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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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火元摒去雜念,琢磨著徐宴口中的緣法。

  實話實說,李火元並不認為自己能看得懂什麼功法。

  以往學習功法都是靠著無相太歲和外掛進行剖析。

  真若是讓他自己研究,還真不一定能研究出來什麼。

  但李火元也不服,也想嘗試看看。

  如果真的遇到自己想要的功法,暫時學不會沒關係,可以記下來,日後真的逃出老匠所,完全可以整理成書冊,讓無相太歲繼續學。

  他在書樓中踱步,隨手拿起竹簡翻閱。

  竹簡上的文字來自不同的地域、國家乃至宗派。

  這的確是一個奇詭絢麗的時代。

  關於火焰的法術就有三百多種,高明的修士不僅煉去了火焰的溫度,還能將它偽裝成嬌艷的鮮花,無知之人摘下花朵,頃刻就會被燃燒殆盡。

  當然,也有高人批判,這樣的火焰法術是不高明的,它們執著於火的形態、溫度,始終落了下乘,火焰可以是一切的象徵,是執念,是仇恨,是欲望,但它最終一定是灰燼。

  火焰是灰燼的影子。

  有火焰,自然也有風水雷電,它們都被賦予了不同的、超越自身的意義。

  除了這些常見之物,強大的修士還創造了許多匪夷所思的技巧,有的修出了觀測未來的眼眸,有的能像蟬一樣入地蟄眠,有的仙人甚至修煉出了六對手臂,它們像翅膀一樣在身後展開,能同時發動十二種不同的法術。

  這些秘籍是許多歷史留名的強大修士一生的結晶,它們雖有神妙之用,卻是古奧晦澀,沒有天賦的人強行修煉,只是徒耗光陰。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走到某本秘籍前,李火元心中一動,那是一本泛黃的紙質古籍,上面寫著「無用經」三字,他憑著直覺翻開了秘籍,卻被第一行字奪住了眼球:

  今日為十二逆賊追殺,困於流雲谷中,飢病相交,死期將至,余愧對恩師,未能修成師父親傳之絕技,今日身死,這絕技也必將失傳,便將它刻於石壁之上,望有緣人學去,將它發揚光大。

  這秘籍應是從石壁上抄錄的,但它抄的極為認真,保留了原本潦草的筆畫。

  它們雪片般吹來,其中的仇恨與遺憾令人感同身受,不免嘆息。

  『這便是我要找的秘籍嗎?』

  李火元心生直覺,繼續往下看,

  它沒有立刻講述修煉的法門,而是先說起了自己的身世,作者是個可憐的孩子,五歲時慘遭滅門之禍,與他一起逃生的姐姐在難逃路上被流寇捉住,受盡侮辱而死,僥倖活下來的他立誓要將仇人一個不留地殺光……

  李火元看著看著,竟有些入神,他仿佛成了那個命運悲慘的孩童,在經歷了坎坷的一生後,滿懷不甘地死在了積雪的山谷里。

  他的心像一顆緩緩沉向湖底的石頭,在低落與痛苦中變得冰冷。

  「李火元!你在看什麼!」

  周青的呵斥聲如驚雷炸響,李火元受驚清醒,這才看到,書頁上不知何時伸出了一根又一根的雪白手臂,正牢牢抓著他的身體,上面的文字變成了一張張開裂的嘴巴,正從他身上吸食著什麼。

  隨著李火元的清醒,這些柔軟的手臂也縮回了書里,再看這本書,哪裡還是什麼古籍,上面分明一個字都沒有!

  「這是個陷阱。」

  李火元恍然大悟,更覺驚奇,哪怕他再小心翼翼,也想不到自己會在圖書館中被書本偷襲。

  「不安好心的修士太多,無論身處何地都不能懈怠。」周青提醒道。

  「我明白了。」

  經此一事,李火元更謹慎了許多。

  之後的幾個時辰,他又觀摩了諸多秘籍。

  他見到了擠壓空氣斬切四方的刀法,見到了將人情緒不斷放大的法術,甚至讀到了前代泥象山祖師所作的,可以令時間短暫回流的神術,但思量再三後,李火元都沒有選擇。

  走著走著,他來到了一端的盡頭,李火元看著一層書架上註明的分類,不由皺起了眉。

  「合歡?」

  這在各種小說里也算是常客,只是通常上不了台面,關於它的書籍倒是摞滿了四個大書架,粗略一看,大都是采陰補陽的法門,還有一些修士與女修的修煉圖解。


  其中有一本名為《夢喜圖》,作者不詳,據說翻開它,就能看到自己與心儀女子翻雲覆雨的圖畫,旖旎綺艷,以假亂真,李火元微微心動,卻沒有額外的動作,他可不希望被一本書窺探意識。

  他道心堅定,繼續向前。

  李火元發現,這些書籍附近的牆壁上,繪製著一副用色鮮艷的圖畫,那是一頭紅色焰尾的大雀,舒展著遮天蔽日般的金色雙翼,它本該是一頭雄俊的神鳥,卻生著一個與身體格格不入的頭顱。

  一個堆滿了眼球的頭顱,像是剝了皮的石榴,乍一看時,噁心感讓本就有輕微密恐的李火元頭皮發麻,雞皮疙瘩起個不停。

  「這是什麼東西?」李火元忍不住問。

  徐宴出現得恰合時宜,仿佛一直沒有離開過。

  他望著這幅壁畫,解釋道:「它是金劫羽車,曾是一代妖王,據說,它喜歡劫掠人類女子,尤其是美女,它的每一個眼球都是一個世界,每一個世界裡都關押著一位絕世美人,妖雀猖狂肆虐之時,時常有美人神秘失蹤,不過,一千五百年前,它就被人類修士合力圍殺。」

  李火元無法想像,那些擠壓在一起的小眼珠子,竟是一位位女仙的囚牢。

  「世上竟有這樣的惡妖?」李火元不由感慨。

  「關於金劫羽車的故事,還有一個比較浪漫的版本,這個故事裡,它是一位重情重義的大妖,對世間之美無比痴迷,它不願見美人香消玉殞,所以,每有絕世美女被殺害,它就會出現,收攏其魂魄,讓她在瞳孔的幻境世界裡耗盡餘下的壽命。」

  徐宴微笑著說:「修習合歡法術的人對這個版本的故事深信不疑,故而對金劫羽車極為崇拜,將它視為神明。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如此相信。」

  不過這並無意義,一千多年過去,真相不可考究,妖王與美人皆已煙消雲滅。

  見李火元在這裡徘徊,徐宴保持著意味深長的微笑,問:

  「你對這些法術很感興趣?」

  「這不是我要找的東西。」李火元並沒有翻閱的想法。

  他沿著牆壁向另一邊走去。

  牆壁上的彩繪斑斕,都是千年前赫赫有名的妖王,歲月也作為顏料混入其中,剝落些許色彩,繪上了古意斑駁的滄桑。

  徐宴察覺到了李火元濃厚的興趣,熱心地為他一一介紹:「這是服月銀狐,琉璃山的主人,可以通曉一切念頭的大妖,相傳,在遠古時代,它的先祖吃掉了一顆名為月的亮星,令夜空陷入黑暗。」

  如果不是徐宴介紹,李火元根本認不出這是一頭狐狸,畫面中的它很臃腫,毛髮如錐刺,像一頭虎踞山崖的銀色豪豬,甚至找不到它的頭在哪裡。

  「吃掉月亮?果然是傳說,有點扯淡了。」李火元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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