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方圓百里禁止鳴笛,違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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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爹了?」

  趙長纓重複了一遍。

  這三個字,像是三顆千斤重的炮彈,狠狠地砸進了他的腦海里,把他那顆時刻都在算計天下、權衡利弊的梟雄心,瞬間砸得稀碎。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手還抓著張仲景的肩膀,保持著一個極為僵硬的姿勢。

  兩世為人。

  他在商海浮沉過,在戰場廝殺過,也在朝堂上勾心鬥角過。

  他以為自己早就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哪怕泰山崩於前,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他也能談笑風生。

  可這一刻。

  他的手在抖。

  腿也在抖。

  連帶著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狂喜、恐慌、責任,還有一絲絲不知所措的複雜情緒,像海嘯一樣把他淹沒了。

  「我……我有後了?」

  趙長纓猛地鬆開張仲景,轉身撲到床邊。

  他想去摸摸阿雅的肚子,手伸到一半,又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

  不敢碰。

  怕碰壞了。

  那裡,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是他和阿雅的血脈,是他在這個異世界紮下的根,是他生命的延續。

  「殿下?」

  張仲景看著自家王爺那副手足無措的傻樣,忍不住出聲提醒,「王妃需要靜養,您看……」

  「對!靜養!必須靜養!」

  趙長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

  他環顧四周,眼神瞬間變得犀利如刀,那股子統御萬軍的煞氣,在這一刻,轉化成了一種近乎神經質的……過度保護欲。

  「這屋子太吵了!」

  趙長纓壓低了聲音,卻咬牙切齒地說道,「剛才誰開門那麼大聲?門軸沒上油嗎?!」

  張仲景:「……」

  那是您剛才一腳踹開的好嗎?

  「還有窗戶!這風聲怎麼這麼大?封上!都給我封上!」

  「被子呢?這被子太薄了!去把庫房裡那床天鵝絨的拿來!不,要把那張完整的白虎皮也拿來!」

  趙長纓像個陀螺一樣在屋子裡亂轉,指手畫腳,哪還有半點平日裡的沉穩。

  「鐵牛!」

  他衝著門外低吼了一聲。

  「俺在!」

  鐵牛那個大嗓門,隔著門板都能震得屋頂掉灰。

  「噓——!!!」

  趙長纓嚇得臉色煞白,一個箭步衝出去,照著鐵牛的屁股就是一腳。

  「你吼什麼吼!想嚇死我不成!」

  鐵牛委屈地捂著屁股,一臉懵逼:「殿下,不是您叫俺嗎?」

  「閉嘴!把嘴閉上!」

  趙長纓指著他的鼻子,壓低聲音,用一種極其嚴厲、甚至帶著殺氣的口吻命令道:

  「從現在開始,要是再讓我聽到你這麼大聲說話,我就把你舌頭割下來下酒!」

  鐵牛嚇得趕緊捂住嘴,拼命點頭。

  趙長纓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他冷靜不了。

  一想到阿雅肚子裡有個還沒成型的小豆芽,他就覺得這世界上到處都是危險,到處都是噪音,到處都是對他兒子的威脅。

  不行。

  得整治。

  必須得全城整治!

  「傳我的令!」

  趙長纓從懷裡掏出那塊代表著北涼最高權力的虎符,塞進鐵牛手裡,眼神瘋狂。

  「第一!」

  「即日起,王府方圓十里之內,進入一級靜默狀態!」

  「所有人,無論是當官的還是掃地的,走路必須給我踮著腳!不許穿硬底鞋!不許大聲喧譁!打噴嚏都得給我憋著!」

  「凡是進出王府的馬車,輪子上必須給我包上三層棉布!馬蹄子上也得包!要是讓我聽到一點『得得』聲,負責趕車的直接去挖煤!」


  鐵牛瞪大了眼睛,嘴巴捂得緊緊的,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第二!」

  趙長纓看向遠處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那是正在擴建的工業區。

  「停工!全給我停了!」

  「不管是蓋房子的,還是修路的,只要是能發出動靜的,通通給我停下!凡是靠近王府五里之內的工地,誰敢敲一下錘子,我就敲碎他的腦袋!」

  「可是殿下……」

  旁邊一個官員小心翼翼地湊上來,小聲道,「工期緊啊,要是停了,咱們的『大夏夢』……」

  「夢個屁!」

  趙長纓眼珠子一瞪,「我兒子要是睡不好,你們誰也別想做夢!什麼時候王妃生了,什麼時候再開工!這是死命令!」

  官員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吱聲。

  「第三!」

  這也是趙長纓覺得最重要、最不能容忍的一點。

  他想起了城外那些正在為了防禦蠻族反撲而日夜操練的神機營,想起了那些發出雷鳴般巨響的「鐵牛神」。

  太吵了。

  簡直是噪音污染的源頭!

  「傳令神機營!」

  趙長纓的表情嚴肅得像是在發布一道決戰的軍令。

  「城外那幾台『鐵牛神』,也就是坦克,立刻熄火!入庫封存!最近這大半年,不許再發動!」

  「那玩意兒動靜太大,黑煙太沖,會嚇著我兒子!」

  「還有!」

  他指著遠處的軍營方向。

  「所有軍營,方圓百里之內,禁止鳴號角!禁止放炮!禁止大聲操練!」

  「告訴那幫丘八,想練兵可以,去給老子練拼刺刀!練啞語!誰要是敢讓一聲炮響傳進北涼城……」

  趙長纓眯起眼睛,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聲音森寒:

  「違者……斬!」

  鐵牛拿著那塊滾燙的虎符,聽著這一連串離譜到家的命令,整個人都傻了。

  不讓走路出聲?

  不讓蓋房子?

  甚至連坦克大炮都不讓響了?

  這……這還是那個殺伐果斷、一心要搞工業革命的北涼王嗎?

  這分明就是個被喜訊沖昏了頭腦、徹底瘋魔了的傻爹啊!

  「殿……殿下……」

  鐵牛鬆開捂著嘴的手,用一種蚊子哼哼般的聲音,極其艱難地問道:

  「那……那要是蠻子又打來了咋辦?」

  「咱們的炮都封了,坦克也熄火了,這……這仗還打不打了?」

  趙長纓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鐵牛,又看了看身後那間安靜的臥房。

  似乎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抉擇。

  良久。

  他一揮手,理直氣壯地說道:

  「打什麼打!」

  「告訴蠻子,本王要休產假!」

  「這一年內,誰要是敢來北涼找茬,吵到我媳婦養胎……」

  趙長纓的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等老子騰出手來,一定把他們的祖墳都給刨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目瞪口呆的眾人,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回臥房,像做賊一樣,生怕弄出一點動靜。

  只留下鐵牛和一眾官員,站在寒風中凌亂。

  「這……這軍令……」

  鐵牛看著手裡的虎符,一臉懵逼。

  「發……還是不發啊?」

  旁邊那個官員嘆了口氣,苦笑道:

  「發吧。現在的王爺,你就是讓他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當搖籃,他都敢去搬梯子。」

  「咱們北涼……怕是要安靜好一陣子嘍。」

  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

  只不過,傳到京城的時候,這道離譜的「靜默令」,已經變了味兒。

  變成了……

  北涼王為了給未出世的世子積福,下令全軍修整,刀槍入庫,馬放南山。

  這在某些人眼裡,不再是瘋魔。

  而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可以趁虛而入的「破綻」。

  尤其是那位遠在京城,正為了孫子而激動的皇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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