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章 奴家只想賣藝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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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刻意放緩了語調,帶上一絲外地口音,使得原本醇厚的嗓音略顯低沉生硬:

  「鄙姓嚴,單名一個肅字。從江南來,做些絲綢生意,初到京城。」

  溫甜眼波微動,面紗下的唇角勾了勾:「原來是嚴爺。江南富庶之地,想必生意做得極大。」

  「談不上極大,餬口罷了。」蕭衍擺手,目光卻始終鎖在她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只是我一進京,便聽得滿城風雨,皆在議論一件事。」

  「說是這京城第一銷金窟倚紅樓里,有位溫姑娘,生得天仙化人,手段更是了得,竟能將堂堂攝政王世子迷得神魂顛倒,連朝廷賑災的公務,王府世子的體面都拋在腦後,一頭栽進這溫柔鄉里,鬧得金殿之上君臣對峙,滿城譁然。」

  他頓了頓,微微俯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嚴某走南闖北,見過的絕色也不算少,卻從未聽過如此奇事。心中好奇,便想著,定要親自來見識見識,看看溫姑娘究竟是何等人物,有這般……通天的本事。」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慢,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那層薄薄的面紗,看清底下真實的面容與心思。

  溫甜靜靜地聽他說完,手中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紫色輕紗隨著動作微微起伏。

  半晌,她忽然輕笑出聲。

  笑聲不高,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味,酥酥麻麻,直往人心裡鑽。

  「嚴爺這話,可真真是抬舉奴家了。」她抬起眼,眸光流轉,隔著面紗與蕭衍對視:

  「奴家不過是個命薄如紙的孤女,有幸被媽媽收養,學了些琴棋書畫的皮毛,在這倚紅樓里賣藝求生罷了。」

  「世子爺厚愛,那是世子爺的恩典,奴家只有感激惶恐的份兒,哪裡敢稱什麼『本事』,又哪裡擔得起『通天』二字?」

  她微微歪頭,語氣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與委屈:

  「倒是嚴爺……初到京城,不去打探生意行情,不去結交達官顯貴,反倒對這坊間流言,兒女情長如此上心,一來便要見奴家這個『禍水』……」

  「莫非嚴爺的絲綢生意,也與這風月場上的是非,有什麼牽連不成?」

  蕭衍心中一凜。

  這女子反應之快,言辭之鋒,遠超出他預料。

  非但沒有被他的質問嚇住,反而三言兩語,將問題輕巧撥回,反過來探他的底細。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道:「生意人,自然對能攪動風雲的人和事,都感興趣。」

  「畢竟,風雲變幻之處,往往也藏著機遇或風險。溫姑娘既能攪動世子,攪動王府,甚至攪動朝堂……嚴某豈能不好奇?」

  「攪動朝堂?」溫甜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以扇掩唇,「嚴爺可真會說笑。奴家區區一個青樓女子,每日所見不過方寸之地,所聞不過絲竹之聲,所感不過客人的賞錢是多是少。朝堂?那可是天一般高遠的地方,奴家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何談攪動?」

  她輕輕嘆息一聲,語氣轉為哀嘆:「說到底,不過是男人自己管不住心,守不住道,卻偏要將罪名安在女人頭上。」

  「紅顏禍水……千百年來,不都是這般說的麼?妲己、褒姒、玉環……哪一個不是被罵作誤國妖姬?可若那商紂、周幽、唐明皇自己英明神武,勵精圖治,又豈是區區女子能撼動分毫的?」

  她抬眼,眸光忽然變得銳利:「世子爺是龍子鳳孫,金尊玉貴,他若自己心中無妄念,腳下有定力,莫說是奴家彈幾支曲子,便是九天玄女下凡獻舞,又能如何?嚴爺走南闖北,見識廣博,這個道理,難道不懂麼?」

  蕭衍被她說得一時語塞。

  他何嘗不懂?

  只是身為父親,那份怒其不爭,憂心如焚的情緒,讓他本能地將一部分責任歸咎於這「勾引」兒子的女子身上。

  可此刻,被這女子當面點破,他竟有些無言以對。

  見他沉默,溫甜又恢復了那副慵懶媚態,身子向後靠了靠,纖指把玩著團扇的流蘇:

  「嚴爺若只是想看看奴家是何模樣,有沒有三頭六臂,如今也看到了。不過是個普通女子,會彈幾首曲子,會跳幾支舞,僅此而已。」

  「至於世子爺的事……那是王府的家事,朝廷的國事,與奴家,與這倚紅樓,實在沒有半分干係。」

  她頓了頓,語氣轉淡:「夜已深了,嚴爺若無其他指教,奴家便不送了。媽媽備的碧螺春,想來也涼了,浪費了好茶。」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蕭衍站在原地,心中那團疑雲卻越發濃重。

  這女子太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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