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仙律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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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篝火旁,死一般的寂靜。

  「操!」

  一聲帶著哭腔的低吼,打破沉寂。

  一個滿臉青春痘的年輕人,猛地將空酒瓶狠狠摔在石頭上,碎裂聲刺耳。

  「拼了!媽的,橫豎是個死,老子去搏一把!」

  他吼完,像是用盡所有力氣,又像是被自己的勇氣嚇到。

  轉身,跌跌撞撞衝下山坡,消失在黑暗裡。

  仿佛被點燃引信。

  陸續又有幾人紅著眼,咬著牙,默默起身離開。

  他們臉上帶著決絕,也帶著恐懼。

  但至少,做出選擇。

  一些原本茫然無措、甚至心存僥倖的女孩。

  此刻,仿佛看到不用立即面對死亡的一線生機,眼神閃爍。

  急忙追向那些離開的年輕身影——

  試圖在絕望中,抓住一根名為「婚姻」的浮木。

  杜青青第一個動了。

  她快步走向其中一個離開的方向,姿態急切而目標明確。

  袁守一和花禪夜對視一眼,也悄然起身。

  離開這片被沉重情緒浸透的篝火之地。

  下山的小路上,只有他們兩人。

  遠離人群的喧囂,也遠離那股混合著絕望與腐敗的氣味。

  夜風,終於帶來一絲清爽。

  花禪夜輕聲開口,打破沉默:「剛才的場景,你有什麼感悟?」

  袁守一腳步未停,望著遠處城市零星的光點。

  神色嚴肅道:「我對『窮途末路』這個詞,有了更深的理解。」

  「說說看?」

  「人越窮,人生之途就越靠近末路。」

  花禪夜聽後莞爾。

  「你有什麼煩心的,說來聽聽,讓我……高興一下?」

  袁守一開了個生澀的玩笑。

  花禪夜知道,他是想轉換氣氛。

  她沉默片刻。

  清冷聲音里,終於透出一絲屬於少女的真實煩惱:「醫院院長,今天找我談話了。」

  袁守一沒有接話,等她繼續說下去。

  「他說,如果我願意嫁給他兒子,他願意將家傳的一件『珍寶』奉上」

  「再動用關係,提供足量的輔助靈藥……據說,能將靈髓注射的存活率,提高到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

  這已經遠遠超過公開數據的平均水平,甚至超過許多富人能買到的「優化方案」。

  對一個掙扎在生死線上的「偽孤兒」而言,這幾乎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袁守一依舊沒有說話。

  他知道,此刻任何評價都可能是冒犯。

  選擇,只能由她自己做出。

  花禪夜繼續說著,語氣恢復那種近乎冷酷的平靜,仿佛在分析一樁交易——

  「若是良人,哪怕才貌普通一些……為了登仙路,這肉身皮囊,舍了也就舍了。」

  「修仙路上,情愛本非必須。」

  她停下腳步,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可是,人很爛。」

  「非常爛……而且,他們那一大家子,都是麻煩。」

  「是那種,一旦沾上,就可能被拖進泥潭,再也爬不出來的大麻煩。」

  袁守一聽到這裡,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看來,你已經做出選擇。」

  「嗯。」

  花禪夜應了一聲,沒有再解釋。

  那清冷的神色,已然說明一切。

  她寧願去搏那微茫的、靠自己爭取來的機會。

  也不願踏入一個看似有保障、實則可能是另一個深淵的陷阱。

  兩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

  遠處的城市燈火漸密,屬於「正常」世界的喧囂隱隱傳來。

  與那個充滿絕望與掙扎的牛頭山,仿佛是兩個世界。


  「你呢?準備得怎麼樣?」花禪夜再次開口,換個話題。

  「我盡力了。」

  袁守一答道,語氣同樣平靜,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後的坦然。

  「為了搜集資源,已經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能做的,都做了。」

  「看來收穫不錯。」

  花禪夜沒有追問細節,只是點點頭,「那……咱們修仙路上見。」

  袁守一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

  夜色中。

  少女清麗的面容線條清晰,眼神明亮而堅定,再無半分之前的煩憂與動搖。

  他也笑了笑,伸出手:「好……修仙路上見。」

  兩隻手在空中輕輕擊掌,發出清脆的一聲。

  頃刻的傾訴,仿佛已將各自心頭最後一絲猶疑與煩悶滌去。

  前路依然荊棘密布,生死未卜。

  但至少在此刻。

  他們眼中,只剩下決心——向那渺茫仙道奮力一躍的決心。

  以及……

  彼此見證這份勇氣的、淡淡的默契。

  ……

  次日,深夜零點。

  冰冷的電子提示音,打破蜂房木屋的寧靜。

  來了。

  比預料的,還早了一天。

  袁守一目光落在通訊器屏幕上,信息的字體和顏色滿是莊嚴。

  沒有多餘的修飾,只有簡潔到近乎殘酷的陳述:

  【袁守一先生,依據仙域乾字乙號6999條仙律,你將獲得靈髓注射資格,時限40小時,超過時限,你將成為死奴,為仙域貢獻微薄力量。】

  【——乾字乙號6999條仙律由三大仙學宮提議,仙庭議會通過,仙域歷五千億九百一十八年十二月十二號零點實行,仙律內容(可點擊查看)】

  資格?

  袁守一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不帶絲毫溫度。

  這與其說是「資格」,不如說是「徵召令」。

  或者說,是「篩選通知書」。

  不去,便是放棄「資格」,後果是成為死奴——

  那意味著徹底淪為最底層的耗材,在絕望與壓榨中耗盡最後一點價值。

  去,則是踏上那條以屍骨為基、鮮血鋪就的「登仙」獨木橋。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接觸「仙律」的具體條文。

  以往關於「靈髓注射」的種種,更多是口耳相傳的恐怖傳聞和冰冷的數據。

  他指尖輕點,打開那條乾字乙號6999條仙律的詳細內容。

  條款繁複,邏輯嚴密,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情味。

  詳細規定適用範圍、執行標準、權利義務(寥寥無幾)、違規罰則等等。

  但真正讓袁守一瞳孔微縮的,是那行關於「仙域歷」的記載。

  仙域歷五千億九百一十八年十二月十二號。

  五千億年!

  這個數字帶來的衝擊,遠比任何具體的法律條文更加強烈。

  這直觀地昭示著,一種令人仰望、乃至戰慄的文明厚度。

  在水寒星,普通人使用的是水寒星年曆。

  對修仙者的紀元幾乎一無所知,那是被有意無意隔絕在另一個層面的知識。

  袁守一過去雖然知曉修仙文明歷史悠久。

  但當「五千億年」這個具體到近乎神話的年限,以「仙律」發布的方式呈現在眼前時。

  那種跨越時空的磅礴與厚重,依然讓他心神震盪。

  一個文明的強大,可以體現在科技、武力、疆域、文化等諸多方面。

  但最直接、最無可辯駁的證明,往往就是它存續的時間。

  弱小或混亂的文明,早已湮滅在時間長河中。

  能綿延五千億年而不倒,甚至在不斷擴張、篩選、進化的文明……

  其內在的組織力、規則性、力量體系的深度與廣度,已超乎常理想像。


  個體超凡者再強大,或許可以摧城滅國,甚至短暫撼動星辰。

  但如何與一個運轉五千億年、不斷自我更新、積累無盡知識、規則與力量的龐然大物抗衡?

  那不僅是力量層級的差異,更是維度與層次的鴻溝。

  袁守一確實考慮過退路。

  寶可夢世界相對平和,有精靈相伴。

  以他現有的資源,足以安穩富足地度過一生。

  但……那裡的人類,終究只是凡人。

  壽命不過百載,力量依賴外物(精靈)。

  而修仙界的超凡之路,直指長生。

  探索的是生命本質的躍遷,是個體偉力歸於自身的無限可能。

  百歲安逸,與渺茫卻真實存在的長生仙途,如何抉擇?

  袁守一堅定地選擇後者。

  至於躲避這一次的「強征」。

  面對一個存續五千億年的超凡文明。

  他,一個剛剛起步、僥倖竊取些許資源的「偽孤兒」,真的有信心躲過其探查手段?

  千億年的積累,意味著太多無法想像的神通、寶物、術法……

  任何一點疏漏,都可能招致無法承受的後果。

  ……

  懷中傳來溫暖的觸感和細微的哼唧聲。

  灰白色的閃光伊布不知何時跳進懷裡。

  正用它毛茸茸的腦袋,輕輕蹭著他的手臂。

  濕潤鼻尖碰碰他的指尖,似乎在疑惑主人的凝滯。

  袁守一低頭,看著小傢伙純淨中帶著一絲靈動的眼睛。

  手指無意識梳理它柔軟蓬鬆的毛髮。

  觸感真實而溫暖。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木屋簡陋的窗欞,投向窗外深沉的夜空。

  夜幕如墨,繁星點點,遙遠而冷漠。

  每一顆星辰背後,可能都存在類似水寒星的世界。

  上演類似的篩選與掙扎。

  被那橫跨五千億年時光的仙域意志所籠罩。

  眼中最後一絲遲疑,悄然消逝。

  退,是可見盡頭的平凡,以及潛在的無盡風險。

  進,是九死一生的豪賭。

  卻也可能是掙脫樊籠、窺見真正廣闊的起點。

  星光微弱,勾勒出袁守一沉靜如水的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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