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寧玉
清晨六點半，生物鐘準時將霍南琛喚醒。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客廳傳來很輕的翻書聲，林西離已經起來繼續她的備考學習。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換上衣服，習慣性地走向廚房，想準備點簡單的早餐。
然而，打開櫥櫃，裡面空空如也，灶台乾淨發亮，廚房此刻就像一樣板間，沒有生活氣息。
他這才想起，林西離是吃食堂的，她自己不會做飯也根本沒時間做飯。
他關上櫥櫃門，轉身拿起手機和鑰匙。
「我下去買早餐。」他對著客廳的方向說了一句。
「好。」林西離應了一聲，目光並未從書本上移開。
霍南琛下樓，在附近的早餐店買了豆漿、包子和茶葉蛋。
回來時，林西離已經收拾好了書桌。
兩人安靜地坐在小餐桌旁吃早餐，氣氛依然是如同在小鎮上那樣的和諧與自然。
吃過早餐，林西離將車鑰匙遞給他：「你開車去市醫院吧，我這邊走路去，離局裡很近。」
霍南琛接過鑰匙：「好。」
他按照導航，將車駛入香江市早高峰的車流。
市醫院內分泌科主任早已在辦公樓前等候，見到他，熱情地迎上來，緊緊握住他的手。
「霍醫生，可算把您盼來了，我們這邊甲狀腺病人太多了，有的吃藥反反覆覆，身心俱疲，都要崩潰了，歡迎歡迎！」
霍南琛不著痕跡地抽回手，禮貌地回：「主任過譽了，直接去診室開始問診吧。」
「好好好，這邊請！」主任連忙引路。
市醫院的規模遠非鄉鎮衛生院可比，光是甲狀腺專科就開了五個坐診室。
外面候診區烏壓壓坐滿了人，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焦灼與期盼交織的氣息。
霍南琛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瞬間進入工作狀態。
叫號，問診，查看過往病歷和檢查報告，解釋病情，制定和調整治療方案……
一個又一個，很快又按下下一個號。
一個穿著素雅麻裙、身形消瘦的女人低著頭走了進來，將病曆本放在桌上。
霍南琛接過病曆本，習慣性地先看向名字是否對上的名字——寧玉。
他握著病曆本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抬眸，看向坐在對面的女人。
寧玉也恰好抬起頭，四目相對，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停滯。
儘管五年未見，儘管她清瘦了許多，儘管那盛滿笑意的眉宇間如今籠罩著的是一層郁雲。
霍南琛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寧玉。
五年前，一家安靜的三樓咖啡廳。
寧玉原本明媚張揚的臉此刻卻淚流滿面。
她哭著懇求：「霍南琛，我求你了，你讓霍家取消婚約，好不好，我有自己喜歡的人。」
那時的霍南琛對婚姻並無期待，只想麻木接受家族婚姻的安排。
但，他不想跟寧玉退婚，倒不是因為愛。
只是覺得這個女孩陽光明媚，眉梢總是盛滿如星辰般的笑意。
像極了他記憶深處早已模糊的母親年輕時的樣子。
他總想抓住些什麼，想抓住那一點早已逝去屬於母親的溫暖。
他知道他們的婚姻他們做不了主，兩家也斷不可能同意退婚。
在那一刻，他是自私的，想在她身上為自己抓住一絲溫暖。
最後依舊無顧她的眼淚，還是說出那句：「抱歉，家裡安排的。」
寧玉站起身，用力抹去淚水，聲音如死水般：「霍南琛，我死都不會嫁給你的。」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
很快，人群的驚慌聲，恐叫聲傳來。
他透過窗戶看下去，看到的是倒在血泊中的寧玉。
寧玉出了店門，在三樓的廊道上跳了下去，落在滿是鵝卵石的花叢。
他衝下去，抱著滿身是血的她，瘋了般地沖向最近的醫院……
寧玉活了下來，但經歷了一次大手術，身體受損嚴重。
醒來後，她再也不愛笑了，心被鵝卵石碾的破碎。
霍南琛在霍家祠堂跪了三天三夜，額頭磕的滿是血。
最終家族讓他以放棄部分家族繼承權為代價取消了婚約，可他終究還是害了她。
後來，他聽說寧玉嫁給了她一直喜歡的那個人。
他們的婚禮，霍南琛去了，只站在角落遠遠看了一眼。
穿著婚紗的寧玉，站在她愛的人身邊，眉眼間終於又恢復了明媚的笑意。
那一刻，霍南琛心中那塊內疚的巨石，才稍稍鬆動了一點點。
他不由想起自己的母親，那個原本也是陽光開朗、熱愛自由的女孩。
嫁入規矩森嚴霍家後，沒有愛的婚姻，笑容一點點消失。
最終在他七歲那年的一個清晨，母親上吊自殺了，決絕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當父親霍東華再次安排名門閨秀讓他挑選聯姻時，他第一次正面反抗了。
他怕了，真的怕了，母親、寧玉皆因自己，這樣的代價太慘重，他受不了。
霍東華震怒：「霍南琛，你想要享受霍家帶來的一切，名譽、權力、地位，就得承擔相應的責任。」
「你想要婚姻自主權，祖宗規矩，放棄霍家子孫身份。」
他跪在祠堂列祖列宗牌位前，脊背挺得筆直，「好，我放棄霍家身份。」
霍東華氣得拿起戒尺一把一把打在他後背，血肉模糊。
最後是霍奶奶拼死闖入，將他帶了出來。
霍東華最終停手，答應了他的條件，他也徹底放棄了霍家的身份。
母親的自殺，寧玉的跳樓，愧疚如同兩座沉重的大山一直壓在他心上。
他選擇逃離，離開香江市，來到荔鄉小鎮。
奶奶不放心他，非要跟著去，在那邊開起了間民宿，而霍南琛被衛生院聘請成為甲狀腺醫生。
思緒回籠，霍南琛看著眼前的寧玉，她的嘴唇正抿成一條直線。
可如今……她怎麼又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迅速收斂了所有外泄的情緒，很快恢復了醫生的專業平靜姿態，翻看著她的病歷。
「甲亢五年了？一直吃的賽治？」他照例詢問，聲音透過口罩，有些沉悶。
寧玉自然也認出了他，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下，垂下眼眸，聲音很輕：
「嗯，一直吃賽治，反反覆覆，肝功能也不太好了。」
霍南琛仔細查看了她近期的甲功和抗體結果，又看了看她明顯突眼、手微微顫抖的症狀。
「長期服藥效果不佳，出現了藥物副作用和併發症，可以考慮碘131放射治療。」
他直接給出了建議，這是目前對她而言可能更優的選擇。
寧玉愣了一下，茫然地問：「這裡的醫生從沒跟我提過這個方案，只說讓我繼續吃藥，調整劑量。」
「不同醫生治療方案選擇會有差異，碘131治療有其適應症和優缺點，你可以回去詳細了解後，認真考慮一下。」
「如果想做，可以再來掛號找我。」
他將病曆本遞還給她，動作依舊穩定。
寧玉接過病曆本，手指微微卷著紙邊。
她看著霍南琛那雙露在口罩外的墨黑色的眼睛，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只是低低地說了一聲：「謝謝霍醫生。」
然後起身離開了診室，門被輕輕帶上。
霍南琛靠在椅背上，摘掉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重新戴上口罩後，按下了叫號器。
「請36號李芸到第五診室就診。」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客廳傳來很輕的翻書聲，林西離已經起來繼續她的備考學習。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換上衣服，習慣性地走向廚房，想準備點簡單的早餐。
然而，打開櫥櫃，裡面空空如也，灶台乾淨發亮，廚房此刻就像一樣板間，沒有生活氣息。
他這才想起，林西離是吃食堂的，她自己不會做飯也根本沒時間做飯。
他關上櫥櫃門，轉身拿起手機和鑰匙。
「我下去買早餐。」他對著客廳的方向說了一句。
「好。」林西離應了一聲，目光並未從書本上移開。
霍南琛下樓，在附近的早餐店買了豆漿、包子和茶葉蛋。
回來時，林西離已經收拾好了書桌。
兩人安靜地坐在小餐桌旁吃早餐，氣氛依然是如同在小鎮上那樣的和諧與自然。
吃過早餐，林西離將車鑰匙遞給他：「你開車去市醫院吧，我這邊走路去，離局裡很近。」
霍南琛接過鑰匙：「好。」
他按照導航，將車駛入香江市早高峰的車流。
市醫院內分泌科主任早已在辦公樓前等候，見到他，熱情地迎上來，緊緊握住他的手。
「霍醫生，可算把您盼來了，我們這邊甲狀腺病人太多了，有的吃藥反反覆覆，身心俱疲，都要崩潰了，歡迎歡迎！」
霍南琛不著痕跡地抽回手，禮貌地回：「主任過譽了，直接去診室開始問診吧。」
「好好好，這邊請！」主任連忙引路。
市醫院的規模遠非鄉鎮衛生院可比，光是甲狀腺專科就開了五個坐診室。
外面候診區烏壓壓坐滿了人，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焦灼與期盼交織的氣息。
霍南琛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瞬間進入工作狀態。
叫號，問診，查看過往病歷和檢查報告，解釋病情，制定和調整治療方案……
一個又一個，很快又按下下一個號。
一個穿著素雅麻裙、身形消瘦的女人低著頭走了進來，將病曆本放在桌上。
霍南琛接過病曆本，習慣性地先看向名字是否對上的名字——寧玉。
他握著病曆本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抬眸，看向坐在對面的女人。
寧玉也恰好抬起頭，四目相對，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停滯。
儘管五年未見，儘管她清瘦了許多，儘管那盛滿笑意的眉宇間如今籠罩著的是一層郁雲。
霍南琛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寧玉。
五年前，一家安靜的三樓咖啡廳。
寧玉原本明媚張揚的臉此刻卻淚流滿面。
她哭著懇求：「霍南琛，我求你了，你讓霍家取消婚約，好不好，我有自己喜歡的人。」
那時的霍南琛對婚姻並無期待，只想麻木接受家族婚姻的安排。
但，他不想跟寧玉退婚，倒不是因為愛。
只是覺得這個女孩陽光明媚，眉梢總是盛滿如星辰般的笑意。
像極了他記憶深處早已模糊的母親年輕時的樣子。
他總想抓住些什麼，想抓住那一點早已逝去屬於母親的溫暖。
他知道他們的婚姻他們做不了主，兩家也斷不可能同意退婚。
在那一刻，他是自私的，想在她身上為自己抓住一絲溫暖。
最後依舊無顧她的眼淚，還是說出那句：「抱歉，家裡安排的。」
寧玉站起身，用力抹去淚水，聲音如死水般：「霍南琛，我死都不會嫁給你的。」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
很快，人群的驚慌聲，恐叫聲傳來。
他透過窗戶看下去，看到的是倒在血泊中的寧玉。
寧玉出了店門，在三樓的廊道上跳了下去，落在滿是鵝卵石的花叢。
他衝下去，抱著滿身是血的她，瘋了般地沖向最近的醫院……
寧玉活了下來，但經歷了一次大手術，身體受損嚴重。
醒來後，她再也不愛笑了，心被鵝卵石碾的破碎。
霍南琛在霍家祠堂跪了三天三夜，額頭磕的滿是血。
最終家族讓他以放棄部分家族繼承權為代價取消了婚約，可他終究還是害了她。
後來，他聽說寧玉嫁給了她一直喜歡的那個人。
他們的婚禮，霍南琛去了，只站在角落遠遠看了一眼。
穿著婚紗的寧玉，站在她愛的人身邊，眉眼間終於又恢復了明媚的笑意。
那一刻，霍南琛心中那塊內疚的巨石，才稍稍鬆動了一點點。
他不由想起自己的母親，那個原本也是陽光開朗、熱愛自由的女孩。
嫁入規矩森嚴霍家後，沒有愛的婚姻，笑容一點點消失。
最終在他七歲那年的一個清晨，母親上吊自殺了，決絕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當父親霍東華再次安排名門閨秀讓他挑選聯姻時，他第一次正面反抗了。
他怕了，真的怕了，母親、寧玉皆因自己，這樣的代價太慘重，他受不了。
霍東華震怒：「霍南琛，你想要享受霍家帶來的一切，名譽、權力、地位，就得承擔相應的責任。」
「你想要婚姻自主權，祖宗規矩，放棄霍家子孫身份。」
他跪在祠堂列祖列宗牌位前，脊背挺得筆直，「好，我放棄霍家身份。」
霍東華氣得拿起戒尺一把一把打在他後背，血肉模糊。
最後是霍奶奶拼死闖入，將他帶了出來。
霍東華最終停手，答應了他的條件，他也徹底放棄了霍家的身份。
母親的自殺，寧玉的跳樓，愧疚如同兩座沉重的大山一直壓在他心上。
他選擇逃離，離開香江市，來到荔鄉小鎮。
奶奶不放心他，非要跟著去，在那邊開起了間民宿，而霍南琛被衛生院聘請成為甲狀腺醫生。
思緒回籠，霍南琛看著眼前的寧玉，她的嘴唇正抿成一條直線。
可如今……她怎麼又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迅速收斂了所有外泄的情緒，很快恢復了醫生的專業平靜姿態，翻看著她的病歷。
「甲亢五年了？一直吃的賽治？」他照例詢問，聲音透過口罩，有些沉悶。
寧玉自然也認出了他，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下，垂下眼眸，聲音很輕：
「嗯，一直吃賽治，反反覆覆，肝功能也不太好了。」
霍南琛仔細查看了她近期的甲功和抗體結果，又看了看她明顯突眼、手微微顫抖的症狀。
「長期服藥效果不佳，出現了藥物副作用和併發症，可以考慮碘131放射治療。」
他直接給出了建議，這是目前對她而言可能更優的選擇。
寧玉愣了一下，茫然地問：「這裡的醫生從沒跟我提過這個方案，只說讓我繼續吃藥，調整劑量。」
「不同醫生治療方案選擇會有差異，碘131治療有其適應症和優缺點，你可以回去詳細了解後，認真考慮一下。」
「如果想做，可以再來掛號找我。」
他將病曆本遞還給她，動作依舊穩定。
寧玉接過病曆本，手指微微卷著紙邊。
她看著霍南琛那雙露在口罩外的墨黑色的眼睛，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只是低低地說了一聲：「謝謝霍醫生。」
然後起身離開了診室，門被輕輕帶上。
霍南琛靠在椅背上，摘掉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重新戴上口罩後，按下了叫號器。
「請36號李芸到第五診室就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