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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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門的人快步跑了進來。

  「有人找宋娘子。」

  宋檀面上閃過疑惑,快步出了堂廳:「是誰?」

  走到了義莊大門口,看到來人微驚了一下。

  她快步下去,飛速道:「你怎麼過來了?」

  來人看上去有些疲憊,眸子下面都是淡淡的青色,像是一夜未眠。

  「宋娘子娘娘,眼下將軍未醒,恐怕得您回去看一眼了!」

  宋檀頭疼不已,想也不想的便要出門。

  春嬌和上官延等聞聲趕出,上官延上前一步先攔住了宋檀。

  「沈修禮的人。」上官延輕哼一聲,眼中閃過的諷意不加任何掩飾,「即使你們的將軍現在管不了事,也不該動輒來找你們宋娘子;她不過是一個女子,難道還想要她撐起整個邊關嗎?」

  原本上官延的表情讓許從有些惱火,但是聽到上官延的話之後,那股怒火再強盛也禁不住消散了。

  他幾乎是有些歉疚地看了宋檀一眼。

  自從出事以來,雖然不至於說所有事情都是宋檀處理的,但是宋檀給予了最大的幫助,盡了自己的全力,許從都是看在眼中的。

  「別這樣說。」宋檀的聲音喑啞了些許,帶著幾分無奈地瞥了上官延一眼,「說到底,我欠沈修禮的。」

  「所以,你就要為他殫精竭慮,奉獻所有嗎?」

  上官延的表情很平靜,不帶任何笑意,與他往常大相逕庭。

  宋檀從來沒見過上官延這幅表情。

  他面對著宋檀,從來都是笑吟吟的。

  雖然一直不太適應,但是上官延板起臉來,讓人更加不能適應。

  就算是昨天晚上,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上官延也只是自己消化。

  宋檀心中划過這個想法,又覺得自己不該這樣想。

  上官延的確有生氣的權利。

  她忍了忍,幾乎是好言好語的道:「話不能這樣說。就算是作為宋家人也不能坐視不理。」

  「真的是因為這個嗎?」

  上官延輕笑了一聲,然而那笑意只是從嗓子裡發出來,他的眼中不知道何時帶上了一點看透人心似的光芒,讓宋檀頗為不舒服,「宋檀,你之前說,還完人情就和沈修禮在不牽扯,如今後悔了,是不是?」

  宋檀有種被冒犯的感覺,她下意識地道:「我沒有——」

  話說到一半,宋檀反應過來,硬生生地止住了言語,眸光冷了些許:「上官延,我沒必要跟你解釋。」

  「你舍不下他,是嗎?」

  上官延的眼中染上一抹哀傷。

  長這麼大,宋檀還是頭一次見他這樣。

  她不可避免地感覺到頭疼。

  察覺到一旁春嬌的眼神,宋檀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許久,宋檀下定了決心,一字一句地,面無表情的道:「上官延,我想是時候把話跟你說清楚了。不管我將來,會不會喜歡上沈修禮,不管我會不會跟他和離,我都不可能,也不會喜歡你;你,清楚了嗎?」

  上官延安安靜靜的看著宋檀,久久不語。

  一旁的春嬌挑了挑眉,沒有吭聲,只是後撤了兩步,大有把空間讓給他們的意思。

  上官延不說話,那雙姝麗的眸子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看得宋檀幾乎要窒息。

  她別過頭,狠心讓自己的語氣冷下來:「你千里送藥的這份恩情,和你妹妹,娘親做下欠我們宋家的情已經還清了,但別的,比如你我,真的再無可能。

  眼下事情已經了了,你走吧。」

  「檀兒,你是在趕我走,是嗎?」

  上官延的聲音很輕。

  宋檀不再看上官延,也不回答他的話,而是朝前走去,淡聲道:「來人,幫我送上官公子和春姑娘起程。」

  宋管家看到這凝重的氣氛,不敢多說話,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

  宋檀上了馬車,直到車子開始行駛,宋檀才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

  「主子,屬下知道,您並不想這樣為什麼,非要趕他走?」

  「我這是為他好。」宋檀的面容冷硬,話語聲也不柔軟,


  「如果我一直放任他留在這裡,留在我身邊,只會讓他覺得,我跟他還是有可能的。」

  「那對他不公平。也對不起我爹娘。」

  和前世死去的宋檀。

  宋檀輕輕地說著,眸中終於顯出一點柔和,帶著疲憊。

  進了、大門,宋檀下意識第一時間便趕往了沈修禮所在的房間。

  見沈修禮還未醒,宋檀難得生出幾分說不出的無力。

  看著榻上那張俊美至極的面容,宋檀喃喃道:「你再這麼躺下去,我萬一辦不好這些事,你醒了豈非要怪我?」

  說著,宋檀又忍不住惱火:「沈修禮,你到底醒不醒?」

  沈修禮毫無反應,宋檀咬了咬唇瓣,兀自氣了一會兒,又認命般的摸上了沈修禮的脈。

  脈象平穩,像是一個健康至極的人。

  但他就是不醒。

  宋檀不懂醫,不過一知半解,眼下是真的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忽地,窗下傳來腳步聲,宋檀的神色一瞬厲然,站起身來:「誰?」

  房門輕響,只見上官延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一身墨色長袍風流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他似是恢復了往常的樣子,深深地看了宋檀一眼。

  宋檀有些啞然。

  她全然沒有想到,上官延還會再過來。

  只見上官延上前,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一顆藥丸,不由分說地就塞到了沈修禮的口中。

  宋檀幾乎是愣愣地看著上官延做完這些,才驀的反應過來:「你給他餵了什麼?」

  上官延似笑非笑的瞥了宋檀一眼:「怎麼,怕我害他?」

  「不——」

  「放心,這是對他好的藥。」

  上官延莞爾,看著宋檀的眼神似是回到了他們初見的時候。

  宋檀忽地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不想讓我待在你身邊了,也無妨,我走便是了。」上官延輕笑,定定地望著宋檀,似乎是想就這麼把她刻在眼裡,「不過我走之前,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麼?」宋檀的語氣驀的艱澀,也回望著上官延。

  「讓我抱抱你。」上官延的聲音低了些許,帶上了一點說不出的喑啞。

  宋檀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她像是被鋸了嘴的葫蘆。

  上官延輕笑著,緩步上前,將宋檀摟入了懷中。

  「我走啦。」上官延一隻手輕輕的扣著宋檀的腰,一隻手扶著她的腦袋,極其寵溺且帶有保護意味的擁抱,讓宋檀的心在這一瞬,不可避免的輕跳了一下。

  然而也只是一瞬,隨著上官延將她放開,宋檀愣在原地。

  上官延沒有任何猶豫的,轉身消失在了宋檀的視野之中。

  宋檀說不上什麼滋味。

  這一次與上官延的別離,再見,他們將會成為敵人。

  直到身後傳來微微的動靜,宋檀才大夢初醒般地回過身,看向榻上。

  只見沈修禮輕輕地動了一下,似是有醒來的跡象。

  宋檀忙上前。

  那雙深邃狹長的眸子緩緩睜開,讓宋檀竟有種說不出的,想要流淚的衝動。

  「你……」

  宋檀看著他,呼出一口氣,許久才帶著點憤懣似的道:「你真的很討厭。」

  沈修禮一向沉鬱的眸中,此刻帶著說不出的溫柔繾綣:「為什麼討厭?」

  「好不容易把你救出來,你又昏倒……」宋檀瞪他一眼,「你怎麼比小姑娘還脆弱?」

  「我錯了。」沈修禮的面色蒼白,眼中卻是帶著笑,脾氣好極了似的輕聲說著,「讓你擔憂了。」

  宋檀哽了一瞬,隨即一瞪眼:「誰擔憂了?我只是怕你死了,這城中大亂,到時候我跑都沒機會跑。」

  沈修禮凝視著宋檀:「我不會死,也不會再讓你,落到無人保護的境地。」

  這句話很輕,卻是說不出的認真,讓宋檀心頭常年凍著的冰雪,似乎鬆動了一角。


  見沈修禮想坐起身來,宋檀連忙俯身將他扶起來靠好。

  宋檀壓低了聲音,「這一切,都需要一個破局的人,不是嗎?」

  沈修禮微微眯眸看著宋檀,片刻後忽地笑出了聲:「宋娘子蕙質蘭心,我拜服。」

  這是連日來宋檀難得覺得輕鬆的時候,忍不住也笑了一下,挑了挑眉:「何止蕙質蘭心,將軍不在的時候,我可是幫著將軍做了不少事情呢。等你好了,可得好好想想,該怎麼還我這個人情。」

  清風公子收到信後的速度很快。

  還帶個姑娘。

  一身山水青色長裙,髮髻上斜插一支白玉步搖。

  進到屋內,看到沈修禮靠在榻上,宋檀坐在一旁,看了眼清風。

  面上閃過深深的惶然,眸光飛速地地收回,跪下行了叩拜大禮:「見過將軍,宋娘子。」

  「姑娘請起。」

  宋檀知道她在害怕什麼,一介伶人樂伎,天生被教導著要柔順,要對高門大戶里的人卑躬屈膝,她不想嚇著這個姑娘。

  然而宋檀的和顏悅色並沒有讓鍾翠柔放鬆多少,她站起身,仍舊是垂首斂目,十分緊張的樣子。

  「鍾姑娘不必緊張,今日叫你來,是要為你解決事情的。」宋檀的聲音很是柔和,惹得沈修禮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宋檀,好像對女子和姑娘家都是格外柔和的。

  怎麼從來不見她對自己這樣說話?

  沈修禮心中有些說不上的悵然。

  聞言,鍾翠柔這才大著膽子看向了宋檀,一雙盈盈水目之中含著些許的水光,溫柔順從得不可思議。

  她遲疑半晌,才輕聲道:「宋娘子的意思,奴不明白。」

  宋檀耐心發問,朝著屋外的丫鬟招了招手,「給鍾姑娘搬把椅子。」

  丫鬟很快應聲,搬來一把椅子,請鍾翠柔坐下。

  鍾翠柔唇瓣微張,似乎是想拒絕,但看到宋檀笑得平和善意,也就沒再說什麼,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她面上染上幾分希冀:「宋娘子娘娘,有辦法將奴的妹妹帶出來?」

  「如今,有一件事需要你來幫忙,事成之後,你便能帶著你的妹妹迴風月樓。」

  宋檀自問這樣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做派有些傷人,是而乾脆把話跟鍾翠柔講明白了,讓她自己來選擇。

  說著,宋檀又不忘添上一句:「當然,如果你覺得危險,也可以選擇拒絕我,我依舊會將你的妹妹想法子帶出來。但是到時候,可能就會平添許多麻煩。」

  頓了頓,宋檀又給了鍾翠柔一個好處:「當然,事成之後,你若是不想迴風月樓,想離開,或是去任何地方,宋家商號都會為你找一個立足之地。

  我也會為你和你的妹妹想一個萬全之策,保護你們不被人尋仇。」

  鍾翠柔越聽越驚訝,眼睛都微微睜大了。

  宋檀給的條件實在太過誘人,讓鍾翠柔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一城之宋娘子,會給她一個誘人的承諾。

  「宋娘子需要奴做什麼?」鍾翠柔面上的自卑和小心翼翼十分明顯,「奴身份卑微,只是一介伶人,實在不知道有什麼能幫到宋娘子的。」

  宋檀莞爾:「我說能,你自然是能的。」

  她說著,神色嚴肅了許多:「鍾姑娘,這算是答應了嗎?」

  鍾翠柔咬了咬唇,原本心中有些猶豫,但是想想久久沒有回來的妹妹,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用力地點了點頭。

  「宋娘子若是能助奴將妹妹帶回去,奴往後便視宋娘子為主子,甘願一生伺候宋娘子!」

  鍾翠柔站起身,跪到了宋檀面前。

  她所能承諾的,也只有這些而已。

  宋檀上前扶起了鍾翠柔,面上的笑容淡去一些,沉聲道:「那就請鍾姑娘回去,找人寫一封狀告沈家扣押你妹妹的狀紙,遞交到衙門上,到時候自然有人為你做主,剩下的,就交給我。」

  聽到沈家兩個字,鍾翠柔眼中染上一抹慌張。

  下意識看向一旁一直沒開口的沈修禮。

  先不說沈家三朝為官,就說眼前這位。

  誰不知道沈家和這位的關係。

  她想到這件事不好做,卻沒想到是如此的艱難。

  她去狀告沈家人,那豈不是胳膊去擰大腿……

  看到鍾翠柔猶豫的神色,宋檀安撫道:「你放心,我只是需要你來開這個頭而已,剩下的事情,有我助你,不需要你出面。沈家人也不敢把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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