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將計就計,布網待歸(為難得糊塗才是真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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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道之約既立,李長生未急於準備辯駁之辭,反而沉下心來,開始系統收集沈家情報。

  他首先調閱了城主府內存檔的臨江府各家族公開記錄。

  沈家位列府城三大家族之一,明面上的履歷堪稱光鮮:

  世代經營靈植、藥材生意,族中出過三位築基修士,現任家主沈弘修為築基中期。

  家族產業遍布三州七縣,每年向仙朝繳納的賦稅在臨江府排進前十。

  公開的族規強調「正道經營,忠義傳家」,族中子弟在各地任職的考評多為「良」或「優」,無重大劣跡記載。

  與李長生之前結怨的沈家旁系,在檔案中也僅標註為「秘境探索中意外折損」,無違規記錄。

  表面看,這是個規規矩矩的修真世家。

  李長生合上卷宗,沉吟片刻,轉而調閱沈家子弟在各地任職的具體分布。

  這一看,便看出了端倪。

  沈家在臨江府及其周邊州郡,共有十七處產業、九處官田、三座小型秘境的管理權。

  而在這二十九處要害職位中,沈家直系或姻親擔任主事者,竟有二十六處。

  剩餘三處,雖非沈姓主官,但其副手、帳房、護衛首領等關鍵位置,仍由沈家子弟或親信把持。

  更值得玩味的是,近三十年來,這些職位上非沈家出身的修士,要麼期滿調離後職位被沈家接替,要麼因「能力不足」「過失」被提前免職,接任者無一例外是沈家之人。

  無一例外。

  李長生指尖划過名錄,眸光漸深。

  他又調來這些被排擠調離者的後續去向記錄,發現其中超過七成離開原職後便沉寂下去,修為停滯,甚至有人從此銷聲匿跡。

  而他們的離任報告,措辭都頗為相似:「自願請辭」「另有高就」「身體不適」。

  他閉目,將這些信息在腦中串聯。

  一個龐大卻隱形的模式浮現出來:

  沈家通過家族勢力獲取某地要職後,便會逐步將非本族之人排擠出核心圈,換上自家子弟,最終將仙朝公產、聯軍後勤資源,悄然轉化為家族的私產與勢力範圍。

  過程緩慢而隱蔽,表面手續齊全,考評良好,難抓把柄。

  這才是修仙世家真正的通病——非一人之惡,而是一族之私,以堂皇之名,行侵吞之實。

  李長生睜開眼,看向窗外。農事司院落里,老吳頭正帶著幾名靈植夫檢查新收的靈谷,陳水生蹲在田埂邊記錄著什麼,孫小滿抱著一捆桑葉匆匆走過……

  這些人皆非大族出身,憑技藝與勤勉立足。若沈家入主,他們下場會如何?

  他收回目光,取出一枚空白玉簡,開始書寫。

  並非辯駁之論,而是一份詳盡的職務交接預案與臨時主官權責限定章程。

  既然沈家想要這個位置,那便給他們。

  但怎麼給,給到什麼程度,需按他的規矩來。

  次日,李長生召集農事司所有管事、甲三秘境巡查隊正副隊長、以及老吳頭等核心靈植夫,於司內正堂議事。

  「三日後論道,無論結果如何,我離城赴戰場期間,農事司需有臨時主事。」

  李長生開門見山,「沈家推舉沈雲舟暫代此職,州牧府已有意向。」

  堂內頓時一片低嘩。老吳頭急道:「大人,那沈家與咱們有過節,若讓他們的人進來,咱們這兩年的心血豈不是……」

  李長生抬手,壓下議論。

  「職務交接,乃仙朝常例。然農事關乎青石城根基,甲三秘境更系聯軍後勤,不可輕忽。」

  他將昨夜擬定的玉簡副本分發下去,「此為我擬的交接章程,諸位細看。」

  眾人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章程極其詳盡,將農事主官之權分解為三十六項具體職責,每項皆列明操作規範、權限邊界、匯報流程。

  其中,涉及甲三秘境核心區域出入、血果等戰略物資調配、官田靈植品類變更、與聯軍後勤司對接等十五項要害權限,明確標註暫由原班副手協理,代主官需經城主府及巡天盟駐城執事雙核方可動議。

  這意味著,沈雲舟即便坐上主官之位,能直接插手的,也多是日常庶務。


  真正的命脈,仍被李長生留下的框架牢牢鎖住。

  「這章程……」林青岩眼睛一亮,「若沈家接受,便等於自縛手腳;若不接受,便是無心實務,只圖私利。」

  「正是。」李長生點頭,「此章程我已呈報周城主及巡天盟駐城執事,若沈家願依此履職,便讓他們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內眾人:「然章程是明面上的規矩。沈家經營多年,暗手必不會少。我離城後,他們定會拉攏、分化、乃至排擠在座諸位。」

  老吳頭挺直腰板:「大人放心,咱們跟了您兩年,知道好歹。沈家想收買?沒門!」

  「不。」李長生卻搖頭,「我要你們……適當配合。」

  眾人一怔。

  「沈家既要排擠非己之人,你們便讓他們排擠。」

  李長生緩緩道,「老吳頭,你脾氣耿直,可尋機與沈雲舟爭執,而後稱病休養。陳水生,你管帳目,可無意中犯些小錯,讓他們有藉口調你去閒職。孫小滿年紀最輕,可表現出被沈家拉攏的姿態,虛與委蛇。」

  他看向林青岩:「林副手,你修為最高,職責最重,他們動你不易。但你手下巡查隊中,可有近年受排擠、心有怨氣卻能力不俗的老兵?」

  林青岩沉吟:「有。隊裡的老徐,練氣六層,在秘境巡查七年,因不願逢迎前任主官,一直被壓著。還有兩名年輕隊員,家境貧寒,常受老隊員排擠。」

  「暗中接觸他們。」李長生低聲道,「不必許以重利,只需讓他們知道,有人記得他們的功勞,也看得見他們的委屈。」

  「我離城後,沈家必會安插親信進入巡查隊,排擠這些老人。」

  「讓他們暫且忍耐,留心記下沈家安插之人的一言一行、所行所為——尤其是任何違規接觸秘境資源、私改巡查記錄、與外界異常往來之事。」

  他取出一疊特製的空白玉簡,分發給核心幾人:「此簡有我獨門神識印記,記錄信息後,非我本人或指定之人無法解讀。你們各自小心收好,若有發現,便錄於其中,定期交予林副手匯總保管。」

  林青岩接過玉簡,神色肅然:「大人是要……收集實證?」

  「沈家行事縝密,明面上難抓破綻。但他們既要伸手,便不可能毫無痕跡。」

  李長生目光沉靜,「我要的,不是一兩條小過,而是他們如何系統性將公產私化、排擠異己、侵蝕仙朝根基的完整證據鏈。這非一日之功,需耐心織網。」

  他看向眾人:「此事務必隱秘。諸位或有委屈,或有風險,但待我自戰場歸來之日,便是清算之時。屆時,農事司還是諸位的農事司,該得的,一分不會少。」

  堂內寂靜片刻。

  老吳頭率先開口:「老頭子我信大人。這兩年,咱們從普通靈植夫到如今有田有職,都是大人給的。陪大人演場戲,算個啥!」

  陳水生點頭:「帳目上的事,我曉得輕重。」

  孫小滿握緊拳頭:「大人,我……我知道怎麼做。」

  林青岩將玉簡收入懷中,鄭重抱拳:「必不負所托。」

  李長生起身,向眾人微微一揖:「長生在此,先行謝過。」

  ——

  三日後辰時,農事司正堂。

  堂內設左右兩席,李長生居左,沈雲舟居右。上首坐著周衍,兩側還有巡天盟駐城執事、州牧府特派文書等觀禮者。

  論道開始,沈雲舟果然展露出紮實的靈植理論功底,從靈谷品類特性講到土壤靈氣配比,從桑茶嫁接之術講到秘境靈植養護,引經據典,侃侃而談。不少觀者暗自點頭,沈家嫡傳,確有名門之風。

  李長生卻未在細節上糾纏,只不時發問,皆指向實務中的兩難抉擇:

  若遇靈谷蟲害與地力衰退並發,當以何者為先?秘境血果產量不穩,是調整陣法還是改良培植法?官田與私田利益衝突時,如何平衡仙朝賦稅與農戶生計?

  這些問題,書本上無標準答案,卻正是主官每日面對的現實。

  沈雲舟應答雖不失條理,卻總透著幾分書卷氣,少了些泥土中摸爬滾打出來的圓融與果決。

  論至後半,李長生取出那份交接章程,當眾宣讀。

  沈雲舟聽完,面色微變。這章程看似公允,實則將他權限框得極死。他不由看向側席的沈清河。


  沈清河神色平靜,暗中傳音:「答應他。只要職位到手,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待他離城,總有法子繞開。」

  沈雲舟定了定神,起身拱手:「李主官思慮周全,此章程甚妥。雲舟願依此履職,必恪盡職守,不負所托。」

  李長生微笑:「沈道友深明大義,長生佩服。」

  周衍與巡天盟執事對視一眼,見雙方無異議,便當場核准:

  自李長生離城赴戰場之日起,由沈雲舟暫代青石城農事主官之職,依章程行使權限,任期至李長生歸來交接止。

  儀式即成。

  沈雲舟領了臨時主官印信,志得意滿。沈清河亦面露微笑,仿佛大局已定。

  李長生平靜交印,轉身時與老吳頭目光一觸,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網,已悄然撒下。

  ——

  離城前最後三日,李長生以交接為名,將農事司與秘境巡查各項事務逐一過手,明面上是向沈雲舟移交,實則是將關鍵環節的人事、帳目、物資脈絡,向林青岩等人再做確認。

  他還去了一趟甲三秘境,在血果林深處埋下三枚特製的監測陣符——此符與秘境主陣隱隱相連,若有未經許可的大規模採摘或陣法異常改動,便會觸發,將信息隱秘傳至林青岩保管的另一枚主符。

  一切布置妥當。

  臨行前夜,李長生獨坐靜室,歸流劍橫於膝上。

  金瞳雪狸伏在一旁,周身靈氣流轉,血脈之力又渾厚了幾分。

  窗外,青石城燈火漸次熄滅,唯遠處沈家暫居的院落還亮著光。

  那裡,想必正籌劃著名如何在他離後,一步步將青石城農事與秘境,蠶食鯨吞。

  李長生輕撫劍身,暗銀劍體映出他沉靜的眉眼。

  「且讓你們先得意一陣。」

  他低語,眸光如深潭,不起波瀾。

  戰場雖險,卻也是突破之機。待他築基歸來之日,便是此網收束之時。

  翌日清晨,李長生輕裝簡從,只背一劍,攜一狸,出青石城南門,向臨江府方向而去。

  身後城池在晨霧中漸遠,前方長路通往戰場,亦通往更廣闊的天地。

  而布下的暗棋,已在城中悄然生根,靜待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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