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田間摘菜
穿過屋後那條窄窄的石板路，夕陽的餘暉將田野染成了溫暖的橘金色。
番茄藤蔓纏繞著竹架，掛著一串串紅的、黃的、綠的、紫紅色的飽滿果實。
紫色的長茄在寬大葉片下閃著油潤的光，翠綠的黃瓜藤則肆意攀爬，頂端點綴著一朵朵嬌嫩的黃花。
這裡的空氣與剛才實驗室里冰冷的器械味截然不同，滿是泥土與植物混合的清香。
霍南琛從田埂邊的工具棚里拿出一頂半舊的草帽，遞到她面前。
「戴上吧，這會兒太陽還毒。」
「不用。」她輕聲說，「這樣曬著很舒服。」
她隨手將散發扎了個低丸子頭，微微仰起臉，任由那片和煦的光芒落在自己白皙的臉龐上，感受著夕陽帶來的暖意。
霍南琛沒再堅持，自己戴上了草帽。寬大的帽檐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只露出線條分明、弧度完美的下頜。
他又拿起旁邊的一個小竹籃，開始在田壟間穿行。
「這些……都是你種的？」林西離忍不住問。
霍南琛摘黃瓜的動作頓了頓，隨後摘下一根頂花帶刺的黃瓜將其放入竹籃。
「奶奶種的。」他直起身，「老人家說活動活動筋骨，對身體好，這邊小鎮都是自家種菜吃。」
原來霍奶奶不只愛種花，也愛種菜。
「想吃什麼？」他突然轉過身，看著她問道。
林西離倏然一怔。
想吃什麼？
在林家，餐桌上的菜餚永遠圍繞著父母、哥哥和妹妹的喜好。
從來沒有人問過她：林西離，你想吃什麼。
即便她提過想吃什麼，母親也斷然不會放在心上。
她看著眼前這片生機盎然的綠意，一時間竟有些茫然無措。
「我……都可以。」
霍南琛靜靜地看了她一眼，看穿了她那句「都可以」背後的侷促。
「那就摘點小番茄，玻璃生菜，再要兩個茄子。」他替她做了決定。
「好。」林西離點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學著他的樣子，走到那片掛著紫紅色果實的番茄藤前。
她伸出手想去摘眼前那串黃串茄。然而，指尖剛碰到果實，就被藤蔓上細密的絨毛刺得一下縮了回來。
她從未做過這些，她認識的蔬菜，要麼是在餐盤裡，要麼是在超市的貨架上。
她看著自己那雙白皙修長的手，再看看藤蔓上那些絨毛，竟有些不知該如何下手。
正當她不知所措時，一隻手從身側伸了過來，沒有半分預兆地握住了她停在半空的手腕。
掌心寬厚，帶著薄繭的指腹覆上她的手腕，一股熱度瞬時從腕間燃起，竄遍四肢百骸。
林西離的身體霎時僵住。
他拉著她的手，靠近那串黃色的果實。
「從這裡。」他低沉的嗓音從她的耳廓旁響起，帶著一絲溫熱的吐息，「捏住果蒂上面一點，輕輕一擰。」
他的手掌接著覆在她的手背上，帶著她的手微微用力。
「啪」的一聲輕響，一串飽滿的黃色小番茄完美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林西離低下頭，看著手心裡的那抹漂亮的黃色，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與甲亢帶來的慌亂心悸截然不同。
「會了嗎？」他鬆開手退後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分親密的距離。
那股包裹著她的熱度驟然消失，林西離心底竟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失落。
「……嗯。」她將那串番茄放入竹籃，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無波。
她開始自己嘗試，起初不是用力過猛捏出了汁水，就是沒找對地方，拽下一大截藤蔓。但漸漸地，她找到了訣竅，動作也從笨拙變得稍微熟練了些。
她偶爾會抬起頭，偷偷瞥一眼不遠處的霍南琛。
他正彎腰摘茄子，夕陽為他的側影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汗水順著他修長的脖頸滑落，沒入深色的棉布T恤里。
分明是尋常的鄉間勞作，他做起來，卻偏偏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矜貴。
這個人，仿佛天生就不應該出現在這鄉下田間。
她又想到霍奶奶的談吐與為人，或許是霍奶奶將他教得太好了。
這樣一個無論顏值還是素養都無可挑剔的男人，卻因為鄉下出身而遲遲找不到對象，同意她的利用方式來結婚安撫長輩。
不知為何，她莫名替他覺得有些心酸。
「摘夠了。」霍南琛提著半滿的竹籃走到她面前，「回去吧。」
「嗯，好。」林西離默默跟在他身後，一路無話。
回到小樓，霍南琛將竹籃放在院廊下的水龍頭旁，先挑出那一串串的小番茄一顆顆摘下來，接了一盆清水，仔細地清洗起來。
他洗得很認真，一顆一顆地在指間搓洗，再用清水過一遍，最後瀝乾水分，放進上次那個小巧的圓形竹籃里。
「先吃點墊墊肚子。」他將竹籃遞給林西離，「晚飯還要一會兒。」
林西離接過，沒有立刻吃，而是走到廊下的搖椅上坐下。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廚房裡傳來霍南琛準備晚飯時，切菜聲和鍋鏟翻炒的輕響。
林西離拿起一顆紫色的番茄放進嘴裡，輕輕一咬，清甜的汁水瞬間在口腔里爆開，帶著一股獨屬於陽光和土地的味道。
這味道太真實了，和她以前吃過的任何水果都不同。
她一顆接一顆地吃著，像是要把這種真實而鮮活的感覺，牢牢刻進記憶里。
她看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背影。
他很高，即使在層高寬裕的農家廚房裡，也顯得身形挺拔。
他挽起袖子，露出結實流暢的小臂線條，正有條不紊地處理著那些剛從地裡帶回來的蔬菜。
晚飯很簡單，黃瓜炒豆腐，蒜蓉玻璃生菜，還有一個茄子燒肉。
米飯是新收的稻米，蒸得恰到好處，顆粒分明，香氣撲鼻。
飯後，霍南琛沒讓她動手，自己收拾了碗筷。
林西離再次坐迴廊下的搖椅，看著院子裡最後一點天光被夜色吞沒，繁星一顆一顆地亮了起來。
夏夜的風帶著田野的涼意，吹散了白日的暑氣。
伴隨著鄰家的狗叫了兩聲，遠處蛙鳴陣陣，這一切都靜謐得有些不真實。
林西離抱著膝蓋，將下巴抵在膝頭，目光沒有焦點地望著遠方的夜空。
那個實驗室，那些儀器，是他用他的方式，為她的理想留了一扇窗。
這片菜園，這份晚餐，是他用他的方式，將她從懸浮的半空，拉回真實的人間。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他是不是鄉下出身，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又不缺錢，不用愁生活的油鹽醬醋，在這世間能像他這樣，將一份責任與尊重揉進日常點滴的男人，又能有幾個？
廚房裡的水聲停了。
霍南琛擦著手走出來，沒有開燈，在林西離旁邊的另一張竹椅上坐下。
黑暗中，他的輪廓模糊不清，只有身上清冽的龍涎香，隨著晚風絲絲縷縷地飄進她的鼻尖。
兩人都一時都沒有說話。
「明天，想學什麼？」他忽然開口。
林西離愣了一下，心頭微微一顫。
「學……什麼？」
「摘菜，今天學了摘番茄，明天可以學摘黃瓜，或者茄子，偶爾的田園勞作能讓人解壓，靜心。」
解壓，靜心。
林西離想起喝碘水前，他叮囑的話——有抑鬱傾向，要保持心情愉悅。
她倏然轉過頭，在朦朧的星光下，他的表情依然淡淡的，仿佛只是當她是一個病人，需要醫生的干擾治療。
原來，他是在用這種最質樸的方式，引著她，一步步走出心理的陰霾。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有些發乾，只能擠出一個字：「好。」
番茄藤蔓纏繞著竹架，掛著一串串紅的、黃的、綠的、紫紅色的飽滿果實。
紫色的長茄在寬大葉片下閃著油潤的光，翠綠的黃瓜藤則肆意攀爬，頂端點綴著一朵朵嬌嫩的黃花。
這裡的空氣與剛才實驗室里冰冷的器械味截然不同，滿是泥土與植物混合的清香。
霍南琛從田埂邊的工具棚里拿出一頂半舊的草帽，遞到她面前。
「戴上吧，這會兒太陽還毒。」
「不用。」她輕聲說，「這樣曬著很舒服。」
她隨手將散發扎了個低丸子頭，微微仰起臉，任由那片和煦的光芒落在自己白皙的臉龐上，感受著夕陽帶來的暖意。
霍南琛沒再堅持，自己戴上了草帽。寬大的帽檐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只露出線條分明、弧度完美的下頜。
他又拿起旁邊的一個小竹籃，開始在田壟間穿行。
「這些……都是你種的？」林西離忍不住問。
霍南琛摘黃瓜的動作頓了頓，隨後摘下一根頂花帶刺的黃瓜將其放入竹籃。
「奶奶種的。」他直起身，「老人家說活動活動筋骨，對身體好，這邊小鎮都是自家種菜吃。」
原來霍奶奶不只愛種花，也愛種菜。
「想吃什麼？」他突然轉過身，看著她問道。
林西離倏然一怔。
想吃什麼？
在林家，餐桌上的菜餚永遠圍繞著父母、哥哥和妹妹的喜好。
從來沒有人問過她：林西離，你想吃什麼。
即便她提過想吃什麼，母親也斷然不會放在心上。
她看著眼前這片生機盎然的綠意，一時間竟有些茫然無措。
「我……都可以。」
霍南琛靜靜地看了她一眼，看穿了她那句「都可以」背後的侷促。
「那就摘點小番茄，玻璃生菜，再要兩個茄子。」他替她做了決定。
「好。」林西離點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學著他的樣子，走到那片掛著紫紅色果實的番茄藤前。
她伸出手想去摘眼前那串黃串茄。然而，指尖剛碰到果實，就被藤蔓上細密的絨毛刺得一下縮了回來。
她從未做過這些，她認識的蔬菜，要麼是在餐盤裡，要麼是在超市的貨架上。
她看著自己那雙白皙修長的手，再看看藤蔓上那些絨毛，竟有些不知該如何下手。
正當她不知所措時，一隻手從身側伸了過來，沒有半分預兆地握住了她停在半空的手腕。
掌心寬厚，帶著薄繭的指腹覆上她的手腕，一股熱度瞬時從腕間燃起，竄遍四肢百骸。
林西離的身體霎時僵住。
他拉著她的手，靠近那串黃色的果實。
「從這裡。」他低沉的嗓音從她的耳廓旁響起，帶著一絲溫熱的吐息，「捏住果蒂上面一點，輕輕一擰。」
他的手掌接著覆在她的手背上，帶著她的手微微用力。
「啪」的一聲輕響，一串飽滿的黃色小番茄完美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林西離低下頭，看著手心裡的那抹漂亮的黃色，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與甲亢帶來的慌亂心悸截然不同。
「會了嗎？」他鬆開手退後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分親密的距離。
那股包裹著她的熱度驟然消失，林西離心底竟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失落。
「……嗯。」她將那串番茄放入竹籃，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無波。
她開始自己嘗試，起初不是用力過猛捏出了汁水，就是沒找對地方，拽下一大截藤蔓。但漸漸地，她找到了訣竅，動作也從笨拙變得稍微熟練了些。
她偶爾會抬起頭，偷偷瞥一眼不遠處的霍南琛。
他正彎腰摘茄子，夕陽為他的側影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汗水順著他修長的脖頸滑落，沒入深色的棉布T恤里。
分明是尋常的鄉間勞作，他做起來，卻偏偏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矜貴。
這個人，仿佛天生就不應該出現在這鄉下田間。
她又想到霍奶奶的談吐與為人，或許是霍奶奶將他教得太好了。
這樣一個無論顏值還是素養都無可挑剔的男人，卻因為鄉下出身而遲遲找不到對象，同意她的利用方式來結婚安撫長輩。
不知為何，她莫名替他覺得有些心酸。
「摘夠了。」霍南琛提著半滿的竹籃走到她面前，「回去吧。」
「嗯，好。」林西離默默跟在他身後，一路無話。
回到小樓，霍南琛將竹籃放在院廊下的水龍頭旁，先挑出那一串串的小番茄一顆顆摘下來，接了一盆清水，仔細地清洗起來。
他洗得很認真，一顆一顆地在指間搓洗，再用清水過一遍，最後瀝乾水分，放進上次那個小巧的圓形竹籃里。
「先吃點墊墊肚子。」他將竹籃遞給林西離，「晚飯還要一會兒。」
林西離接過，沒有立刻吃，而是走到廊下的搖椅上坐下。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廚房裡傳來霍南琛準備晚飯時，切菜聲和鍋鏟翻炒的輕響。
林西離拿起一顆紫色的番茄放進嘴裡，輕輕一咬，清甜的汁水瞬間在口腔里爆開，帶著一股獨屬於陽光和土地的味道。
這味道太真實了，和她以前吃過的任何水果都不同。
她一顆接一顆地吃著，像是要把這種真實而鮮活的感覺，牢牢刻進記憶里。
她看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背影。
他很高，即使在層高寬裕的農家廚房裡，也顯得身形挺拔。
他挽起袖子，露出結實流暢的小臂線條，正有條不紊地處理著那些剛從地裡帶回來的蔬菜。
晚飯很簡單，黃瓜炒豆腐，蒜蓉玻璃生菜，還有一個茄子燒肉。
米飯是新收的稻米，蒸得恰到好處，顆粒分明，香氣撲鼻。
飯後，霍南琛沒讓她動手，自己收拾了碗筷。
林西離再次坐迴廊下的搖椅，看著院子裡最後一點天光被夜色吞沒，繁星一顆一顆地亮了起來。
夏夜的風帶著田野的涼意，吹散了白日的暑氣。
伴隨著鄰家的狗叫了兩聲，遠處蛙鳴陣陣，這一切都靜謐得有些不真實。
林西離抱著膝蓋，將下巴抵在膝頭，目光沒有焦點地望著遠方的夜空。
那個實驗室，那些儀器，是他用他的方式，為她的理想留了一扇窗。
這片菜園，這份晚餐，是他用他的方式，將她從懸浮的半空，拉回真實的人間。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他是不是鄉下出身，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又不缺錢，不用愁生活的油鹽醬醋，在這世間能像他這樣，將一份責任與尊重揉進日常點滴的男人，又能有幾個？
廚房裡的水聲停了。
霍南琛擦著手走出來，沒有開燈，在林西離旁邊的另一張竹椅上坐下。
黑暗中，他的輪廓模糊不清，只有身上清冽的龍涎香，隨著晚風絲絲縷縷地飄進她的鼻尖。
兩人都一時都沒有說話。
「明天，想學什麼？」他忽然開口。
林西離愣了一下，心頭微微一顫。
「學……什麼？」
「摘菜，今天學了摘番茄，明天可以學摘黃瓜，或者茄子，偶爾的田園勞作能讓人解壓，靜心。」
解壓，靜心。
林西離想起喝碘水前，他叮囑的話——有抑鬱傾向，要保持心情愉悅。
她倏然轉過頭，在朦朧的星光下，他的表情依然淡淡的，仿佛只是當她是一個病人，需要醫生的干擾治療。
原來，他是在用這種最質樸的方式，引著她，一步步走出心理的陰霾。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有些發乾，只能擠出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