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修復星艦，廢土上的基建狂魔
星艦殘骸歪在廢鐵山裡的角度是三十五度。左翼的推進器已經不能叫推進器了。被無面巨人的虛無氣息啃過之後，剩下的只有半截支架和一堆焊接點上殘留的黑色焦痕。右翼引擎還在冒白煙，煙越來越細，快要斷了。
阿娜爾繞著殘骸走了一圈。走完之後在洛凡面前站定。
「壞消息和更壞的消息，帝君想先聽哪個？」
「都說。」
「左翼全毀。右翼引擎還能轉但軸承已經磨偏了，再啟動三次就會卡死。主動力核心沒了。在深淵裡被虛無氣息吃掉了百分之七十的法則紋路，剩下的三成撐不起跨位面跳躍。」
她的駕駛帽被風吹歪了。她伸手正了正帽檐。
「更壞的是，就算有動力，艦體結構完整度不到四成。飛起來會散架。」
洛璃蹲在星艦殘骸旁邊，用板磚的角敲了敲外殼上一塊翹起來的裝甲板。裝甲板發出空洞的嘭嘭聲。
「那不飛了，就在這蹲著等死？」
洛凡沒有接話。他站在星艦殘骸前面，琥珀色的瞳孔在掃艦體上殘存的法則紋路。紋路暗淡得幾乎看不見了。但紋路的走向和排列方式還在，骨架還在。
他的右手抬起來，掌心朝下，按在了星艦外殼上。
法則紋路從他的掌心湧出去。赤金色的線條沿著外殼表面殘存的舊紋路走向滲入金屬內部。每滲入一寸，那一寸的金屬表面就從暗灰色恢復成暗金色。光澤從接觸點向外擴散，速度不快，但穩。
顧暖暖蹲在旁邊看著那片不斷擴大的暗金色區域。
「帝君在給艦體重新灌注法則基底。但這只是骨架。動力核心和推進系統需要物理層面的重建。」
洛凡的手從外殼上拿開。恢復了法則基底的區域大約覆蓋了艦體的三分之一。他的手指屈了一下。
地面裂了。
裂縫不大。直徑約一米，邊緣整齊。裂縫裡透出暗金色的光。光的質感和三界的法則光不一樣。更沉，更穩，帶著一種地下深處才有的厚重。
酆都。
裂縫是酆都的門。洛凡的陰司領域不受三界壁障的限制。他是酆都之主。酆都在他身上。不管他站在哪個位面，酆都的門都能打開。
兩個身影從裂縫裡鑽了出來。
第一個矮。灰色的皮毛，尖嘴，兩隻耳朵豎得筆直。腰上掛著一條滿是補丁的工具帶，工具帶上別著七八種叫不出名字的儀器。眼珠子一落地就開始轉，轉著轉著看到了滿地的廢鐵，嘴角往上翹了。
灰太狼。酆都軍工部部長。編號9529。
第二個高。格子衫，安全帽，安全帽上的礦燈亮著。右手提著一把電鋸，左手夾著三捲圖紙。腳上的勞保鞋踩在廢鐵上咣咣響，走路帶風。
光頭強。酆都基建總工程師。編號9527。
兩個人從酆都門裡出來之後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看向滿地的廢鐵和兩公里範圍內堆成小山的機械殘骸。
灰太狼的鼻子抽了兩下。
「帝君。」它轉向洛凡。「臣在酆都的時候收到了召令。說需要修一條船。」它的眼睛眯了起來，掃了一圈廢鐵平原。「但這裡的東西…臣怎麼覺得不止能修一條船。」
光頭強已經蹲在一堆零件前面翻了起來。一塊電路板被他從零件堆最底層抽出來，舉在礦燈下面看了五秒。
「這板子上的線路排列…有意思。不是三界的制式。精度比酆都煉兵池裡的法器胚料高兩個等級。」他把電路板翻了個面，用指甲彈了彈背面的焊點。「焊接工藝也不一樣。這是能量結晶焊。誰扔的？敗家。」
洛凡指了指天上。
「上界。」
灰太狼和光頭強同時抬頭看了一眼灰黃色的天空。然後對視了半秒。灰太狼的尾巴搖了兩下。光頭強把電路板塞進了口袋。
「帝君。」灰太狼的聲音壓低了半調。「上界的垃圾…歸臣了？」
「都歸你。」洛凡往旁邊走了兩步，給兩個人讓開了工作空間。「條件是在六個小時內把那條船修到能跨位面飛的程度。」
灰太狼的耳朵轉了一圈。
「六個小時修一條跨位面星艦。」它嘬了一下牙花子。「帝君，臣需要勞動力。」
洛凡轉頭看了一眼營地方向。一百四十多個半機械改造的掠奪者正縮在鐵皮棚子底下，遠遠地看著這邊。光頭首領斷了的右臂還沒來得及換裝備用件，用一條鐵絲綁在肩膀上晃晃悠悠。
「去找他們。」
灰太狼扛著工具帶，顛顛地朝營地跑了過去。它的聲音從廢鐵堆後面飄回來。
「弟兄們，今天起你們歸本部長管了。能擰螺絲的擰螺絲，能焊鐵的焊鐵，不會的現學。午飯管一頓。」
營地里傳來一陣混亂的金屬撞擊聲。
光頭強已經把星艦的右翼引擎外殼拆了下來。引擎內部的結構在他面前一覽無餘。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截鉛筆頭，在圖紙上飛快地畫著。
「引擎的架構能用。軸承換掉，進氣道重開，動力輸出迴路從串聯改成並聯。這些零件廢鐵堆里都有替代品。」他的鉛筆頭在圖紙上戳了一個點。「核心問題是動力源。法則紋路的基底帝君已經灌了。但物理層面的能量源得有一個密度足夠高的東西頂上去。」
洛凡的視線掃過腳下的廢鐵地面。地面下面有東西。他能感覺到。
不是金屬。不是機械。是礦石。
404號位面雖然是垃圾場，但位面本身有地殼。地殼裡有礦脈。礦脈里的礦石被上界傾倒了幾千年的廢棄法則污染物浸泡過，污染物和礦石本身的結構發生了某種反應。
洛凡的右腳在地面上踏了一下。地面碎了。碎裂的範圍是一個直徑三米的圓。碎鐵和碎土往下掉了約十二米。十二米深的坑底，露出了一層暗青色的礦脈。
礦石的表面有金屬光澤。光澤在灰黃色天光的照射下泛著冷藍色。洛凡跳下去。十二米的落差，靴底落在礦脈上，礦脈的表面裂開了一層薄殼。薄殼下面的礦石是透明的。透明的礦石內部有光在流。光的走向和法則紋路的走向一致。
他蹲下來，右手按在礦石上。掌心的法則紋路滲入礦石表面。礦石在法則紋路接觸的瞬間開始變色。從暗青變成淺金，從淺金變成赤金。
雜質在法則的過濾下被逼出礦石的結構。黑色的渣滓從礦石的表面滲出來，積成一層薄薄的粉末。粉末掉落之後，留在洛凡掌心裡的是一塊拳頭大小的赤金色晶體。
晶體的密度極高。亮度從赤金色往深處走了兩個色階。內部的法則光濃縮到了肉眼能看到單條紋路走向的程度。
靈石。不是普通的靈石。是被上界廢棄法則污染物浸泡了幾千年的礦脈，經過洛凡的法則過濾後提純出來的極品靈石。密度是三界常規靈石的十七倍。
光頭強趴在坑沿上往下看，看到那塊赤金色晶體的時候，鉛筆頭從他的手指間掉了下來。
「夠了。」他的聲音變了一個調。「一塊就夠。好幾塊的話，這條船能飛到天外去。」
洛凡從坑裡跳了上來。手裡拿著三塊拳頭大的赤金色靈石。他把靈石遞給光頭強。
光頭強接過靈石的時候手在抖。跟了一句粗話表達心情。
灰太狼已經把一百四十多個掠奪者組織了起來。分成了六組。第一組拆卸廢鐵堆里可用的零件，第二組清洗和打磨零件，第三組在灰太狼的指揮下改造引擎進氣道，第四組在光頭強的圖紙標註下更換軸承和傳動系統，第五組給艦體外殼補裝甲板，第六組由阿娜爾帶隊重新布線駕駛艙。
廢鐵平原上叮叮噹噹的敲擊聲，電鋸的嘶嘶聲，焊槍的噼啪聲，混在一起，從第一個小時持續到第四個小時。
洛凡坐在離星艦三十米遠的一截金屬管上。哪吒靠在他旁邊，已經醒了。火尖槍拄在地上當拐杖，臉色還是發青，但眼珠子在跟著廢鐵平原上忙碌的人影轉。
「你說，那個上界，比我那會兒的天庭如何？」
哪吒問的是他在三界體系里的舊天庭。
洛凡的琥珀色瞳孔看著遠處正在被重新焊接的星艦左翼。
「機甲里讀出來的信息。上界的技術體系是修仙和科技的縫合體。修士用靈氣驅動機械，用陣法編寫程序。個體戰力不一定比古天庭的正神強多少。但他們有量產能力。那台執法機甲是標準化的批量產品。一次能造幾千台。」
哪吒的槍尖在地上戳了一個淺坑。
「幾千台那破玩意兒？夠大爺熱身的。」
通訊頻道里的雜音突然清晰了一截。林振國的聲音傳過來，這次沒有斷。
「帝君。地球這邊情況通報。浮空仙島的虛影在過去四個小時裡實體化了百分之十二。實體化的部分已經開始向地表釋放掃描波。掃描波覆蓋了整個東亞區域。所有靈脈節點在掃描波經過的時候輸出功率下降了百分之三。」
他停了一拍。
「龍首已經啟動了一級防禦預案。全球御詭力量進入戰時編制。陰山衛在趙無常的指揮下進入崑崙靈脈核心節點駐防。但整體防禦力量對浮空仙島級別的目標…差距很大。」
洛璃站在星艦的引擎艙旁邊。灰太狼遞給她一塊需要打磨的零件。她沒接。
「老林。告訴趙無常，撐住。」她的聲音壓得很平。「我爹馬上回來。」
第五個小時。
光頭強把最後一塊赤金色靈石嵌入了重新設計的動力核心。靈石在核心槽位里發出低頻的嗡鳴。嗡鳴的頻率和洛凡胸口心跳的頻率合在了一起。
第五個半小時。
灰太狼從引擎艙里鑽出來，灰色皮毛上沾滿了黑色機油。它的左爪舉著一個遙控器大小的東西，按了一下。
星艦的所有引擎同時亮了。
暗金色的光從引擎噴口湧出來，照亮了周圍五十米的廢鐵地面。新焊接的左翼在光芒中微微顫抖。外殼上的裝甲板雖然是廢鐵堆里拆下來的雜牌貨，但被洛凡的法則紋路重新灌注之後，表面泛著統一的暗金色光澤。
阿娜爾坐進了駕駛艙。新布的線路在她手指下逐一點亮。操縱台上的儀錶盤有一半是光頭強用廢鐵零件拼裝的，顯示方式和原版不太一樣，但數據讀數準確。
她的手指在操縱台上敲了三下。
「全系統自檢完成。動力核心輸出穩定。推進系統響應正常。法則護盾可用。跨位面跳躍能力…可用。」
她的聲音在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輕了半度。手指在操縱台邊緣停了一秒。
「帝君。這條船和出發時候不是同一條了。性能提升了至少四倍。需要一個新的名字。」
洛凡從金屬管上站起來。哪吒跟著站了起來，火尖槍從地上拔出來扛在肩上。
洛璃第一個走向星艦的登艦口。她在艦門前站了一秒。回頭看了一眼洛凡。
「元初號。」
洛凡的琥珀色瞳孔在灰黃的天光下停了一秒。
沒有反對。
他走進了艦門。
元初號的引擎功率拉到最高。暗金色的尾焰從新建的雙翼噴口中射出來，在廢鐵平原上燒出兩條五十米長的焦痕。艦體從三十五度的歪斜姿態中拔起，垂直升空，穿過了404號位面灰黃色的天幕。
駕駛艙里，阿娜爾的手指在操縱台上飛速移動。
「跨位面坐標已輸入。目標，三界。地球。江城。」
洛凡坐在艦橋後方的座椅上。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沒有抖。心跳穩定，每秒一次。
活人的心跳。
通訊頻道里，林振國的聲音傳來。信號在元初號離開404號位面壁障的那一刻恢復了滿格。
「帝君。浮空仙島的實體化進度到了百分之二十一。掃描波已經覆蓋全球。龍首問，多久能到。」
洛凡的琥珀色瞳孔看著艦橋前方的觀察窗。窗外是位面跳躍時特有的流光。赤金色和黑色的光帶交替從艦體兩側掠過。
「告訴他。」
他的聲音帶著氣。帶著胸腔的共鳴，帶著聲帶的振動。活人說話時候才有的，沙啞的尾音。
「回家吃碗麵的時間。」
阿娜爾繞著殘骸走了一圈。走完之後在洛凡面前站定。
「壞消息和更壞的消息，帝君想先聽哪個？」
「都說。」
「左翼全毀。右翼引擎還能轉但軸承已經磨偏了，再啟動三次就會卡死。主動力核心沒了。在深淵裡被虛無氣息吃掉了百分之七十的法則紋路，剩下的三成撐不起跨位面跳躍。」
她的駕駛帽被風吹歪了。她伸手正了正帽檐。
「更壞的是，就算有動力，艦體結構完整度不到四成。飛起來會散架。」
洛璃蹲在星艦殘骸旁邊，用板磚的角敲了敲外殼上一塊翹起來的裝甲板。裝甲板發出空洞的嘭嘭聲。
「那不飛了，就在這蹲著等死？」
洛凡沒有接話。他站在星艦殘骸前面，琥珀色的瞳孔在掃艦體上殘存的法則紋路。紋路暗淡得幾乎看不見了。但紋路的走向和排列方式還在，骨架還在。
他的右手抬起來，掌心朝下，按在了星艦外殼上。
法則紋路從他的掌心湧出去。赤金色的線條沿著外殼表面殘存的舊紋路走向滲入金屬內部。每滲入一寸，那一寸的金屬表面就從暗灰色恢復成暗金色。光澤從接觸點向外擴散，速度不快，但穩。
顧暖暖蹲在旁邊看著那片不斷擴大的暗金色區域。
「帝君在給艦體重新灌注法則基底。但這只是骨架。動力核心和推進系統需要物理層面的重建。」
洛凡的手從外殼上拿開。恢復了法則基底的區域大約覆蓋了艦體的三分之一。他的手指屈了一下。
地面裂了。
裂縫不大。直徑約一米，邊緣整齊。裂縫裡透出暗金色的光。光的質感和三界的法則光不一樣。更沉，更穩，帶著一種地下深處才有的厚重。
酆都。
裂縫是酆都的門。洛凡的陰司領域不受三界壁障的限制。他是酆都之主。酆都在他身上。不管他站在哪個位面，酆都的門都能打開。
兩個身影從裂縫裡鑽了出來。
第一個矮。灰色的皮毛，尖嘴，兩隻耳朵豎得筆直。腰上掛著一條滿是補丁的工具帶，工具帶上別著七八種叫不出名字的儀器。眼珠子一落地就開始轉，轉著轉著看到了滿地的廢鐵，嘴角往上翹了。
灰太狼。酆都軍工部部長。編號9529。
第二個高。格子衫，安全帽，安全帽上的礦燈亮著。右手提著一把電鋸，左手夾著三捲圖紙。腳上的勞保鞋踩在廢鐵上咣咣響，走路帶風。
光頭強。酆都基建總工程師。編號9527。
兩個人從酆都門裡出來之後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看向滿地的廢鐵和兩公里範圍內堆成小山的機械殘骸。
灰太狼的鼻子抽了兩下。
「帝君。」它轉向洛凡。「臣在酆都的時候收到了召令。說需要修一條船。」它的眼睛眯了起來，掃了一圈廢鐵平原。「但這裡的東西…臣怎麼覺得不止能修一條船。」
光頭強已經蹲在一堆零件前面翻了起來。一塊電路板被他從零件堆最底層抽出來，舉在礦燈下面看了五秒。
「這板子上的線路排列…有意思。不是三界的制式。精度比酆都煉兵池裡的法器胚料高兩個等級。」他把電路板翻了個面，用指甲彈了彈背面的焊點。「焊接工藝也不一樣。這是能量結晶焊。誰扔的？敗家。」
洛凡指了指天上。
「上界。」
灰太狼和光頭強同時抬頭看了一眼灰黃色的天空。然後對視了半秒。灰太狼的尾巴搖了兩下。光頭強把電路板塞進了口袋。
「帝君。」灰太狼的聲音壓低了半調。「上界的垃圾…歸臣了？」
「都歸你。」洛凡往旁邊走了兩步，給兩個人讓開了工作空間。「條件是在六個小時內把那條船修到能跨位面飛的程度。」
灰太狼的耳朵轉了一圈。
「六個小時修一條跨位面星艦。」它嘬了一下牙花子。「帝君，臣需要勞動力。」
洛凡轉頭看了一眼營地方向。一百四十多個半機械改造的掠奪者正縮在鐵皮棚子底下，遠遠地看著這邊。光頭首領斷了的右臂還沒來得及換裝備用件，用一條鐵絲綁在肩膀上晃晃悠悠。
「去找他們。」
灰太狼扛著工具帶，顛顛地朝營地跑了過去。它的聲音從廢鐵堆後面飄回來。
「弟兄們，今天起你們歸本部長管了。能擰螺絲的擰螺絲，能焊鐵的焊鐵，不會的現學。午飯管一頓。」
營地里傳來一陣混亂的金屬撞擊聲。
光頭強已經把星艦的右翼引擎外殼拆了下來。引擎內部的結構在他面前一覽無餘。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截鉛筆頭，在圖紙上飛快地畫著。
「引擎的架構能用。軸承換掉，進氣道重開，動力輸出迴路從串聯改成並聯。這些零件廢鐵堆里都有替代品。」他的鉛筆頭在圖紙上戳了一個點。「核心問題是動力源。法則紋路的基底帝君已經灌了。但物理層面的能量源得有一個密度足夠高的東西頂上去。」
洛凡的視線掃過腳下的廢鐵地面。地面下面有東西。他能感覺到。
不是金屬。不是機械。是礦石。
404號位面雖然是垃圾場，但位面本身有地殼。地殼裡有礦脈。礦脈里的礦石被上界傾倒了幾千年的廢棄法則污染物浸泡過，污染物和礦石本身的結構發生了某種反應。
洛凡的右腳在地面上踏了一下。地面碎了。碎裂的範圍是一個直徑三米的圓。碎鐵和碎土往下掉了約十二米。十二米深的坑底，露出了一層暗青色的礦脈。
礦石的表面有金屬光澤。光澤在灰黃色天光的照射下泛著冷藍色。洛凡跳下去。十二米的落差，靴底落在礦脈上，礦脈的表面裂開了一層薄殼。薄殼下面的礦石是透明的。透明的礦石內部有光在流。光的走向和法則紋路的走向一致。
他蹲下來，右手按在礦石上。掌心的法則紋路滲入礦石表面。礦石在法則紋路接觸的瞬間開始變色。從暗青變成淺金，從淺金變成赤金。
雜質在法則的過濾下被逼出礦石的結構。黑色的渣滓從礦石的表面滲出來，積成一層薄薄的粉末。粉末掉落之後，留在洛凡掌心裡的是一塊拳頭大小的赤金色晶體。
晶體的密度極高。亮度從赤金色往深處走了兩個色階。內部的法則光濃縮到了肉眼能看到單條紋路走向的程度。
靈石。不是普通的靈石。是被上界廢棄法則污染物浸泡了幾千年的礦脈，經過洛凡的法則過濾後提純出來的極品靈石。密度是三界常規靈石的十七倍。
光頭強趴在坑沿上往下看，看到那塊赤金色晶體的時候，鉛筆頭從他的手指間掉了下來。
「夠了。」他的聲音變了一個調。「一塊就夠。好幾塊的話，這條船能飛到天外去。」
洛凡從坑裡跳了上來。手裡拿著三塊拳頭大的赤金色靈石。他把靈石遞給光頭強。
光頭強接過靈石的時候手在抖。跟了一句粗話表達心情。
灰太狼已經把一百四十多個掠奪者組織了起來。分成了六組。第一組拆卸廢鐵堆里可用的零件，第二組清洗和打磨零件，第三組在灰太狼的指揮下改造引擎進氣道，第四組在光頭強的圖紙標註下更換軸承和傳動系統，第五組給艦體外殼補裝甲板，第六組由阿娜爾帶隊重新布線駕駛艙。
廢鐵平原上叮叮噹噹的敲擊聲，電鋸的嘶嘶聲，焊槍的噼啪聲，混在一起，從第一個小時持續到第四個小時。
洛凡坐在離星艦三十米遠的一截金屬管上。哪吒靠在他旁邊，已經醒了。火尖槍拄在地上當拐杖，臉色還是發青，但眼珠子在跟著廢鐵平原上忙碌的人影轉。
「你說，那個上界，比我那會兒的天庭如何？」
哪吒問的是他在三界體系里的舊天庭。
洛凡的琥珀色瞳孔看著遠處正在被重新焊接的星艦左翼。
「機甲里讀出來的信息。上界的技術體系是修仙和科技的縫合體。修士用靈氣驅動機械，用陣法編寫程序。個體戰力不一定比古天庭的正神強多少。但他們有量產能力。那台執法機甲是標準化的批量產品。一次能造幾千台。」
哪吒的槍尖在地上戳了一個淺坑。
「幾千台那破玩意兒？夠大爺熱身的。」
通訊頻道里的雜音突然清晰了一截。林振國的聲音傳過來，這次沒有斷。
「帝君。地球這邊情況通報。浮空仙島的虛影在過去四個小時裡實體化了百分之十二。實體化的部分已經開始向地表釋放掃描波。掃描波覆蓋了整個東亞區域。所有靈脈節點在掃描波經過的時候輸出功率下降了百分之三。」
他停了一拍。
「龍首已經啟動了一級防禦預案。全球御詭力量進入戰時編制。陰山衛在趙無常的指揮下進入崑崙靈脈核心節點駐防。但整體防禦力量對浮空仙島級別的目標…差距很大。」
洛璃站在星艦的引擎艙旁邊。灰太狼遞給她一塊需要打磨的零件。她沒接。
「老林。告訴趙無常，撐住。」她的聲音壓得很平。「我爹馬上回來。」
第五個小時。
光頭強把最後一塊赤金色靈石嵌入了重新設計的動力核心。靈石在核心槽位里發出低頻的嗡鳴。嗡鳴的頻率和洛凡胸口心跳的頻率合在了一起。
第五個半小時。
灰太狼從引擎艙里鑽出來，灰色皮毛上沾滿了黑色機油。它的左爪舉著一個遙控器大小的東西，按了一下。
星艦的所有引擎同時亮了。
暗金色的光從引擎噴口湧出來，照亮了周圍五十米的廢鐵地面。新焊接的左翼在光芒中微微顫抖。外殼上的裝甲板雖然是廢鐵堆里拆下來的雜牌貨，但被洛凡的法則紋路重新灌注之後，表面泛著統一的暗金色光澤。
阿娜爾坐進了駕駛艙。新布的線路在她手指下逐一點亮。操縱台上的儀錶盤有一半是光頭強用廢鐵零件拼裝的，顯示方式和原版不太一樣，但數據讀數準確。
她的手指在操縱台上敲了三下。
「全系統自檢完成。動力核心輸出穩定。推進系統響應正常。法則護盾可用。跨位面跳躍能力…可用。」
她的聲音在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輕了半度。手指在操縱台邊緣停了一秒。
「帝君。這條船和出發時候不是同一條了。性能提升了至少四倍。需要一個新的名字。」
洛凡從金屬管上站起來。哪吒跟著站了起來，火尖槍從地上拔出來扛在肩上。
洛璃第一個走向星艦的登艦口。她在艦門前站了一秒。回頭看了一眼洛凡。
「元初號。」
洛凡的琥珀色瞳孔在灰黃的天光下停了一秒。
沒有反對。
他走進了艦門。
元初號的引擎功率拉到最高。暗金色的尾焰從新建的雙翼噴口中射出來，在廢鐵平原上燒出兩條五十米長的焦痕。艦體從三十五度的歪斜姿態中拔起，垂直升空，穿過了404號位面灰黃色的天幕。
駕駛艙里，阿娜爾的手指在操縱台上飛速移動。
「跨位面坐標已輸入。目標，三界。地球。江城。」
洛凡坐在艦橋後方的座椅上。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沒有抖。心跳穩定，每秒一次。
活人的心跳。
通訊頻道里，林振國的聲音傳來。信號在元初號離開404號位面壁障的那一刻恢復了滿格。
「帝君。浮空仙島的實體化進度到了百分之二十一。掃描波已經覆蓋全球。龍首問，多久能到。」
洛凡的琥珀色瞳孔看著艦橋前方的觀察窗。窗外是位面跳躍時特有的流光。赤金色和黑色的光帶交替從艦體兩側掠過。
「告訴他。」
他的聲音帶著氣。帶著胸腔的共鳴，帶著聲帶的振動。活人說話時候才有的，沙啞的尾音。
「回家吃碗麵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