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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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府衙出來。

  陛下微服私訪的消息便傳來。

  「你說什麼?」

  宋檀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微服私訪。」

  明月的眼中意味深長:「是啊。因為不單單是這邊出事,陛下下了旨意開國庫撥了銀子過去,結果沒有絲毫的緩解;陛下懷疑官員中飽私囊,但細查之下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決定親自看看。」

  宋檀聽著,心沉到了谷底。

  至少要等皇帝的微服私訪結束了,她才能回去。

  宋檀的心情十分複雜,眼下只想回去找沈修禮,問問他知不知道此事。

  「果然你的消息靈通,也不知道將軍那邊知道沒,到時候就算不能暴露陛下的行蹤,也得準備著接駕。」宋檀胡亂說著,匆匆告辭,「午後審沈家,我先回將軍府去找將軍,看看那邊怎麼樣了。」

  明月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道:「宋娘子慢走。」

  另一邊,宋檀回了將軍府。

  出來接的人是管家,看到宋檀後,露出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敬畏和小心翼翼,引著宋檀進去,將她帶到了書房門口。

  見管家欲言又止,宋檀想起來之前還有什麼事兒沒辦,心頭微哂,但面上沒說什麼,只跟侍衛打了聲招呼,進了正院。

  「我找將軍,將軍這會兒有空嗎?」

  門口守著的正是許從,宋檀上前淡聲問道。

  許從看到宋檀來了顯然也很高興,但還是不免猶疑,低聲道:「宋娘子恐怕的稍等片刻,京中來人了,將軍正在接待……」

  宋檀瞭然。

  看來,皇帝要來寧州的信,是送到了。

  「那算了,我先去將軍府四處轉轉,正好處理點事情。」宋檀淡聲說著,「我一會兒再來找將軍,不必跟他說我來過。」

  許從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可等不及發問,宋檀便轉身走了。

  出了正院,宋檀看向管家,神色淡漠:「耿管家,不知道沈家主母那邊怎麼樣了?」

  「回宋娘子,沈家主母依舊神志不清。」管家苦著一張臉,「大夫已經來了好幾撥,可除了給沈家主母開了補身的藥,別的用,是一點沒有啊……」

  宋檀輕輕的嗯了一聲,淡道:「走吧,我去看看沈家主母。」

  皇帝馬上就要來,看到沈家主母這個樣子,鬼知道又要做什麼文章。

  反正眼下暫時走不了了,她跟沈修禮之中任何一個出事都對彼此不好,她還是給沈修禮把屁股擦乾淨的好。

  宋檀眯了眯眸子,走上前,緩緩進了屋子。

  剛進堂屋,就碰上匆忙往出走的於媽媽。

  兩人撞了個正著。

  「這……」

  於媽媽驚了一下,定睛一看之後,面上立時划過一抹複雜的神色,似是憤怒,但又似是驚喜。

  宋檀挑眉:「於媽媽,這是做什麼去?」

  於媽媽看了看瘋狂使眼色的管家,再看看宋檀,片刻後才不情不願地行了一禮:「見過宋娘子,老奴,老奴去看沈家主母的補藥;宋娘子何時回來的?」

  「剛回來。想著沈家主母的病居然還沒好,看來你們是請不到更好的大夫了。」宋檀輕嗤一聲,「我來獻愛心的。」

  於媽媽被宋檀這態度弄的實在有些火大,但也知道宋檀如今被全城的人稱頌,醫術好的人盡皆知,並不想因一時的意氣惹惱了宋檀,讓沈家主母失去被救治的機會。

  咬了咬牙,於媽媽乾脆躬身單膝跪了下來。

  「宋娘子,過去種種,皆都是老奴的過錯,還請宋娘子摒棄前嫌,能夠救治我家沈家主母,讓我家沈家主母趕緊好起來。」

  宋檀輕笑,踱步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的瞧著於媽媽:「這話又是怎麼說?什麼叫都是你的錯?難不成之前沈家主母做的種種事,都是你教唆的?」

  於媽媽垂著眸子,咬著牙不吭聲。

  「我也不是要來找沈家主母的事兒,說句難聽的,我從來沒打算跟她一個年過半百的人計較,但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這次我能救人,等你們家沈家主母好了,若是還不清醒的跟不該混在一起的人胡混,我不會救她第二次,明白了嗎?」

  於媽媽心頭微驚。


  早聽說宋檀著人將二小姐給軟禁在了積珍閣,不許她隨便出入,連管家都不得其法;原以為將軍回來後可以想辦法讓二小姐出來,但連沈修禮都沒有鬆口,大有讓宋檀回來處置的意思。

  莫非……

  於媽媽心中不敢相信。

  雖然當時白淺淺身上的確有鶴頂紅,但她一直謹小慎微,依附沈家主母,又怎麼會……

  「只要宋娘子能救治沈家主母便好,其餘的,老奴自會跟沈家主母叮囑!」於媽媽不敢想下去了,慌忙說道。

  她只想讓沈家主母趕緊好起來。

  宋檀將她變了又變的神色看在眼裡,唇角輕輕一勾。

  算了,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如此想著,宋檀站起身走向裡屋。

  與之前來的每一次都不同,這間屋子比之以前大有變樣,所有的金銀玉器上都貼滿了符紙平安結,甚至連床頭都掛著驅邪的東西;滿屋子的藥味方才還沒進來的時候宋檀就聞見了,這會兒更是濃郁。

  看著滿屋子的平安符紙,宋檀忍不住哂笑。

  看來沈家主母這一中風,的確是把這群人嚇得不輕,求醫不得,開始信這些了。

  說來可笑,沈家主母側屋的佛像都快長草了。

  宋檀款款走上前,細細地瞧著沈家主母的臉色。

  只見沈家主母躺在榻上,面容上泛著青灰色,多日不見,她倒像是老了好幾歲似的,面上的皺紋又驟然增多了;一雙微閉的眼睛透出一點縫隙,嘴角還有涎水的痕跡。

  很典型的,中風的症狀。

  宋檀看了片刻,神色如常,淡淡地道:「沈家主母有醒著的時候嗎?」

  於媽媽聞聲,連忙上前道:「回宋娘子,主母每日裡有一兩個時辰是清醒著的,咿咿呀呀的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但是看的出神智還算清楚;剩下的時候,白日裡偶爾半睡半醒的,往往都是看著不太清醒……剩下的時候,都是睡著的。」

  宋檀淡淡的嗯了一聲,坐到一旁的繡墩上。

  她輕哼一聲,啼笑皆非的看著沈家主母。

  自己和沈家主母身邊的這些人,都犯了同一個錯誤。

  太小看了白淺淺了。

  宋檀似笑非笑地站起身,一言不發的朝外走去。

  於媽媽和管家都急了,連忙跟上宋檀的腳步。

  走到外屋,宋檀叫人關上了裡屋的門。

  「宋娘子……」於媽媽很是緊張,眼神緊緊地盯著她,「是,是無法了嗎?」

  宋檀收斂了幾分笑意:「我問你,先前來的大夫,都是怎麼說的?」

  於媽媽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連忙道:「先前來的大夫,都說是中風,說這病只能慢慢養,急不得,因為沒有對症的藥……奴婢瞧著沈家主母的樣子,的確像是中風——」

  「每一個大夫都是這麼說的?」宋檀簡直想笑出聲了,眼中划過輕蔑,「你們請的都是什麼庸醫?」

  於媽媽和管家對視一眼,緊張得不行:「莫非,沈家主母的病另有蹊蹺?」

  「我明告訴你,這不是病,是毒。」宋檀嘴角噙著笑,「雖然看不出是什麼毒,但是有一點我很確信,沈家主母的脈象,跟中風之人的脈象全然不同。」

  中風的脈象為浮脈,舉之有餘,按之不足。簡單來說,就是邪氣犯表,侵襲身體的邪氣與中風之人本身的氣相爭於體表,使風邪鼓動。

  可方才她給沈家主母把脈的時候,並沒有感受到除了她己身之氣以外的「邪氣」。

  既然沒有,又何來中風一說呢?

  想來那些過來看病的大夫,一部分是滿嘴胡說,一部分根本就是醫術不精。

  宋檀這邊不說話,於媽媽和管家卻是神色精彩紛呈。

  兩人震驚了一會兒,於媽媽才顫聲道:「宋娘子的意思……」

  「去查吧。」宋檀端然起身,「我敢打包票,沈家主母不是中風,是中毒。」

  說著,宋檀沒再多待,直接朝外走去。

  剛出了慈寧堂,迎面就碰上了沈修禮。

  宋檀頓住了腳步,沈修禮也堪堪停下來。

  男人站在廊橋的對面,一身玄色大袖長袍襯的長身玉立,俊美的有些危險的面容上很是平靜,只那雙狹長的眸子裡藏著說不清的情緒。


  對上那雙眼眸的一瞬間,宋檀喉頭緊了一瞬,半晌才緩緩往前走去。

  避無可避。

  宋檀來到他面前,站住了腳步,低聲道:「這幾日我可能得搬回來。」

  沈修禮的眸子恍惚了一瞬,甚至來不及欣喜,便明白過來:「……你知道了?」

  微服私訪的事。

  「是。」宋檀輕聲說著,垂下了眸子,「至少,皇帝離開之前,所有的事情都得放一放了。」

  沈修禮說不上該高興還是什麼,竟湧上一種說不上的自嘲感覺。

  許久,沈修禮才低聲道:「收拾一下,明日我去接你。」

  宋檀失語了片刻。

  宋檀輕咳一聲:「方才看過了沈家主母,她的病情……不是中風,是中毒。或許你要好好查一查將軍府之中有什麼懷有異心的人了,就別浪費時間去接我了,我會自己回來。」

  「中毒?」沈修禮的眸子緊了一瞬,「什麼毒?」

  「還不清楚,所以說需要你自己去查。」宋檀輕輕地吐出一口氣,讓開了位置,「去吧。」

  然而沈修禮沒有動彈,只是沉默著,許久才低聲道:「我會派人去查,明日也會去接你。」

  不等宋檀再拒絕,沈修禮便朝著慈寧堂去了。

  宋檀在原地愣了許久,而後有些無奈地轉過了身。

  路過了積珍閣之時,宋檀停了下來。

  積珍閣門口都是許從的人,有兩個還是那日跟著宋檀去了林府尋沈修禮的,看到宋檀都無比恭敬地上前行禮。

  「二小姐近日如何?」宋檀頷首,讓兩人起來,「可鬧了嗎?」

  「回宋娘子,二小姐近日很是安靜,不哭不鬧。」侍衛低聲回道。

  宋檀挑眉。

  這個白淺淺,也是真能沉得住氣。

  「我進去看看。」宋檀淡聲說著,拔腿進了積珍閣。

  這還是宋檀頭一次來積珍閣,發覺這個院子簡樸得厲害,比之先前她住的流光館還要空蕩些,看得出白淺淺在沈家主母那,也不是真的受了重視。

  想來也是,沈家主母跟白淺淺,恐怕也一直都是互相利用的關係。

  只不過宋檀始終覺得不解。

  沈家主母利用白淺淺,是想給她添堵而已。

  那白淺淺是為了什麼呢?

  正想著,就見白淺淺從正屋出來了。

  她神色淡淡,似是消瘦了不少,眸子之中的晦暗蔭翳很濃,盯著宋檀。

  「喲,宋娘子來了?」

  白淺淺往前走了兩步,到門口又堪堪停住腳步,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宋檀:「宋娘子叫我禁足,我可是連這扇門都不敢出的,不知道眼下能不能出了?」

  宋檀冷冷地看著她,道:「白淺淺,少在這兒陰陽怪氣。」

  她踱步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白淺淺便也涼涼的一勾唇,來到了宋檀身旁坐定,好整以暇的看著宋檀。

  「不知道宋娘子找我什麼事?」白淺淺回身看了一眼身後跟出來的丫鬟,輕笑道:「還不去給宋娘子奉茶?」

  那丫鬟一言不發的下去了;宋檀看著那丫頭的背影,眯了眯眸子。

  「我記得,之前你身邊伺候的,不是這個丫頭。」宋檀歪了歪腦袋,「叫,綠濃的?」

  白淺淺一時間沒說話,等到那丫頭將茶水奉上來,她緩緩地給宋檀倒茶,這才輕笑道:「宋娘子倒是觀察得仔細,連我身邊什麼時候是哪個丫頭在伺候都知道,果然是見微知著。」

  宋檀煩透了白淺淺這樣說話的方式,聞言面色先冷了幾分,頓了頓才繼續道:「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之前那個綠濃,是沈家主母給你的丫頭。」

  白淺淺將茶盞推到了宋檀面前,言笑晏晏:「是啊,怎麼了呢?」

  「所以,她人呢?」

  這個看起來年紀跟她差不了幾歲的丫頭,城府之深也算是宋檀來到這邊後少見的了;沈家主母如今纏綿病態很顯然就是她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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