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釣魚台的茶局，兩種信仰的碰撞
後天變成了今天。
下午兩點。釣魚台國賓館。芳菲苑。
李青雲的車停在國賓館東門。陳默留在車上。林楓留在車上。蠍子留在車上。
只有兩個人下車。
李青雲。羅輯。
羅輯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陳默昨天下午臨時去王府井買的。褲腳太長。卷了一道。袖子也長了半寸。他一路上不停地拽袖口。拽了又放。放了又拽。
」別拽了。」
李青雲走在前面。沒有回頭。
羅輯的手放下了。但走了三步又拽了一下。
兩個人穿過國賓館的草坪。經過兩道安檢。走進芳菲苑。
沈修明已經在了。
他坐在落地窗前面的紫檀茶台後面。身上穿著一件立領的中式棉麻長衫。青灰色。盤扣。領口壓了一道暗紋。腳上是一雙布底的圓口鞋。
茶台上擺著一套汝窯的茶具。水已經燒開了。紫砂壺裡泡的是武夷山的老樅水仙。茶湯是琥珀色的。
他在營造一種氛圍。
龍國的。古典的。溫和的。
像一個主人在自己的書房裡等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
李青雲走進去。目光在沈修明身上停了一秒。從棉麻長衫的領口看到盤扣。從盤扣看到布鞋。從布鞋看到茶台上的汝窯杯。
刻意的文化姿態。
上次來光錐穿亞麻西裝。帶大紅袍。是投其所好。
這次穿中式長衫。泡武夷老樅。是身份宣言我不是華爾街的人。我是中國人。我和你一樣。
李青雲沒有在對面坐下。他繞過茶台。走到沈修明右側的單人沙發前。坐了。
這個位置不是客位。是主人旁邊的陪座。
沈修明的眼角動了一下。不到一毫米的幅度。
羅輯不知道坐哪。站在茶台對面。手指又開始拽袖口。
」坐。」沈修明笑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羅輯先生。久仰了。」
羅輯坐下。屁股只挨了椅面的三分之一。隨時要站起來的樣子。
沈修明給三個人各倒了一杯茶。先給李青雲。再給羅輯。最後給自己。
順序講究。客先。主後。
」李總。上次的事。多有冒犯。」沈修明端起茶杯。吹了一下。」那篇文章不是我授意的。但我沒有阻止。這是我的不對。」
他在說《經濟觀察報》上那篇評論。
主動提起來。主動認錯。姿態放得比上次更低。
李青雲喝了一口茶。沒有接這個話。
沈修明也不介意。他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李總。我今天請你來。不是談收購。上次的二十億美金方案。貝爾斯登那邊已經調整了。不再堅持底層數據共享。」
李青雲的茶杯停在嘴邊。放下。
」那你要什麼。」
」合作。」沈修明說。」真正的合作。」
他從茶台下面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打開。取出一份裝訂好的方案書。封面上印著華盛資本的LOGO和一行英文——」Strategic Partnership Proposal」。
他把方案書推到桌面中間。
」貝爾斯登出資十五億美金。在上海成立一個合資研發中心。光錐占股百分之五十一。華盛占百分之四十九。技術團隊由光錐主導。方向是下一代搜尋引擎和分布式計算。」
他的手指在方案書的封面上點了一下。
」光錐保留控制權。保留團隊。保留品牌。貝爾斯登只出錢。不出人。不參與運營。」
條件比上次好了一倍不止。
從」底層數據共享」退到了」只出錢不參與運營」。從」收購」降到了」合資」。從」百分之百控股」讓到了」百分之四十九」。
太好了。
好到不正常。
李青雲沒有翻那份方案書。
」沈總。您是做慈善的嗎。」
沈修明笑了。笑得真誠。像一個被老朋友打趣的中年人。
」李總。您在倫敦的那一仗。華爾街看得很清楚。溫德爾家族三百年的基業。被你七天打穿。貝爾斯登不想做溫德爾第二。」
他的笑容收了一點。但沒有消失。
」這個方案不是慈善。是止損。」
李青雲靠在沙發里。右腿搭在左腿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沈總。說實話吧。你不是來談合作的。你是來談投降條件的。你以為換了一件長衫。換了一壺茶。我就看不出來了。」
沈修明的笑終於停了。不是消失。是從嘴角退到了眼角。變成了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他沒有否認。
」李總。我說一句真心話。你可以不信。」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面。背對著李青雲。窗外是國賓館的湖面。柳樹的影子倒在水裡。
」中國網際網路的底層協議。根伺服器。核心算法。全在美國人手裡。你封閉得了一時。封閉不了一世。」
他轉過身。
」不如讓我來牽線。用華爾街的錢。養中國的兵。等羽翼豐滿了。再反客為主。」
他走回茶台。坐下。目光直視李青雲。
」師夷長技以制夷。李總不會不懂。」
辦公室里安靜了四秒。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很輕。
李青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沈總。晚清也是這麼想的。」
他的聲音不重。每個字的間距都一樣。像是在念一段早就刻在骨頭裡的話。
」買了德國的槍。練了洋人的兵。北洋水師的戰艦噸位排在亞洲第一。甲午一打。才發現炮彈里裝的是沙子。」
他看著沈修明。
」不是技術不行。是脖子在別人手裡。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掐斷。」
沈修明沉默了。
不是無話可說的沉默。是他真的在想這句話。他的手指在茶杯的邊沿上轉了兩圈。眼神從李青雲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的方案書上。又移開。落在窗外的湖面上。
十秒。
他把目光轉向角落裡一直沉默的羅輯。
羅輯坐在那裡。手心的汗把西裝褲的膝蓋都浸濕了一塊。他從進門到現在一個字沒說。但他的耳朵在聽。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
」羅輯先生。」沈修明的聲音變了。從沉重變回了溫和。像是剛才那十秒的沉默從來沒有發生過。」聽說你的'蛛網協議'已經升級到2.0版本了。」
羅輯的身體繃了一下。
」方便的話。能否讓在下的技術顧問做一次非正式的技術評估。」沈修明微笑著。」我以人格擔保。純學術交流。不涉及任何商業條款。不簽任何保密協議。你們現場演示。我的人現場看。看完就走。不帶走一行代碼。」
羅輯下意識地把頭轉向李青雲。
李青雲坐在沙發里。手指停在扶手上。他看著沈修明。看了兩秒。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極輕微的上揚。
他點了一下頭。
羅輯的呼吸停了半拍。他不明白。但他看見了那個點頭。於是他把疑問咽回去了。
沈修明的笑容加深了一度。他端起茶杯。朝李青雲遙遙一舉。
」李總。痛快。」
李青雲也端起茶杯。碰了一下。
茶杯相觸的聲音很輕。瓷器碰瓷器。像兩塊冰在水面下互相試探。
誰也沒有喝。
下午兩點。釣魚台國賓館。芳菲苑。
李青雲的車停在國賓館東門。陳默留在車上。林楓留在車上。蠍子留在車上。
只有兩個人下車。
李青雲。羅輯。
羅輯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陳默昨天下午臨時去王府井買的。褲腳太長。卷了一道。袖子也長了半寸。他一路上不停地拽袖口。拽了又放。放了又拽。
」別拽了。」
李青雲走在前面。沒有回頭。
羅輯的手放下了。但走了三步又拽了一下。
兩個人穿過國賓館的草坪。經過兩道安檢。走進芳菲苑。
沈修明已經在了。
他坐在落地窗前面的紫檀茶台後面。身上穿著一件立領的中式棉麻長衫。青灰色。盤扣。領口壓了一道暗紋。腳上是一雙布底的圓口鞋。
茶台上擺著一套汝窯的茶具。水已經燒開了。紫砂壺裡泡的是武夷山的老樅水仙。茶湯是琥珀色的。
他在營造一種氛圍。
龍國的。古典的。溫和的。
像一個主人在自己的書房裡等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
李青雲走進去。目光在沈修明身上停了一秒。從棉麻長衫的領口看到盤扣。從盤扣看到布鞋。從布鞋看到茶台上的汝窯杯。
刻意的文化姿態。
上次來光錐穿亞麻西裝。帶大紅袍。是投其所好。
這次穿中式長衫。泡武夷老樅。是身份宣言我不是華爾街的人。我是中國人。我和你一樣。
李青雲沒有在對面坐下。他繞過茶台。走到沈修明右側的單人沙發前。坐了。
這個位置不是客位。是主人旁邊的陪座。
沈修明的眼角動了一下。不到一毫米的幅度。
羅輯不知道坐哪。站在茶台對面。手指又開始拽袖口。
」坐。」沈修明笑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羅輯先生。久仰了。」
羅輯坐下。屁股只挨了椅面的三分之一。隨時要站起來的樣子。
沈修明給三個人各倒了一杯茶。先給李青雲。再給羅輯。最後給自己。
順序講究。客先。主後。
」李總。上次的事。多有冒犯。」沈修明端起茶杯。吹了一下。」那篇文章不是我授意的。但我沒有阻止。這是我的不對。」
他在說《經濟觀察報》上那篇評論。
主動提起來。主動認錯。姿態放得比上次更低。
李青雲喝了一口茶。沒有接這個話。
沈修明也不介意。他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李總。我今天請你來。不是談收購。上次的二十億美金方案。貝爾斯登那邊已經調整了。不再堅持底層數據共享。」
李青雲的茶杯停在嘴邊。放下。
」那你要什麼。」
」合作。」沈修明說。」真正的合作。」
他從茶台下面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打開。取出一份裝訂好的方案書。封面上印著華盛資本的LOGO和一行英文——」Strategic Partnership Proposal」。
他把方案書推到桌面中間。
」貝爾斯登出資十五億美金。在上海成立一個合資研發中心。光錐占股百分之五十一。華盛占百分之四十九。技術團隊由光錐主導。方向是下一代搜尋引擎和分布式計算。」
他的手指在方案書的封面上點了一下。
」光錐保留控制權。保留團隊。保留品牌。貝爾斯登只出錢。不出人。不參與運營。」
條件比上次好了一倍不止。
從」底層數據共享」退到了」只出錢不參與運營」。從」收購」降到了」合資」。從」百分之百控股」讓到了」百分之四十九」。
太好了。
好到不正常。
李青雲沒有翻那份方案書。
」沈總。您是做慈善的嗎。」
沈修明笑了。笑得真誠。像一個被老朋友打趣的中年人。
」李總。您在倫敦的那一仗。華爾街看得很清楚。溫德爾家族三百年的基業。被你七天打穿。貝爾斯登不想做溫德爾第二。」
他的笑容收了一點。但沒有消失。
」這個方案不是慈善。是止損。」
李青雲靠在沙發里。右腿搭在左腿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沈總。說實話吧。你不是來談合作的。你是來談投降條件的。你以為換了一件長衫。換了一壺茶。我就看不出來了。」
沈修明的笑終於停了。不是消失。是從嘴角退到了眼角。變成了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他沒有否認。
」李總。我說一句真心話。你可以不信。」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面。背對著李青雲。窗外是國賓館的湖面。柳樹的影子倒在水裡。
」中國網際網路的底層協議。根伺服器。核心算法。全在美國人手裡。你封閉得了一時。封閉不了一世。」
他轉過身。
」不如讓我來牽線。用華爾街的錢。養中國的兵。等羽翼豐滿了。再反客為主。」
他走回茶台。坐下。目光直視李青雲。
」師夷長技以制夷。李總不會不懂。」
辦公室里安靜了四秒。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很輕。
李青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沈總。晚清也是這麼想的。」
他的聲音不重。每個字的間距都一樣。像是在念一段早就刻在骨頭裡的話。
」買了德國的槍。練了洋人的兵。北洋水師的戰艦噸位排在亞洲第一。甲午一打。才發現炮彈里裝的是沙子。」
他看著沈修明。
」不是技術不行。是脖子在別人手裡。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掐斷。」
沈修明沉默了。
不是無話可說的沉默。是他真的在想這句話。他的手指在茶杯的邊沿上轉了兩圈。眼神從李青雲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的方案書上。又移開。落在窗外的湖面上。
十秒。
他把目光轉向角落裡一直沉默的羅輯。
羅輯坐在那裡。手心的汗把西裝褲的膝蓋都浸濕了一塊。他從進門到現在一個字沒說。但他的耳朵在聽。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
」羅輯先生。」沈修明的聲音變了。從沉重變回了溫和。像是剛才那十秒的沉默從來沒有發生過。」聽說你的'蛛網協議'已經升級到2.0版本了。」
羅輯的身體繃了一下。
」方便的話。能否讓在下的技術顧問做一次非正式的技術評估。」沈修明微笑著。」我以人格擔保。純學術交流。不涉及任何商業條款。不簽任何保密協議。你們現場演示。我的人現場看。看完就走。不帶走一行代碼。」
羅輯下意識地把頭轉向李青雲。
李青雲坐在沙發里。手指停在扶手上。他看著沈修明。看了兩秒。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極輕微的上揚。
他點了一下頭。
羅輯的呼吸停了半拍。他不明白。但他看見了那個點頭。於是他把疑問咽回去了。
沈修明的笑容加深了一度。他端起茶杯。朝李青雲遙遙一舉。
」李總。痛快。」
李青雲也端起茶杯。碰了一下。
茶杯相觸的聲音很輕。瓷器碰瓷器。像兩塊冰在水面下互相試探。
誰也沒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