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攜「禮」問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晨光刺破雲層,落在炎陽穀焦黑的土地上,卻驅不散谷中瀰漫的壓抑氣息。

  護山大陣「赤陽焚天陣」的光罩依舊流轉,但靈光明暗不定,幾處陣基明顯帶著修補痕跡——那是半月前那場短暫卻恥辱的戰鬥留下的印記。守陣弟子神色緊繃,目光不時掃向谷外,仿佛在警惕著什麼。

  辰時三刻,一道灰色遁光自天際而來,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壓,穩穩停在炎陽穀大陣之外。遁光散去,露出戚破蒼平靜的面容,他身邊還跟著面色恭謹中帶著一絲複雜的葉嵐——代表葉家,也作為見證。

  「煩請通傳,」戚破蒼聲音平淡,卻清晰傳入陣內,「老夫戚破蒼,攜禮拜訪炎烈道友,並就昨夜之事,與貴宗趙厲長老,有一二疑問需當面澄清。」

  他的話語在陣法靈光的折射下,顯得格外清晰。守陣弟子臉色驟變,有人慌忙向內傳訊,有人則下意識握緊了手中法器。

  昨夜白華山方向的異常波動,以及趙厲長老麾下幾名精銳弟子深夜外出未歸的消息,早已在烈陽宗內部小範圍傳開,引起了不少猜測和不安。此刻這位煞星突然「攜禮拜訪」,指名道姓要見趙厲長老,任誰都能嗅到其中的不尋常。

  很快,谷內三道遁光升起。為首者並非宗主炎烈真人,而是三位留守的長老,其中赫然包括面色陰沉似水的趙厲,以及一位鬚髮皆白、氣息沉凝的紅袍老者——烈陽宗大長老,炎山真人,金丹初期修為,在宗內資歷極老,地位尊崇。

  大陣並未全開,只打開了一道門戶。炎山真人率眾飛出,在陣門前與戚破蒼相對而立。他先是拱手一禮,語氣還算客氣:「戚道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不知道友所言『攜禮』與『疑問』,是何用意?宗主尚在閉關靜修,宗內事務暫由老夫與幾位長老共同主持。」

  他的目光掃過戚破蒼,又看了看葉嵐,最後落在趙厲緊繃的臉上,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戚破蒼也不繞彎子,袖袍一拂,三具焦黑破損、依稀可辨人形的屍體被靈力托著,懸浮於半空,正是昨夜襲擊青葉山陣法節點的那三名死士。屍體上殘留的烈陽宗功法氣息與趙厲一系的獨門標記,清晰可辨。

  「此三人,昨夜子時,於青葉山外,意圖破壞我葉家護山大陣根基,被陣法反噬誅殺。」戚破蒼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錘,「經查,其修煉功法、所用符器、乃至神魂中殘留的禁制印記,皆指向貴宗趙厲長老麾下私兵。戚某不遠,特來請教——這是趙長老個人之意,還是貴宗,已然撕毀半月前所立靈契,決意再與我、與葉家為敵?」

  話音落下,空氣仿佛凝固。

  烈陽宗眾長老臉色劇變,目光齊刷刷看向趙厲。那三具屍體上的烈陽宗氣息做不得假,尤其是其中那名築基大圓滿死士體內殘留的「火心鎖魂咒」,正是趙厲控制心腹的獨門手段!

  趙厲臉色鐵青,額頭青筋跳動,強自鎮定道:「戚前輩此言何意?這幾人……這幾人雖曾是我麾下弟子,但早已因觸犯門規被逐出宗門!他們的所作所為,與烈陽宗無關,更非趙某指使!定是有人栽贓陷害!」他咬死不認,但眼神中的慌亂卻難以完全掩飾。

  「哦?被逐出宗門?」戚破蒼不置可否,又取出一枚留影玉簡,靈力激發。

  玉簡投射出一片光幕,正是昨夜他搜魂那名築基大圓滿死士時,強行攫取的部分記憶碎片畫面——雖然模糊斷續,但其中趙厲陰沉的面容、清晰的「趁其老祖離開……破壞陣法……製造混亂……最好擊殺葉青」的指令片斷,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趙厲!你作何解釋?!」炎山大長老勃然變色,怒視趙厲。他雖對戚破蒼心存忌憚,但更怒於趙厲竟敢私自調動力量,違背靈契,行此險惡之事,將整個烈陽宗置於險地!

  其他長老也紛紛變色,看向趙厲的目光充滿了驚怒與質疑。私自培養死士,擅自對外行動,尤其是針對這位剛剛以絕對實力碾壓過烈陽宗的煞星,這簡直是取死之道!

  趙厲如墜冰窖,他萬萬沒想到戚破蒼不僅輕易滅殺了他的死士,竟還能施展搜魂之術攫取記憶!這需要何等強大的神識與控制力?他原本的僥倖心理瞬間崩潰。

  「我……我……」趙厲嘴唇哆嗦,忽然猛地指向戚破蒼,嘶聲道:「大長老!諸位!莫要信他!此人包藏禍心,意圖分裂我烈陽宗!這留影定是他偽造的!他今日前來,就是找藉口要對我宗不利!我們應當聯手,啟動大陣,將其……」

  「住口!」炎山大長老厲聲打斷,氣得渾身發抖,「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私自行動,違背靈契,觸怒強鄰,你眼裡還有沒有宗門規矩?有沒有宗主?!」


  他轉身,對著戚破蒼深深一揖,語氣沉重中帶著懇切:「戚道友,此事……實乃我烈陽宗管教不嚴,出了此等敗類!趙厲所為,絕非宗主之意,更非我烈陽宗本意!老夫以宗門大長老之名擔保,此事我宗定會給道友,給葉家一個滿意的交代!還望道友……暫且息怒,莫要讓此事,壞了你我雙方剛剛建立的和氣。」

  他姿態放得極低,將責任完全推到趙厲個人頭上,試圖保住宗門整體。

  戚破蒼看著炎山大長老,又掃過面色各異、卻無人再為趙厲說話的烈陽宗眾長老,心中明了。烈陽宗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炎烈真人閉關,趙厲這一系冒進捅了馬蜂窩,正好給了其他派系清理門戶、重新調整與外界關係的機會。

  「炎山大長老深明大義,戚某佩服。」戚破蒼緩緩開口,收起了屍體和玉簡,「既然大長老如此說,戚某也願相信,此事乃趙厲一人之過。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電,鎖定臉色慘白的趙厲:「此人三番兩次挑釁,先有縱容子侄行兇,後有私自派遣死士破壞,視靈契如無物。若今日戚某輕輕放過,日後豈非人人都可效仿?靈契威嚴何在?老夫的話,可還算數?」

  最後一句,帶著冰冷的殺意與不容置疑的威勢,讓所有人心頭一凜。

  炎山大長老心中一嘆,知道今日不出血是不行了。他咬牙道:「戚道友所言極是。趙厲罪不可赦,任憑道友處置!此外,我烈陽宗願再追加賠償葉家靈石五萬,上品火系靈材十方,以表歉意!並保證,絕不會再有類似事情發生!」

  這個代價不小,但為了平息戚破蒼的怒火,避免宗門再遭劫難,只能如此。

  「不夠。」戚破蒼卻搖頭。

  炎山大長老心中一緊:「道友……」

  戚破蒼目光掃過烈陽宗山門,淡淡道:「趙厲之命,今日我必取之,以儆效尤。此為第一條。」

  他頓了頓,繼續道:「第二條,貴宗需公開此事原委,言明趙厲之罪,並向葉家正式致歉,以正視聽。第三條,之前靈契中關於護送葉家商路之期,延長至五年。第四條,我要查閱貴宗所有關於『影月樓』及落霞山脈深處古遺蹟的秘藏典籍,不限時間。」

  四條要求,條條打在烈陽宗痛處,卻又精準地控制在對方能夠忍受的底線之上。既展現了雷霆手段和不容侵犯的威嚴,又沒有提出滅門或占據礦脈等徹底撕破臉的要求,給烈陽宗留了喘息和挽回顏面的餘地。

  炎山大長老臉色變幻,與其他幾位長老快速交換眼神。趙厲是必須犧牲了,公開致歉雖損顏面但可操作,延長商路護衛也能接受。唯有第四條,查閱秘藏典籍,涉及宗門核心機密……

  「戚道友,前三條,老夫可代宗門應下。只是第四條……宗門秘藏,乃歷代先祖心血積累,涉及根本,外傳恐有不妥……」炎山大長老試圖爭取。

  「戚某隻查閱與『影月樓』及古遺蹟相關部分,且以心魔立誓,絕不外泄貴宗功法傳承及其他機密。」戚破蒼給出承諾,「此乃查明影月樓屢次針對戚某之關鍵,亦是消除未來隱患之必需。大長老當知,影月樓此獠潛伏暗處,今日可針對我,他日未必不會針對烈陽宗。知己知彼,方能早做防備。」

  他的話半是威脅半是引誘。烈陽宗經此一挫,確實也需要警惕影月樓這等神秘勢力的動向。

  炎山大長老沉吟良久,最終艱難點頭:「……好!便依道友之言!但查閱之時,需有我宗長老在場陪同。」

  「可。」戚破蒼頷首。

  協議達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面如死灰、癱軟在地的趙厲身上。

  趙厲眼中充滿了絕望與瘋狂,他知道自己完了,宗門拋棄了他,眼前這個煞星絕不會放過他。

  「趙厲,你還有何話說?」炎山大長老冷聲道。

  「哈哈哈哈……」趙厲忽然慘笑起來,猛地抬頭,怨毒地看向戚破蒼,又看向炎山大長老,「你們……你們這群懦夫!宗門受此奇恥大辱,不思報仇,反而卑躬屈膝,任人宰割!炎烈師兄出關,絕不會放過你們!」

  「還有你,戚破蒼!」他死死盯住戚破蒼,「你真以為你贏了?影月樓不會放過你!『星隕秘府』的秘密,你沾上了,就別想甩脫!我在下面等著你!」

  說完,他猛地逆轉丹田,周身靈力狂暴涌動,竟是要自爆金丹!

  「哼!」戚破蒼冷哼一聲,早有所料,袖中一道指勁罡氣後發先至,瞬間刺入趙厲眉心,不僅打斷了他的自爆,更將其神魂徹底禁錮、湮滅!

  趙厲身體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軟軟倒地,氣息全無。

  一位金丹初期修士,就此隕落。死得無聲無息,卻又震撼人心。

  全場死寂。烈陽宗眾人看著趙厲的屍體,心情複雜,有兔死狐悲,有鬆一口氣,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與屈辱。

  戚破蒼拂袖收起趙厲的儲物法器,對炎山大長老道:「此人屍體,交由貴宗處理。其餘條款,望貴宗儘快履行。三日後,戚某再來,查閱典籍。」

  說罷,他不再多看,對葉嵐示意一下,兩人化作遁光,飄然離去。

  留下烈陽宗眾人,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趙厲的屍體,以及那依舊流轉卻顯得黯淡許多的護山大陣,久久無言。

  經此一事,烈陽宗聲勢再跌,內部必將迎來一番清洗與動盪。而戚破蒼的威名與狠辣手段,也將隨著今日之事,更深刻地烙印在落霞山脈每一個修士的心中。

  山谷熱風依舊,卻吹不散那濃得化不開的陰霾與寒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