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納稅模範?這叫免死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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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訊室,四面白牆,沒有窗。

  頭頂那盞大功率白熾燈滋滋作響,光線毒辣,烤得人頭皮發麻。

  馬衛都癱在鐵椅子裡,那身曾經除了他沒人敢碰的高定西裝,此刻皺得像塊爛抹布。金絲眼鏡早不知去向,高度近視的雙眼眯成兩條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帝都第一刀」的威風。

  「馬處長,喝水。」

  「當」的一聲脆響。

  一隻掉漆的搪瓷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坐在對面的是省紀委專案組組長蘇援朝。他沒看馬衛都,只是慢條斯理地從煙盒裡磕出一根煙,夾在指尖,沒點。

  「錄像帶你看過了。高清,無碼。你那根手指頭是怎麼把信封塞進去的,又是怎麼擦指紋的,拍得比電影還清楚。」蘇援朝身子前傾,壓迫感十足,「再加上那包違禁品和五千萬的假支票,馬處長,這可是掉腦袋的罪。」

  「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啊!」

  馬衛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嗓子嘶啞得像吞了把沙子,「是趙立!都是他逼我的!我不做,他手裡有我的黑料,他要弄死我!」

  蘇援朝面無表情,只是輕輕轉動著手裡的打火機。

  「我有證據!我有錄音!」

  馬衛都瘋了似的往前湊,手銬撞在鐵欄杆上嘩嘩作響,「趙立這孫子陰,不讓我帶手機,但我早在皮帶扣里藏了錄音筆!就在我家書房《資治通鑑》後面。」

  蘇援朝終於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馬衛都面前,伸手拍了拍那顆曾經油光水滑、現在亂成雞窩的大背頭。

  「很好。既然不想把牢底坐穿,那就把你肚子裡的那點貨,吐個乾乾淨淨。」

  ……

  次日清晨。

  帝都的霧霾散了大半,露出一角久違的湛藍。

  街頭巷尾的報攤前排起了長龍,老百姓手裡攥著剛出爐的早報,頭版頭條那行加粗的黑體大字,扎得人眼睛生疼:

  《惡意稽查破壞營商環境,優秀民企終獲正名!》

  風向,變了。

  昨天還跟著趙家起鬨,罵李青雲是「黑心資本家」、「賣國賊」的那些喉舌,今天全都成了啞巴。文章里雖然沒點名,但字字句句都在戳馬衛都的脊梁骨,更是隱晦地把矛頭指向了背後的趙家。

  而李青雲,搖身一變,成了忍辱負重、一心搞建設的民營企業家典範。

  輿論這東西,從來都是牆頭草。這次的風是從紅牆大院裡吹出來的,誰敢不低頭?

  上午十點,東郊工地。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動靜大得半個帝都都能聽見。

  兩輛奧迪開道,後面跟著一輛掛著大紅花的解放牌卡車。主管經濟的副市長親自到場,滿臉堆笑地握住李青雲的手,聲音洪亮,那是專門說給周圍那一圈長槍短炮聽的:

  「李總,受委屈了!市裡的態度很明確,絕不容忍任何破壞營商環境的害群之馬!你們儘管大膽干,政府給你們撐腰!」

  話音落,紅布揭開。

  陽光灑在那塊沉甸甸的銅牌上,金光耀眼,八個大字仿佛帶著千鈞之力:

  【年度納稅模範企業】

  落款:帝都市人民政府。

  快門聲響成一片,閃光燈把李青雲那張年輕卻過分沉穩的臉照得慘白。

  他接過牌匾,只覺得手上一沉。

  這哪裡是一塊銅牌?

  這分明是一塊免死金牌!

  有了這塊牌子,往後誰再想用查帳、消防、衛生這些下三濫的手段搞李家,那就是公然打市府的臉,是跟紅頭文件對著幹。

  身後的李建成眼眶通紅,他在機關待了一輩子,比誰都清楚這塊牌子的分量。

  這是護身符。

  更是催命符——催的是趙家的命。

  ……

  與此同時。

  趙家老宅,祠堂。

  即使外面艷陽高照,這裡依舊陰冷得像個冰窖,瀰漫著一股發霉的檀香味。

  「啪!」

  一聲脆響。


  趙立跪在蒲團上,整個人被抽得偏過頭去,嘴角瞬間滲出一絲殷紅。

  動手的是平日裡吃齋念佛的趙老太爺。此刻,這位老人手裡握著那根海黃拐杖,那張滿是老人斑的臉上,哪裡還有半點慈眉善目,全是猙獰。

  「蠢貨!」

  老太爺把拐杖重重頓在青磚地上,「讓你去拖住李家,誰讓你去碰稅務紅線的?誰讓你去沾那包白粉的?那是高壓線!是死罪!」

  「爺爺,我只是想快刀斬亂麻。」趙立低著頭,不敢擦嘴角的血,聲音都在發顫。

  「快刀?你這是砍到了自家的大腿動脈!」老太爺冷笑一聲,胸口劇烈起伏。

  這時,管家匆匆走進來,手裡捏著一份文件,走路都在打飄,壓低聲音道:「老爺,市局那邊鬆口了。但條件很硬。必須有人出來頂罪。馬衛都咬死了咱們,不給個夠分量的交代,這把火就要燒到龍御華府的根基了。」

  老太爺閉上眼。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沉重的呼吸聲。

  整整一分鐘後,老太爺睜開眼。目光渾濁,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狠辣。

  「把老三交出去。」

  趙立猛地抬頭,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三叔?!他是龍御華府的法人啊!這要是進去……」

  「正因為他是法人,這口黑鍋才必須他來背!」

  老太爺轉過身,背對著趙立,望著供桌上那些冷冰冰的祖宗牌位。

  「補繳兩個億稅款,再罰兩個億。告訴老三,進去以後把嘴閉嚴實了。家裡會照顧好他的老婆孩子,等風頭過了,我會想辦法運作減刑。」

  四個億。

  外加一個家族核心成員。

  這已經不是傷筋動骨了,這是被李青雲硬生生從趙家身上撕下了一塊帶血的肉!

  這就是豪門。

  為了保住那艘大船不沉,連親兒子都能當成棄子扔出去填海。

  趙立癱坐在地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

  下午。

  東郊工地,臨時辦公室。

  那塊金光閃閃的「納稅模範」牌匾,被李青雲隨手扔在沙發上,像扔一塊不值錢的廢鐵。

  李建成卻視若珍寶,正拿著塊軟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上面的指紋。

  「青雲啊,這次咱們是險勝。」李建成嘆了口氣,手有些抖,「趙家吃了這麼大虧,也就是斷了條胳膊,底蘊還在。咱們是不是該穩一穩?緩口氣?」

  李青雲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雙子塔的鋼結構已經衝破了天際線,像兩把利劍直刺蒼穹。

  他緩緩轉過身,點了一根煙。

  「爸,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李青雲吐出一口煙圈,眼神銳利如鷹,「趙家現在雖然斷了臂,但獠牙還在,那老東西只要還剩一口氣,就會想辦法咬死我們。他們想休戰?呵,我還沒玩夠呢。」

  「叮鈴鈴」

  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突然炸響。

  李青雲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蘇清清冷的聲音,像山澗里的泉水,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肯定:「舉報信很及時,證據鏈完美。省里對你的評價很高——懂大局,識大體。趙老太爺這次算是栽了個大跟頭。」

  頓了頓,蘇清的聲音低了幾分:「但他要動真格的了。那是條老狐狸,你自己小心。」

  「多謝蘇姨。也替我謝謝蘇組長。」

  「不用謝,這生機是你自己掙來的。」

  電話掛斷。

  李青雲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他的手指從帝都的位置划過,一路向南,越過長江,越過珠江,最終重重地停在了一個紅點上。

  香江。

  如今的香江,早已是風雨飄搖。

  索羅斯的量子基金帶著千億美金的嗜血資本,正在瘋狂圍獵港幣。恒生指數每天都在跳水,無數人的財富一夜蒸發,天台上排隊的人比大排檔還多。

  但在李青雲眼裡,那裡不是地獄。


  那是趙家的七寸。

  趙家的秘密洗錢中心、那些見不得光的空殼公司、還有他們資金鍊最後的蓄水池,全都在那裡。

  「陳默!」

  李青雲喊了一嗓子。

  陳默抱著一摞文件快步跑進來,眼鏡片上全是霧氣,一臉興奮:「李少!市裡的獎勵資金到帳了!加上趙家退回來的那些違規款,咱們帳上現在趴著三個億的現金!」

  三個億。

  在這個年代,這是一筆能讓人發瘋的巨款。

  李青雲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火星子滋啦一聲熄滅。

  「全部換成美金和港幣。」

  「訂機票,明天一早,飛香江。」

  陳默愣住了,懷裡的文件差點掉地上:「李少,您瘋了?香江現在可是金融風暴的颱風眼!那是絞肉機啊!錢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就沒了!」

  「絞肉機?」

  李青雲看著地圖上那個紅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是別人的死期,卻是咱們的機會。」

  「陳默,準備好麻袋。咱們去香江的賭桌上,把蓋這兩棟樓的錢,從趙家身上連本帶利地贏回來。」

  ……

  深夜。

  北二環,趙立私宅。

  屋裡沒開燈,漆黑一片。地上全是摔碎的酒瓶子,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精味和頹廢氣息。

  趙立坐在地板上,背靠著牆,手裡死死攥著一部黑色的衛星電話。

  四個億的罰款,三叔的入獄,讓他徹底失去了家族的信任。現在的他,在老太爺眼裡,就是一條辦事不力的狗。

  他不甘心。

  他怎麼能輸給那個曾經被他踩在腳底下的泥腿子李青雲?

  趙立顫抖著手指,撥通了那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那個號碼,是趙家的禁忌。

  「嘟嘟」

  電話接通了。

  那頭很吵,充斥著激烈的英語叫罵聲、電子報價牌的滴答聲,還有無數電話鈴聲混雜在一起的嘈雜。

  那是華爾街交易大廳的聲音。

  「誰?」

  一個沙啞、疲憊,卻透著股瘋勁兒的聲音傳來。

  趙無極。

  趙老太爺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華爾街頂級對沖基金「毒蛇」的合伙人。一個為了錢連親爹都敢賣,不擇手段的瘋子。

  「無極,回來。」

  趙立的聲音沙啞得像惡鬼嘶吼,「家裡出事了。我需要你的瘋勁兒……幫我弄死李青雲!」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即,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像是夜梟在啼哭。

  「呵,終於想起我這條野狗了?」

  「行啊,大哥。」

  「給我準備好棺材。要麼裝李青雲的屍體……要麼,裝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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