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矚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秦鳴回去後,自然又是迎來一波注目禮。

  他跟著小曲重新走進被黃色警戒線包裹的小樓時,門口的警員看見是他,主動撩起了隔離帶,動作比下午他第一次來的時候麻利了不止一倍。

  走廊里兩個正在搬運物證箱的鑑證科人員側身讓路,其中一個個子矮些的在他經過時低聲說了句「秦顧問好」,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消息傳得比他想像中快。從檢出到確認,前後不到兩個小時,但整個專案組已經無人不知。

  技術科一個電話打過來,接電話的同事一嗓子喊出去,消息就像水潑進油鍋,噼里啪啦炸了一片。

  秦鳴走進客廳的時候,明顯感覺到投過來的目光和下午不一樣了。

  下午是打量和觀望,現在是貨真價實的認可。秦顧問這三個字的含金量,算是真正坐實了。

  當然,大家的閱歷更豐富,不會像小曲那樣沒經驗地大呼小叫。

  在場的都是見過世面的老刑偵,什麼樣的專家沒合作過,什麼樣的奇人沒碰到過,不至於因為一根頭髮就一擁而上。不過就是——

  「秦顧問,這茶是上好的頭茶所泡,您試試?」一位頭髮花白的老現勘不知從哪變出一個保溫杯,杯蓋擰開,茶香順著熱氣飄出來,在滿屋子的消毒水和碳粉味里劃出一道清冽的分界線。

  「秦顧問,這牛肉乾別看不打眼,是當地的一絕,您嘗嘗?」另一個負責拍照的警員從口袋裡掏出一小袋真空包裝的肉乾,放在秦鳴手邊的桌上,推過去的時候附帶了一個十分誠懇的笑容。

  「秦顧問,您累不累?這把椅子,靠背的,比摺疊凳舒服。」

  「秦顧問,晚上降溫,窗戶那邊有風,您要不換個位置坐?」

  與下午的視若無人不同,眼下不少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時不時地繞到秦鳴面前。

  有人端著茶,有人揣著零食,有人假裝路過但實際上已經在秦鳴周圍繞了第三圈。

  因為案情有了突破性進展,王隊緊繃了一整天的臉難得鬆了幾分,默許了大家的摸魚行為。

  他也知道,弦繃得太緊會斷,適當松一松不是壞事。況且人家秦顧問確實立了功,大家圍過去道個謝認個臉熟,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而某些很有上進心的人,一通噓寒問暖、端茶遞水之後,終於圖窮匕見。

  一個看著三十出頭的痕檢員率先沉不住氣,在寒暄了三分半鐘的天氣和肉乾產地之後,試探性地拋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秦顧問,您明天還來嗎?需不需要打下手的?要不我跟著您?」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還在假裝忙活的人同時豎起了耳朵。

  有人連手裡正在整理的物證袋都放慢了速度,恨不得把脖子伸過來聽答案。

  這個問題才是所有人圍著秦鳴轉的核心動機,都想跟著這位火眼金睛的顧問學兩招。

  這些人中,有和小曲一樣資歷尚淺、正跟著師傅摸索門道的年輕人,也有早已獨立辦案多年、但對自身技藝仍有追求的老手。

  但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此時的目的都一樣。

  只有下午旁觀了全程的小曲同志,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靠在牆角默不吭聲,心中一陣冷笑。

  跟?

  這是跟著就能學會的嗎?真當他下午沒好好看著?

  從秦鳴走進現場到頭髮絲被裝進證物袋,小曲全程沒挪過窩。

  他看到秦顧問蹲在那,看到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地面。

  然後就冒出了一句「老師傅,左腳旁邊瓷磚上的第三根頭髮有問題」,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而自己看了半天什麼都沒看出來的地面,在秦鳴嘴裡就跟被標了高亮一樣。

  秦顧問怎麼做到的?不知道。

  秦顧問在想什麼?看不出來。

  秦顧問有沒有可以傳授的經驗?他連動都沒怎麼動,怎麼傳授?鑽到他腦子裡去嗎?

  所以這群人的小心思,註定要落空。

  不像他,早在第一時間就開口直接問了。

  回來的路上,他趁著秦鳴吃飽喝足心情好,抓住機會把自己能想到的問題全部問了一遍。

  也因此得到了秦顧問一對一講解與一大堆專業書籍推薦。


  雖然這些書的名字看著就生澀難懂,讓他一朝夢回高三,但他相信知識就是力量,待他學成歸來,必讓眾人刮目相看!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快活,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本要加班到不知幾點的夜晚,因為好消息有了緩轉的餘地。

  王隊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桌上剛剛送來的檢測報告。

  如今的進展比他預期的快了至少十二個小時,他緊繃的神經也鬆動了幾分,不再要求所有人死磕到天亮。

  所以不管大家的小心思得逞與否,心情都是歡快的。

  王隊此時看著被團團圍住的秦顧問,就如同看一個大寶貝。

  這樣的技術顧問,別說他們分局了,放眼全市也沒幾個。

  他知道這樣的人物註定不屬於他們刑警隊,只是偶爾借著某個案子結個緣,體驗期有限。

  但正因如此,才更要抓緊用、好好用,把能學的東西學過來,能在這次案子裡多破一個關鍵節點都是賺的。

  他大步走上前,圍在秦鳴身邊的幾個人立刻識趣地讓開一條路。

  「秦顧問,天色已晚,今日辛苦了。」王隊伸出手,和秦鳴握了握,語氣比下午剛見面時多了幾分真誠的溫度,「我點個兄弟送你回去,好好休息,我們明日再見。」

  秦鳴同樣揮手告別。

  警車駛出小路,尾燈在夜色中漸漸淡去。秦鳴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

  小區對面,某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出租屋裡。

  壯漢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不知是在沉思還是在逃避現實。

  「有時候我真挺想報警的。」瘦高個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折磨到脫力的疲憊,「這人要不不出門,出門就去警局。怎麼抓?你們告訴我怎麼抓?」

  這話問得壯漢睜開了一隻眼,問得眼鏡男拔掉了嘴裡的筆帽。

  他們幹這行不是一天兩天了,各種各樣的目標都見過。

  有深居簡出的宅男,盯死就行;有規律到可以用鬧鐘精確預測下一步行動的白領,踩著秒表過日子;有夜夜笙歌的浪蕩子,行動軌跡多而散,但至少時間點上總是那麼幾個選擇。

  沒有一個人像秦鳴這樣,要麼不出門,一睡睡一天兩夜,要出門就直奔警局d。

  那是警局,不是商場,不是餐廳,不是任何一個可以隨意靠近的地方。

  他們能怎麼辦?在警局門口蹲點?那不是蹲人,是送人頭。

  「要我說,咱們就不該瞻前顧後。」瘦高個把相機往桌上一擱,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語氣變得強硬而熱切,「想那麼多幹什麼?管他要去哪兒呢,上去就是干!」

  「下午那一波,他出門的時候我們就該動手!他拐彎怎麼了?拐彎你也追上去啊!現在倒好,越拖越完蛋,人都進警局了,再拖下去警局就是他家了!」

  這話說得熱血上頭,偏偏還有那麼一絲道理。

  大漢仿若有一秒被說動了。他的目光閃了閃,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扶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後眼鏡男開口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用食指在顯示屏上輕輕抹了抹,將放大了數倍的低像素畫面拖到了屏幕正中央。

  然後他推了推眼鏡,湊近了看,表情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

  「別吵了。」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可聞,「人回來了…就是,送他回來的人,不會是條子吧?」

  瘦高個撲回窗前,一把抓起相機對準樓下。

  取景器里,一輛車身印著不起眼徽標的黑色轎車正停在單元樓門口,駕駛座的門打開,一個身著便裝但站姿筆挺的年輕男人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替秦鳴開門。

  兩人說了幾句話,聲音太遠聽不清,但能看出態度很客氣。

  然後年輕人重新上車,沒有馬上發動,而是等到秦鳴走進了單元門、樓上某扇窗戶亮起了燈,才打轉方向盤緩緩駛離。

  一瓢冰水潑下,整個室內徹底安靜。熱血上頭的衝勁,被這盆冷水澆得乾乾淨淨。

  連燈都沒開的出租屋裡,只有顯示屏的藍光冷冷地照著三個人的臉,每個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不同程度的難看上。

  數秒後,眼睜睜看著遠處那道身影馬上又要在他們的視線里消失。

  眼鏡男喉結動了動,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動搖語氣問道:「老大,咱還上嗎?」

  大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