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喪鐘為誰而鳴,九點五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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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點整。

  李青雲坐在安全屋的橡木長桌前。面前三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全是跳動的數字和K線。

  LME的場外電子盤開了。

  八個殼公司。分散在開曼。BVI。新加坡。此前兩天分批建倉的三十億美金鎳期貨多頭。在七點零零分零三秒。同時開始反手賣出。

  三十億美金的賣單。像八條河流同時注入一個湖泊。

  鎳價。七千四百八十美金。

  七千四百。

  七千三百。

  七千二百。

  在三分鐘內。跌了兩百八十美金。

  埃文坐在李青雲旁邊。十根手指在兩台電腦的鍵盤上同時跳動。左手控制賣出節奏。右手監控市場深度。

  「第一波出完了。」埃文的語速很快。「八億美金。市場流動性已經開始收縮。散戶在跑。」

  「第二波。間隔四分鐘。」李青雲端起旁邊的紅茶杯。小口抿了一下。

  安全屋的客廳很安靜。除了鍵盤聲和屏幕上數字跳動的細微嗡鳴。什麼聲音都沒有。

  窗外的倫敦開始醒了。街上有汽車引擎的聲音。有人在說話。有咖啡店開門的鈴鐺聲。

  這座城市不知道。在某個看不見的數字世界裡。一場屠殺已經開始了。

  七點十五分。

  針線街十七號。溫德爾莊園。

  阿瑟·溫德爾醒了。管家端著銀托盤走進臥室。托盤上放著一杯伯爵茶。一份《金融時報》。和一個雞蛋杯。

  阿瑟穿著絲綢晨衣。坐在床邊。接過茶杯。

  昨晚的安眠藥藥效還沒完全退盡。他的頭有點沉。但心情不錯。

  十點。

  貝爾斯登的八十億美金會準時到場。他自己的三十一億已經就位。一百一十億美金的多頭洪流。足以碾碎任何膽敢做空鎳的力量。

  那個中國人。昨晚雖然給了他一個不小的難堪。但那又怎樣。一張寫著編號的紙。一艘被扣的船。小伎倆。

  今天十點之後。那個中國人在LME上的所有頭寸都會變成廢紙。他在歐洲的有色金屬通道會被永久關閉。回中國去。帶著你的廉價西裝和你的火柴。

  阿瑟喝完茶。吃完蛋。看完報紙上的頭版。

  八點整。他走進書房。坐到那把古董椅上。

  昨晚有個中國人坐過這把椅子。阿瑟用手帕把扶手擦了一遍。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給交易部。

  「準備好了嗎。」

  「一切就緒。溫德爾先生。席位已經登錄。倉位確認。等待十點指令。」

  「好。」

  他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九點四十五分。

  阿瑟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翻了兩頁。又放回去。坐不住了。

  不是焦慮。是興奮。

  一個老獵人在扣動扳機之前的那種興奮。

  九點五十分。

  阿瑟站起來。走到窗前。倫敦金融城的天際線在窗外展開。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建築。但在他眼裡。光芒萬丈。

  電話響了。

  「溫德爾先生。」交易部主管的聲音變了。不是剛才的穩健。是一種阿瑟從來沒有在這個聲音里聽到過的東西。

  慌。

  「怎麼了。」

  「交易指令。發不出去。」

  阿瑟的手指收緊了。攥住話筒。

  「什麼意思。」

  「我們的席位系統顯示正常。指令提交狀態是『已發送』。但交易所那邊沒有任何響應。確認回執沒有回來。訂單簿里看不到我們的掛單。」

  「查。」

  「已經在查了。技術人員說。路由節點出現了異常。指令被導向了一個。」交易主管停了兩秒。「一個不存在的伺服器地址。」

  阿瑟的瞳孔縮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清楚。系統顯示一切正常。但實際上。可能從今天凌晨開始。我們所有的交易指令都沒有真正到達交易所。」


  「修復。」

  「最少需要四十分鐘。要重新配置路由。還要聯繫LME的技術支持確認節點。」

  四十分鐘。

  阿瑟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四十分鐘。誰動了他的路由節點。誰有權限。

  席位密鑰。

  只有三個人知道。他自己。財務總監赫爾曼。以及。

  伊莎貝拉。

  阿瑟的臉白了。

  他撥財務總監的手機。關機。

  撥家裡座機。沒人接。

  撥伊莎貝拉。關機。

  安全屋。同一時刻。

  李青雲放下紅茶杯。

  九點五十五分。

  屏幕上。鎳價。六千九百一十美金。已經從最高點跌了將近六百美金。溫德爾家族的多頭倉位像一棟地基被抽掉的大樓。在數字的重力下緩慢傾斜。

  但還沒有倒塌。因為還有最後一根柱子。

  貝爾斯登。

  十點鐘。貝爾斯登的八十億美金如果入場。一切都會被拉回來。

  「埃文。」李青雲看向旁邊的屏幕。「貝爾斯登的動向。」

  「按兵不動。」埃文的聲音里有一種抑制不住的亢奮。「他們的席位登錄了。但沒有掛單。」

  「為什麼。」

  「因為他們看到了溫德爾家族的倉位正在被砸穿。他們不是慈善家。他們不會往火坑裡跳。他們在等。等溫德爾先爆倉。然後再決定是撿屍體。還是跑路。」

  李青雲靠在椅背上。

  華爾街的規矩。永遠不要為一個正在沉沒的盟友搭上自己的船。

  九點五十八分。

  阿瑟的交易部主管再次撥來電話。聲音已經變成了喊。

  「溫德爾先生。鎳價六千八百。我們的保證金帳戶已經觸及警戒線。如果不能在十分鐘內追加三億英鎊的保證金。LME會強制平倉。」

  阿瑟站在書房的窗前。話筒貼在耳朵上。窗外的天際線還是灰色的。但已經不光芒萬丈了。

  「貝爾斯登呢。」

  「他們的席位沒有動。沒有掛單。」

  阿瑟閉上眼睛。

  那個中國人。

  那把紅雙喜火柴。那支順走的雪茄。那個坐在他椅子上的身影。

  是他。

  「赫爾曼呢。」阿瑟的聲音變得很低。「找到赫爾曼了嗎。」

  「聯繫不上。手機關機。家裡沒人。」

  阿瑟睜開眼。看著窗外。

  九點五十九分。

  安全屋。

  李青雲看著屏幕上的倒計時。

  十。

  九。

  八。

  他端起紅茶杯。

  七。

  六。

  五。

  茶已經涼了。

  四。

  三。

  他放下杯子。

  二。

  一。

  十點整。

  LME正式盤開盤的鐘聲敲響了。第三波賣單。十四億美金。八個殼公司同時掛出。

  鎳價從六千八百。直墜六千五百。

  溫德爾家族三十一億英鎊的裸多頭倉位。在三十秒內觸及強平線。

  LME的風控系統自動啟動。強制平倉指令以毫秒級的速度吞噬著溫德爾家族的保證金帳戶。數字在屏幕上瘋狂跳動。像一台絞肉機。

  埃文的手指停在鍵盤上。不用再操作了。機器會完成剩下的一切。

  李青雲站起來。走到窗前。

  倫敦的天空還是灰的。

  但某棟灰石建築的二樓書房裡。一個倚靠三百年血統的老人。正在親眼目睹他的帝國。一塊錢一塊錢地。變成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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