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舊怨已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武松側身一閃,刀尖擦著肋骨划過。

  那一刀來得狠絕,帶著張鐵虎渾身的瘋勁。喉嚨上的血順著脖子往下淌,染紅了半邊衣襟,他全然不顧。雙眼通紅,像是要把武松生吞活剝。

  」躲什麼!」張鐵虎嘶吼,長刀劈下。

  武松戒刀橫架,兩刃相交,火星四濺。他借力後撤半步,眼角餘光掃過張鐵虎的步法——左腳外撇,右腳內扣,那條廢腿支撐的位置又變了。

  第二十六招。

  張鐵虎的刀勢更猛了,每一刀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意思。他的纏絲刀法本就詭異,刀鋒走的不是直線,而是擰著勁往武松身上纏。喉嚨的傷口讓他呼吸急促,每喘一口氣,脖子上的血就往外涌一點。

  武松往左跨了一步。

  張鐵虎的刀追過來,可他的身子卻頓了一頓——廢腿的位置換不過來了。

  第二十七招。

  」武松!」張鐵虎咬著牙,長刀從上往下劈,刀勢極重。這一刀若是砍實了,鐵打的人也要開膛破肚。

  武松沒擋,沒躲,反而迎著刀鋒往前踏了一步。

  戒刀斜挑,不是格擋,是卸力。他的刀鋒貼著張鐵虎的刀背滑過去,把那一記狠劈的力道引向地面。刀尖入土三寸,張鐵虎收勢不住,身形前栽。

  武松的肘尖撞上了張鐵虎的鼻樑。

  」嘎嘣」一聲,那是軟骨碎裂的動靜。張鐵虎悶哼一聲,踉蹌後退。他的鼻子歪到了一邊,血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第二十八招。

  」武松……我殺了你……」張鐵虎的聲音變了,帶著濃重的鼻音,含混不清。他揮刀橫掃,刀勢卻沒了章法。

  武松打了這麼多招,心裡已經有數。張鐵虎的廢腿練成詭異步法不假,可這步法有個要命的毛病——換位的間隙太長。每打三到四招,他就得調整一次重心,那條廢腿撐不住太久。

  喉嚨上的血還在流,呼吸越來越粗。鼻樑塌了,眼眶淤血,視野必然受阻。虎口的裂口還沒癒合,每握一次刀柄,血就從指縫裡滲出來。

  這是一頭受了重傷的困獸。

  第二十九招。

  張鐵虎又換了一次重心,廢腿撐地,好腿前探。他的刀從下往上撩,直奔武松的下巴。

  武松沒動。

  他看清了。

  張鐵虎這一招看著兇險,實則是虛招。他的廢腿已經在發抖,根本發不出力。這一撩與其說是進攻,不如說是試探——他想引武松後撤,好讓自己喘口氣。

  武松不退反進,戒刀直刺。

  張鐵虎的瞳孔驟然收縮,廢腿蹬地想要閃避,卻使不上勁。他只能硬著頭皮用長刀去撥,可武松的戒刀比他快了半拍。

  刀鋒划過張鐵虎的小臂,一道血口綻開。

  第三十招。

  」著!」武松低喝一聲。

  張鐵虎的廢腿終於撐不住了。那條腿的膝蓋一軟,整個人的重心往左邊歪。他想用長刀撐地穩住身形,可武松不給他這個機會。

  武松的拳頭已經到了。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就是一記直拳,打的是張鐵虎的胸口。可這一拳帶著武松全身的力道,打虎的力道。

  拳頭轟在張鐵虎胸口的那一刻,武松聽到了肋骨斷裂的聲音。

  張鐵虎整個人像是被一頭牛撞中,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滾才停下來。他趴在地上,嘴裡湧出一大口血,染紅了臉下的黃土。

  他想撐著刀站起來,可手剛抬起半尺,就再也使不上勁。

  山前平地上鴉雀無聲。

  官軍那邊,幾千雙眼睛盯著倒在地上的張鐵虎,沒有人說話。沂蒙山這邊,幾百雙眼睛盯著站在原地的武松,也沒有人說話。

  武松收刀入鞘。

  他走到張鐵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的仇人。張鐵虎趴在血泊里,渾身抽搐,想開口說話,卻只能發出」呼呼」的喘息聲。

  」張鐵虎。」武鬆開口了,聲音不大,可四周靜得出奇,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所有人的耳朵。

  張鐵虎抬起頭,眼裡還有不甘。

  武松蹲下身,與他平視。


  」當年你害我兄弟,我記著。今日這一拳,算是了帳。」

  張鐵虎張了張嘴,血沫從嘴角溢出來,說不出話。

  武松站起身,聲音冷了下來。

  」舊怨已了,下輩子別再惹我。」

  他轉身往回走,沒再看張鐵虎一眼。

  寨牆上,魯智深攥著禪杖的手鬆了下來。他盯著武松的背影,咧嘴一笑:」好!二郎這小子,利落!」

  旁邊的嘍囉跟著歡呼起來,喊聲震天:」武頭領威武!武頭領威武!」

  聲浪一波接著一波,從寨牆傳到山前平地,傳到對面的官軍陣中。

  官軍的士兵臉色發白,有人開始往後縮。剛才那一戰他們看得清清楚楚,張鐵虎是什麼人?都監手下第一高手,從軍二十年,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就這麼一個人,在武鬆手里走不過三十招,被一拳打得口吐鮮血,趴在地上起不來。

  這他娘的還怎麼打?

  張叔夜騎在馬上,臉色鐵青。他身邊的親兵低聲問道:」都監,張鐵虎……」

  」死不了。」張叔夜打斷他,」派人把他拖回來。」

  兩個士兵硬著頭皮跑上前,把張鐵虎架起來往回拖。張鐵虎的腦袋耷拉著,血一路滴,在黃土地上留下一條紅線。

  武松已經走回了己方陣前,站在最前面,背對著沂蒙山的弟兄們,面朝官軍大陣。

  他沒說話,就那麼站著。

  戒刀還掛在腰間,上面的血已經幹了,結成一層暗紅色的殼。

  官軍陣中有人開始騷動。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往後張望,有人已經把兵器握緊了,卻不知道該往前沖還是往後跑。

  張叔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本想用張鐵虎挫一挫沂蒙山的銳氣,最好是陣斬武松,讓這群賊寇軍心渙散。可現在局面完全反了過來,張鐵虎被打成了那副模樣,他手下的兵反倒先慌了。

  」都監。」身邊的副將湊過來,壓低聲音,」弟兄們的士氣……」

  」我看到了。」張叔夜冷冷道。

  他的目光落在武松身上,那個背影就那麼站在陣前,不進不退,不言不語,比什麼叫陣都管用。

  」傳令。」張叔夜握緊了馬韁,」全軍——」

  他的話沒說完,山前平地上傳來一陣號角聲。

  那是沂蒙山的號角。

  號角聲停下的時候,寨牆上的嘍囉們齊聲高喊:」武頭領威武!沂蒙山威武!」

  喊聲如雷,一浪高過一浪。

  官軍陣中的騷動更大了。有人開始後退,被後面的袍澤推搡著,陣型出現了鬆動。

  張叔夜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盯著武松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亂成一團的前陣,終於下定了決心。

  」傳我將令——全軍戒備,準備進攻!」

  號令傳下去,官軍開始整隊。盾牌手頂到最前面,長槍手跟在後面,弓箭手在兩翼展開。數千人的動靜,馬蹄踏地,甲冑碰撞,聲勢驚人。

  武松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身後,一個嘍囉湊上來:」武頭領,官軍要動了。」

  武松沒回頭,只說了一個字——

  」好。」

  官軍大陣最前排的盾牌手開始緩步推進,腳步聲整齊劃一,踏得地面都在震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