沒有看屏幕。先看了機箱背後的線纜接法。看了交換機的型號。看了散熱風扇的轉速指示燈。
內行。
「羅輯先生。方便的話。我想先看底層架構的模塊劃分。」周濤的中文帶著輕微的美式口音。「從入口函數開始。」
羅輯坐在主工作站前面。手指落在鍵盤上。代碼編輯器彈出來。白底黑字。
「這是蛛網協議2.0的主框架。」羅輯的聲音平穩。比在釣魚台的時候穩多了。「入口函數在第42行。調用了三個核心模塊。抓取引擎。索引構建器。排序算法。」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代碼在屏幕上流水一樣往下滾。
周濤湊近了屏幕。眼鏡片上反射著代碼的白光。
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周濤的呼吸變了。從均勻變成了不均勻。他的右手食指不自覺地伸出來。隔著空氣在屏幕上指了一下。
「這個並發調度的寫法，我沒見過。你用的不是標準的線程池。」
羅輯沒有抬頭。手指繼續在鍵盤上敲。
「線程池的上限是作業系統決定的。我不喜歡讓作業系統決定我的上限。」
他打開了一個子模塊。屏幕上出現了一段密密麻麻的調度算法。
「我自己寫了一套輕量級的協程調度器。繞開了內核態的切換開銷。理論並發量是標準線程池的十七倍。」
周濤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在褲腿上攥了一下。
二十分鐘的時候。羅輯犯了第一個「錯誤」。
他在講解索引構建器的時候。用了一個O(n log n)的排序。周濤立刻指出來：「這裡用基數排序的話。時間複雜度可以降到O（n）。」
羅輯愣了一下。表情演得很到位。不是慌張。是那種被點醒之後的恍然。
「對。你說得對。這個地方我偷懶了。」
他在鍵盤上改了兩行。性能監控面板上的數字跳了一下。微小的提升。
周濤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複雜的東西。像是看到了一座山。山很高。但山頂上有一塊石頭放歪了。
第二個「錯誤」出現在第四十七分鐘。羅輯在講排序算法的邊界條件處理時。漏了一個空指針檢查。周濤沒有指出來。但他的眼神動了。記在了腦子裡。
一個小時過去了。
大衛全程站在後面。雙手抱胸。沒有看代碼。他在看羅輯。看他的表情。看他的手勢。看他的呼吸頻率。
B2層。李青雲看著監控畫面里大衛的姿態。
「陳默。入境記錄查到了嗎。」
陳默從隔壁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列印紙。
「護照顯示旅遊簽。入境日期四月十五號。登記酒店是建國門外大街的凱瑞酒店。」
「凱瑞酒店。」
「離美國大使館直線距離八百米。」
李青雲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這家酒店。是NSA在北京的三個常用安全屋之一。2003年之前。至少有六名確認身份的美國情報人員在這家酒店長期住過。」
陳默的呼吸頓了一拍。
「貝爾斯登連情報人員都派來了。」李青雲的聲音沒有變化。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說明他們不只是想買代碼。他們想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這套代碼。是不是真的能威脅到他們的高頻交易系統。如果是。他們會買。如果不是。他們會換一種方式來弄死光錐。」
監控畫面里。評估進入了第二個小時。周濤開始跑基準測試。埃文預置的性能模擬器完美運行。每一項數據都在合理範圍之內。
第二個半小時。跑完了。
周濤站起來。摘下眼鏡。用襯衫的下擺擦了一下鏡片。手指在微微顫抖。
「羅輯先生。」他把眼鏡戴回去。「這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分布式搜索協議。沒有之一。」
羅輯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
「我知道。」
周濤和大衛在下午一點離開了光錐大廈。陳默把他們送到大門口。目送計程車消失在長安街的車流里。
三十分鐘後。
林楓的電話打到了B2層。
「老闆。大衛沒有回凱瑞酒店。」
李青雲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他去了哪。」
「三里屯。工體北路。一家叫'Blue Note'的爵士酒吧。我的人跟進去了。他坐在二樓的卡座。等了十五分鐘。來了一個人。」
「誰。」
林楓的聲音壓了下去。
「陳永剛公司的技術總監。趙磊。」
李青雲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驚訝。是確認。
「趙磊交了什麼東西。」
「一個U盤。黑色的。金士頓。16G。我的人拍到了交接的畫面。正在傳給你。」
手機屏幕亮了。照片。遠景。畫質一般。但兩個人的面部清晰。大衛的右手接過一個黑色的U盤。趙磊的左手還停在半空中。沒有收回去。
李青雲看著照片。看了五秒。
「U盤裡是什麼。」
「初步判斷是陳永剛的公司和光錐共享的API接口文檔。」林楓的聲音冷下來了。「不是核心代碼。但可以用來模擬蛛網協議的外部調用邏輯。配合今天周濤看到的內部架構。貝爾斯登基本可以還原出蛛網協議百分之六十到七十的技術框架。」
辦公室安靜了三秒。
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很輕。
「收網的時候。這個人一起收。」
李青雲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