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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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火元仰頭望去。

  恰好看到一個飛在空中的巨大人頭向地面俯衝。

  人頭掠過一隊匠人的頭頂時,張開肥厚的嘴唇,露出了裡面的兩層牙齒,外層的是一圈嬰兒般粗肥的手臂,它們將人抓起,往嘴巴深處扔,頃刻被內層的人牙給咬碎嚼爛。

  匠人們苦苦支撐,不知被吃了多少,眼看軍心崩潰之時,後方傳來轟轟的聲響,遠遠望去,一陣煙塵里浮現出巨大的黑影。

  李火元起初還以為又是頭妖怪,等它衝破煙塵後,露出真容後,他才發現,這原來是一架重型的機械造物。

  老匠所的殺器已被盡數拆除,這些平日裡用於建築、加工的造物,在被簡單地改造之後,作為武器投入戰場。

  螺旋形的鑽頭擦著閃電彈出,在機械的推進下,朝著那巨頭刺去,這飛頭閃避不及,兩顆凸出的眼球被精準刺中,鐵鑽轟鳴著絞碎它的雙目,搗成細末的皮肉滿天飛濺,被風吹成了一陣腥臭的血雨。

  後方,又有其他妖怪撲上,以靈巧的身姿繞開鋒銳的鐵鑽,攀附機軀而上,試圖殺死藏在操控室里的匠人。

  這些都是殘缺之妖,實力遠不及當年,可它們各個悍不畏死,誓要以一往無前的決絕意志將老匠所鯨吞!

  老匠所與妖國相隔天南地北,又是詛咒之地,不設防禦工事,如今大難臨頭,只好用人命去填。

  身後,又有一陣喧雜之聲響起。

  回頭望去,竟是一群趁亂脫逃的人料。

  人料們瞧見這兩人,以為是匠人,嚇得魂飛魄散,有的掉頭就跑,有的磕頭饒命,更有甚者直接暈了過去。

  「怎麼還有這么小的孩子?」周青見到一個婦人懷裡抱著個嬰兒。

  那婦人癱坐在地,嚎啕大哭,說她一家本是城裡的大官,受奸人陷害才淪落至此,她被送到老匠所時即將臨盆,是個裁縫給她接生的。

  旁邊肥頭大耳的男人冷冷道:「什麼陷不陷害,我還不曉得你們,你們當官的有幾個是無辜的?」

  婦人哭的更厲害,她將嬰兒高舉,質問那個男人:「我們罪有應得,那孩子又犯了什麼罪?他一出生就要死在這裡啊,他還什麼都不知道……」

  婦人緊抱嬰兒,哭的撕心裂肺,這嬰兒原本也在啼哭,此刻似是感受到了母親的悲傷,竟然止啼,他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懵懵懂懂地打量著眼前的女人,伸出胖嘟嘟的手要去碰她的臉。

  李火元見到這幕,心如刀絞,不由想起鬼車塔中讀到的關於人妖之戰的一些記載,這一樁樁慘劇堆出的潑天災禍,在書中,也不過是諸如「悉數被殺」的短短几字而已。

  「你們皆身中詛咒,逃又有什麼意義呢?」周青問。

  「逃沒有意義,逃當然沒有意義!」

  一個面黃肌瘦的男人眼淚縱橫,嗓音沙啞道:「但我不想待在這裡,我要去外面,我死也要死到外面去!」

  「死也要死到外面去!!」

  原本膽怯的眾人想著橫豎都是一死,也不再畏懼,跟著振臂高呼起來,這是他們為數不多可以獲得勇氣的方式。

  見這兩人沒有反應,膽大些的人料小心翼翼地繞開他們,向西邊跑去,其他人見狀,也倉皇起身,低下頭匆匆逃命。

  「他們走不出去的,無非是換種死法而已。」周青說。

  李火元心中悵然,一時無言。

  人料們很快逃了個七七八八。

  ……

  群山之下一片荒涼。

  周青勉強支撐起身體,目光冷冷地掃視四方。

  雪越下越大,將他鬢髮吹得白,將他嘴唇吹成霜色。

  臨近離開老匠所時,李火元忽然暈倒在地,任周青怎麼喚也喚不醒。

  「真是奇怪,未進老匠所之前好好的,怎麼現在頻繁暈倒。」

  周青抗起李火元,剛要走。

  又有人來了,而且是個絕不遜色於莫石頭的高手。

  周青俯下身子,如狩獵的犬豹,橫刀身前,神色警惕。

  風雪愈急。

  獸皮大衣的女子穿過雪幕,出現在周青面前。

  『桂雲……』

  李火元倒下的那一刻,周青便有預感,來者是這個裁縫。


  桂雲是苗母姥姥師妹,是修煉了上百年的大匠人,周青在道術之上雖有天縱之才,卻也絕不足以抹平這百年積累的鴻溝。

  雪中。

  桂雲停下腳步,一隻又一隻的手在她身後的虛空中伸展,各捏法訣,輕柔靈妙,仿佛精心編織的瓣,逆著寒風驕傲地盛放。

  「兩位,留步吧。」

  桂雲漠然開口,道:「你們今天離不開老匠所的,這是命運的預兆,否則我也無法這般恰好地趕上你們。」

  這一切的確恰到好處,巧合得讓人感到殘酷。

  群峰就在眼前,再多走幾步便是天闊地遠。

  桂雲偏偏這時候來了。

  「你既然對你師姐又敬又愛,就不該將我們攔在此地,你難道希望苗母姥姥的死毫無價值嗎?」周青發問。

  「你繼續說。」桂雲神色不驚。

  周青見她可以溝通,心中添了分希望,既然只有他們兩人,周青也不再有任何隱瞞,他將所有的事飛快說了一遍,連身中詛咒又奇蹟般復原一事都沒有隱瞞。

  「這不可能。」

  桂雲主動出聲打斷:「老匠所詛咒不可破除,這是幾千年來的鐵律,便是師姐也沒有能力更改。」

  「但它確確實實被破了。」周青說:「我聽聞苗母姥姥性情古怪,不近人情,可她卻待我們極好,待李火元更如親生兒子一般,若沒有匪夷所思的特殊之處,姥姥又何必如此?」

  「這的確可疑。」

  桂雲依舊不信,卻沒有繼續駁斥,而是說:「你繼續說。」

  周青又將苗母姥姥的死狀闡述了一遍。

  「繅池是織姆元君沐浴之處,也是所有裁縫的衣冠神魂沉落之地,這樣的結局對師姐而言,應是安寧的,只是,她為何會讓你們離開?」

  桂雲喃喃,道:「看來,這麼多年過去了,師姐的瘋癔之症還沒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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