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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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隊多少關注著秦鳴的行動。

  倒不是不放心,既然老法醫都沒說什麼,他也沒打算指手畫腳。

  但他是這個現場的負責人,任何一個走進警戒線的人,最終的工作結果都要匯總到他這裡。

  所以他一邊和手下的幾個小組分別溝通進度,一邊時不時地抬起眼,隔著護目鏡往秦鳴那邊掃一眼。

  他看到秦鳴蹲在老法醫旁邊,盯著地面看了很久,姿勢幾乎沒變過。

  沒有碰任何器械,沒有干擾任何人的工作,安靜得像塊石頭。偶爾有警員從他身邊經過,他連頭都沒抬。

  王隊收回目光,心裡給了個評價:至少說話算話,說不碰就不碰。

  他處理好手頭的一組照片歸檔,又接了一個從局裡領導打來的電話,語氣倒不算嚴厲,但話里話外只傳達了一個意思:快,要快,越快越好!

  王隊掛了電話,深吸口氣,邁步走到老法醫身邊,直接地道:「現場收集得怎麼樣了?預計還要多久?」

  話語裡帶著明顯的施壓與催促,站在旁邊本豎著耳朵聽師傅和秦顧問離奇對話的小曲,被王隊這一問嚇得連忙低下頭,手上的動作自動加快了兩拍。

  取證棉簽在瓷磚縫隙里轉動得比剛才利索了不少。

  命案的壓力,不是行內人很難真正理解。一旦出現命案,不光是受害者家屬那邊要交代,上級領導的視線、社會輿論的目光、媒體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嗅著味道圍過來,所有這些力量疊加在一起,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

  若不能在黃金時間內拿出實質性進展,內外的層層壓力會從四面八方涌過來,足夠把整個專案組壓得喘不過氣。

  王隊的施壓不是因為他沒耐心,而是因為他太清楚時間意味著什麼——拖過七十二小時,破案率會斷崖式下跌。

  老法醫當然知道輕重。他做了大半輩子法醫,見過太多案子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也見過太多線索因為沒有及時提取而永遠消失。

  但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做了,就一定能如意。

  物證不會因為辦案人員著急就自己從地板縫裡蹦出來,指紋不會因為上頭催得緊就在紫外燈下發光。

  專業上的事,急不來。

  他保守地回道:「沒有明顯的清掃痕跡。如果這裡就是第一現場,那麼應當能獲取不少可靠信息。」

  這句話說得很有技巧。「沒有明顯的清掃痕跡」是個好消息,意味著作案人大概率沒有做過系統性的現場清理。

  「如果這裡就是第一現場」則是一個極其重要的保留判斷。因為在沒有確證之前,任何絕對化的結論都是在給自己挖坑。

  老法醫給出的不是王隊最想聽的保證,而是在專業範圍內能做到的最誠實的評估。

  王隊輕輕呼出一口氣。他也不是第一天辦案的新人,知道這個回答已經是老法醫能給出的最好的版本了。

  但緊繃的心弦並不會因此鬆懈下來,在案子徹底偵破之前,它都會一直這麼繃著,擰著。

  「破案的黃金時間是七十二小時,有些線索隨著時間也會被淹沒,這個大家都清楚。」

  他提高了幾分音量,讓聲音能覆蓋到房間裡所有正在埋頭幹活的人,「大家都加把勁,努努力,等案子破了,我打報告申請給咱們好好休息!」

  這話說的,在場眾人都知道落地困難,但「打報告」和「休息」連在一起說,多少也算一個精神上的雞腿。

  不少埋在防護裝備後面的面孔上,嘴角都微微上揚了一下。

  小曲吸了吸鼻子,把腰背挺直了幾分。

  重複而細微的動作帶來的疲憊,被這點精神上的鼓舞驅散了少許。

  而秦鳴其實不累。他不僅不累,甚至還有點樂在其中。

  自從掌握了被動過濾的能力後,他把精神力的精度調到了最高,在案發現場玩起了一場只有他能看見的「找茬遊戲」。

  每個辦案人員都在用自己的專業眼光篩選線索,而秦鳴用的是精神力——地毯式掃描,纖維級別的解析度。

  不同個體的毛髮光澤度、角質層紋理、端部斷裂方式,在精神探查下清清楚楚,就像是在一張白紙上用不同顏色的筆寫字,外行人看來都是黑筆畫,他眼裡卻是紅橙黃綠青藍紫。

  他一共找出八根和主流痕跡不相符、但看著挺新鮮的毛髮和皮屑。


  當然,秦鳴沒有再咋咋呼呼地直言。

  他就靜靜地看,看這些東西有沒有被別人發現。如果真沒被發現,他再來補漏。

  結果是,大部分被發現了。

  八處異常中,有五處在接下來的現勘工作中被不同的警員先後標記、提取、裝袋。

  他們用的不是精神力,而是經驗和流程。

  他們或許看不到毛髮橫截面是三角還是橢圓,但他們知道哪些位置最有可能留下有用的東西。

  秦鳴就這麼看著,看著那些被手套包裹的、麻利而穩當的手,將一件又一件物證收入證物袋,貼上編號標籤,在登記表上逐行填寫。

  藍星少有他這種天賦者,但普通人憑著日積月累的經驗和被反覆驗證過的規範流程,同樣在貢獻著自己的一份力。

  他的精神力幫他省了時間、提高了精度,但這不代表普通人就做不了了。

  那些在職業生涯里處理過上千個案子的老現勘,他們的眼睛和手,某種意義上也是另一種形式的「精神力」。

  慢一點,糙一點,但同樣準確,同樣可靠。

  秦鳴若有所悟,也終於有空放開思緒,想點別的。

  熟人作案。

  他在心裡咀嚼著王隊一開始給出的判斷。

  這意味著作案人與被害人之間有過交集,大概率存在於被害人的社會關係網絡之中。

  從熟人圈子裡找線索,比大海撈針要容易得多。

  但問題是,找到線索只是第一步。如何固定證據,如何將一件件孤立的物證串聯成完整的證據鏈,讓這個鏈條足夠嚴密、足夠結實,能扛住檢察院的層層審核,最終將兇手釘死在法庭上。

  這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所以在社會關係和網絡信息還沒有捋出明確線索之前,王隊把重心放在了這裡,放在了每一根頭髮、每一片皮屑、每一枚指紋上。

  口供可以翻,動機可以辯,但物證不會說謊。只要證據鏈成型,就算零口供也跑不掉。

  現場的氛圍是嚴肅而急迫的。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高速運轉,偶爾低聲交流兩句也是工作上的交接。

  秦鳴在這裡沒有一個熟人,王隊的壓力又大得像一座山,實在沒心情跟這個半路插進來的顧問說幾句客套話。

  秦鳴也理解,只是等他從找茬遊戲中回過神,多少就有點不自在了,再一摸肚子,餓了。

  他更加不自在地換了個站姿。

  說餓就餓,餓得毫無預兆,餓得理直氣壯。他的胃怎麼這麼不可靠?

  也就在這時,老法醫恰好直起腰來,用手背捶了捶自己的後腰。

  他年紀大了,雖說經驗老辣,但精力確實比不得二三十歲的年輕人。

  彎腰蹲了大半個下午之後,腰椎的老毛病準時報到,酸脹得像有人在拿鈍刀子慢慢鋸。

  他瞥見秦鳴摸肚子的動作,眼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小曲。」他拍了拍身邊徒弟的肩膀,把一次性手套摘下來丟進廢物袋,「你出去買點吃的,帶回來給大家分分,補充一下能量。都這個點了,再撐也撐不出什麼新東西來,吃飽了才有力氣接著干。」

  然後他話鋒一轉,看向秦鳴:「秦顧問,他不清楚你的口味忌口,要不要也一起?」

  秦鳴當即應允。

  他應得之乾脆,讓老法醫都愣了一下。

  按常理,外聘顧問這種身份的人多少要客氣兩句,推辭一下說「不麻煩不麻煩」,但秦鳴根本沒走流程,直截了當地就點了頭。

  他實在是餓了。

  他懷疑精神力在藍星這種靈氣稀缺的環境裡對身體的消耗有點大,用久了肚子是真餓,都餓到能共情小胖了。

  幾分鐘後。

  大吃大喝,還再來了一份的秦鳴,滿足地喟嘆一聲,然後忽然想起了什麼。

  「哎,對了,曲警官,我們今天最早送去檢測的那批物證,今晚能出結果嗎?」

  他問的是老法醫貼了特殊標籤的幾樣,包括他指出的特別毛髮。

  小曲正忙著把師傅打包好的飯菜裝進袋子,聞言抬起頭來:「應該快了。師傅給加急貼了標,聽說檢測那邊今晚的排期也不緊張,應該能——"


  他話沒說完,兜里的手機響了。

  小曲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來,聽了幾句,發出一聲壓低的驚嘆。

  然後他轉頭看向秦鳴,表情完全變了——不再是看一個普通顧問的表情,而是看某種無法用常理解釋的存在。

  「顧問,您之前說的那根毛髮真的立功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手機甚至還舉在耳邊,「檢測那邊說,上面檢出了不屬於被害人的DNA,而且有微量血液殘留!已經被列為重點物證了!」

  「天吶,您就站那兒看了一眼,一根都沒碰,怎麼做到的?神了,真的神了!」

  秦鳴撓了撓頭,對於結果他早有心理準備,但他似乎低估了這對普通辦案人員的衝擊。

  「曲警官,淡定。」他乾咳一聲,試圖把這件事的戲劇性降低一點。

  小曲放下手機,把打包盒往桌上一擱,鄭重其事地轉過身來,雙手交疊在身前,表情肅穆得下一秒就可以宣誓。

  「不,請叫我小曲。」

  .

  ps:雖然晚了,但是肥章哎 վ'ᴗ' 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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