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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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鐵虎的刀先動了。

  那柄長刀從腰間拔出的剎那,帶著一道寒芒。刀身斜劈而下,刀鋒切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武松沒有退。

  他手腕一翻,戒刀向上撩起,刀背磕在張鐵虎的刀刃上。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好!」

  寨牆上,魯智深的大嗓門炸開,嘍囉們跟著喝了一聲彩。

  兩人的身影已經絞在一起。

  張鐵虎的刀法極快。他出刀的角度刁鑽,每一刀都往武松的要害招呼——喉嚨、心口、小腹。刀風帶著勁嘯,一刀緊似一刀。

  武松的步子很穩。

  他沒有硬接,身形遊走如鬼魅。張鐵虎劈向喉嚨,他往左一偏頭,刀鋒貼著耳根划過。張鐵虎橫掃心口,他上身往後一仰,刀尖擦著胸口的衣襟。

  官軍陣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好險!」

  張鐵虎臉上的疤痕扭曲著,像一條蜈蚣在臉上蠕動。他眼睛通紅,刀越來越快,每一刀都帶著四年的怨毒。

  」武松!受死!」

  他一聲暴喝,長刀從上劈下,直取武松天靈蓋。這一刀他用了十成力氣,刀風壓得地上的碎石都在顫抖。

  武松沒有用刀去接。

  他身子往右一閃,同時左腳向前墊了半步。這個動作很小,小到圍觀的人幾乎沒注意到。

  但張鐵虎的刀落空了。

  他的重心壓在刀上,刀劈空的瞬間,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栽。武松的肘尖已經撞上了他的肋骨。

  悶響聲傳出,張鐵虎踉蹌退了三步,臉色變了。

  」你——」

  武松沒給他說話的機會。他欺身而進,戒刀化作一道光,連削三刀。第一刀逼他撤步,第二刀逼他橫架,第三刀直奔他的右肩。

  張鐵虎拼命格擋,雙臂震得發麻。他咬牙後退,右腿一拖一拖的,卻詭異地沒有露出破綻。那條廢腿踩在地上,步幅忽大忽小,位置飄忽不定。

  武松眯了眯眼。

  有意思。

  四年前快活林那一腳,把張鐵虎的右膝蓋骨踩碎了。正常人廢了這條腿,走路都困難,更別說打架。但張鐵虎把這條廢腿練成了步法——因為沒法正常發力,反而步子虛實難辨。

  常人的步法有規律可循,張鐵虎的步法沒有。

  他下一步落在哪兒,連他自己都未必知道。

  兩人再次撞在一處。

  刀光劍影之間,官軍和嘍囉都看得目不轉睛。張鐵虎的刀法兇狠霸道,每一刀都是殺招。武松的刀法卻透著古怪——他時而用刀,時而用肘,偶爾還會踹出一腳。

  那些招式不像江湖上任何一門刀法。

  張鐵虎越打越心驚。

  他自問這四年沒白練。當年在快活林,他連武松三招都接不住。如今他有把握和梁山上任何一個頭領打個旗鼓相當。可武松的路數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武松的刀法里夾雜著拳腳。

  明明是兩個人用刀在搏命,武松卻像在打架。他的刀劈出去,如果你格擋,他的肘就到了。你躲他的肘,他的膝蓋又頂過來。

  這種打法,江湖上沒見過。

  軍中也沒見過。

  張鐵虎又挨了一記肘擊,撞在肩膀上,半邊身子都木了。他暴退兩步,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武松。

  」你這路數……」

  他咬牙切齒地問出聲:」從哪學的?」

  武松站在原地,戒刀斜指地面。他的呼吸很穩,衣衫上甚至沒沾多少灰土。

  」閻王殿裡學的。」

  武松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讓張鐵虎聽得清清楚楚。

  張鐵虎的臉抽搐了一下。閻王殿。武松是在提醒他——四年前快活林那場,他差點沒命。

  」好!好!好!」

  張鐵虎連說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把刀橫在身前,肩膀聳起,姿態變了。

  」那今天,老子就送你去閻王殿!」

  他再次撲了上去。


  這一次,他的刀法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大開大合的兇狠路數,而是變得綿密起來。刀刀相連,不給武松任何喘息的空間。

  武松眉頭動了一下。

  這是鐵布衫門的纏絲刀法。張鐵虎這些年投了官軍,倒是學了些東西。這套刀法講究後發制人,以守待攻。一旦讓他纏住,就像掉進蛛網裡,越掙扎陷得越深。

  兩人再次絞殺在一起。

  刀鋒交擊的聲音連成一片,聽不出間隙。張鐵虎的刀像毒蛇一樣纏著武松,武松的刀卻像斧頭一樣劈砍。兩種完全不同的路數撞在一起,金鐵之聲震得人耳朵發疼。

  」二郎!」

  寨牆上,魯智深的聲音傳來。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

  武松沒有分心。

  他知道自己的處境。張鐵虎的纏絲刀法很難對付。這套刀法的精髓在於黏,他越想擺脫,對方纏得越緊。普通的刀法根本破不了。

  但武松不是普通人。

  他學過現代格鬥。現代格鬥講究的是效率——用最短的時間、最小的動作、最大的力量。不求好看,只求實用。

  張鐵虎的刀纏上來,武松不躲不擋。他整個人往前一衝,直接撞進張鐵虎的懷裡。近身距離,長刀根本施展不開。

  張鐵虎大驚失色。

  武松的額頭狠狠撞在他的鼻樑上。

  血花飛濺。張鐵虎慘叫一聲,連退數步。他捂著鼻子,鮮血從指縫間湧出來。

  」你……」

  他滿臉是血,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用頭撞人?這是什麼狗屁招式?

  武松活動了一下脖子,神色淡然。他的額頭上沾了幾滴血,不是他的。

  」在閻王殿裡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張鐵虎擦了擦臉上的血,眼睛裡殺意更盛。他的右腿在地上拖了兩下,詭異的步法再次啟動。這一次,他沒有再硬沖,而是繞著武松打起了轉。

  他在找武松的破綻。

  武松也在找他的。

  兩人像兩頭猛獸,互相試探,互相撕咬。偶爾刀鋒交擊,濺起火星。偶爾拳腳相加,悶響聲傳出。

  官軍陣中,都監張叔夜臉色陰沉。

  他原本以為張鐵虎能輕鬆拿下武松。四年磨刀,再加上他特意請來的鐵布衫門師父教導,張鐵虎的武藝早已不是當年可比。可眼前這一幕……

  兩人居然打成了僵持。

  不,不是僵持。

  張叔夜眯著眼,仔細觀察場中的形勢。武松的呼吸還是那麼穩,而張鐵虎已經開始喘粗氣了。這說明武松還有餘力。

  」大人。」

  身邊的親兵低聲道:」要不要派人上去幫忙?」

  張叔夜搖頭:」兩軍陣前單挑,不能壞規矩。」

  他頓了頓,又道:」傳令下去,全軍戒備。一旦張鐵虎落敗……」

  話沒說完,場中又是一聲巨響。

  張鐵虎的刀再次被武松磕開,他的虎口震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流。但他沒有退,反而趁著這個空當,一刀橫掃武松的腰腹。

  武松側身閃避,刀鋒擦著他的腰帶划過,布條斷裂,飄落在地。

  」好快的刀!」

  寨牆上的嘍囉齊聲驚呼。

  武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帶,抬頭時,眼神變得銳利了幾分。

  張鐵虎的刀法確實比四年前強了不少。那條廢腿也被他練成了殺招。這個人,把所有的恨意都熬成了刀法。

  可惜。

  恨意能讓人變強,也能讓人變蠢。

  武松看到張鐵虎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刀法也開始出現破綻。他太想殺自己了,每一刀都用盡全力。這種打法,持久不了。

  兩人再次撞在一起。

  張鐵虎一刀劈向武松的頭頂,武松舉刀格擋。金鐵交鳴的瞬間,張鐵虎突然沉肩墜肘,刀尖往下一划,直取武松的小腹——

  這是纏絲刀法的絕招,上攻下取,虛實結合。

  武松的反應快得驚人。他不退反進,左手抓住張鐵虎的手腕,右手的戒刀抵在張鐵虎的喉嚨上。


  兩人的動作同時停住。

  張鐵虎的刀尖距離武松的小腹只有三寸。武松的戒刀抵在張鐵虎的喉嚨上,只要往前一送——

  」你敢?」

  張鐵虎咬牙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武松沒說話。他的刀沒有動,但也沒有收回去。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官軍和嘍囉都屏住了呼吸。

  張鐵虎的額頭上青筋暴跳,眼珠子通紅。他手腕上被武松抓得生疼,可他不敢動。只要武松的刀往前一送,他就是一具屍體。

  但他也不甘心。

  」武松!」

  他低吼一聲,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聲音:」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扭,硬生生掙脫了武松的鉗制。戒刀在他喉嚨上劃出一道血痕,但他不管不顧,刀鋒翻轉,再次刺向武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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