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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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咱們回府了。」

  馬夫喊了她半晌,宋檀才愣愣地回過神。

  剛下了馬車,角門正好四下再無旁人。

  宋檀走了兩步,又急忙回頭低聲叮囑起來:「今日遇到那女子的事,請您保密。」

  宋檀此時早就在馬車上整理好了衣袍,除了心裡還有些後怕,近乎看不出異樣。

  說著塞過去一枚銀子在馬夫的手心。

  平日脆生生的嗓音此時正色,多了幾分嚴肅。

  讓馬夫竟然生出一分害怕的威嚴,遲疑片刻才緩緩點了頭。

  宋檀鬆了口氣,她也不知道明明她方才險些被小桃花燒灼了臉,還能此時不計前嫌替她隱瞞。

  許是為了她話裡有話的還未完全說盡的好奇。

  又或是她看到沈修禮那串珠串時小桃花眉眼裡露出的信任。

  宋檀總覺得,小桃花日後再遇到面,也不會傷害她了。

  剛進了角門。

  就看著一道熟悉俊逸的背影站在門口。

  瀟灑的緞紅綢衣,頭髮用冠束在發頂,格外的爽利。

  許是站得久了些,肩頭上被柳葉沾染都在不自知。

  宛如剛進府時,沈修禮在花廳外的樹下,立在白雪中的身影再現。

  「沈修禮……」

  宋檀喃喃喊著,人還沒反應過來,腿早就不受控三兩步就蹦到了這人跟前,雙眼亮晶晶的,帶出極其好看的笑意來。

  抬起臉笑著開口:「將軍……」

  「嗯?」

  等看清男人的面容,那笑又硬生生僵在臉上。

  那人竟變成了上官延的的模樣。

  宋檀猛地坐起身,胸膛不住起伏。

  臉色有些蒼白。

  看到自己還在床上,知道不過是個噩夢。

  可為什麼。

  夢裡她會夢到上官延。

  ……

  蘭溪鎮。

  屋外顫顫巍巍的噪音讓沈修禮腳步一頓,等人走進來時,他已經面無表情坐在高位上。

  一絲心神不安的模樣都瞧不出。

  來的人穿著老舊的官服,手裡捧著十幾本泛黃的帳簿。

  沈修禮看的真切,眉心狠狠跳了跳。

  「郝大夫這是又從哪翻出來的新鮮本子。是不是等我們過幾日整理完,您又能翻出來幾本?」

  「沈將軍就愛說著笑話,這些都是積壓多年的帳本,偶有疏漏也是正常的。」

  「您想問的事那麼久遠,還問得這麼細緻,我當然要好好撐起來。」

  拖著凳子重重放在郝大夫身後。

  郝大夫摸著鬍子,指著他連連笑罵:「一根筋,一根筋做起事毛毛躁躁。」

  沈修禮翻開看了一眼。

  沈修禮靠著太師椅,指節上下點在桌子上,面無表情。

  冷冷盯著下方座椅上含笑白髮的老人。

  郝大夫渾然不知的模樣,伸手要茶吃,見他不理會自己,乾脆從懷裡拿出自己帶的茶壺,美滋滋地喝起茶來:

  「沈將軍

  若是信得過老夫,這些都交給老夫整理,您只管去四處遊玩,這裡同京中風光不同,很是值得遊戲一番的。」

  這話說得讓人挑不出錯。

  沈修禮看著這裝傻充愣的老頭,緩緩吐出一口氣。

  郝大夫面色如常。

  只是垂著眼品著自己帶的茶,將那黃色的茶湯喝得嘖嘖作響。

  憨憨傻傻的老實樣。

  沈修禮沉吟了片刻。

  緊皺的眉頭驟然鬆開。

  緩緩從太師椅上站起身。

  抬手將那些帳本都丟了進去。

  喝茶的手微微頓時,郝大夫伸長了脖子盯著他,顯然沒反應過來沈修禮要做什麼。

  沈修禮突然笑了笑,若無其事掏出火摺子,輕輕一吹,火摺子的火光立刻重新燃起。


  原本還裝傻充愣的老人,鬢角的皺眉都舒展開了,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連茶壺裡的水澆在身上都顧不上了,直伸長了手連連驚呼:「沈將軍,你要做什麼?」

  沈修禮玩味一笑,頭也不回將火摺子丟了出去,跳躍的光火剛好落進了銅盆里,將裡面帳簿的紙張引燃起了火。

  「哎呀,哎呀,燒起來了,哎呀哎,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啊。」

  郝大夫原本以為他虛張聲勢,沒想到沈修禮當真敢點。

  急忙上前就要撲滅那火。

  十五邁了一步,如黑熊一樣的身軀佇立在那,如同攔路大山,斷絕他靠近的任何可能。

  「您留步。」

  果斷的喝令聲從頭頂飄來。

  郝大夫顫顫巍巍抬頭,直接指向沈修禮,吹鬍子瞪眼睛的,絲毫看不出剛才品茶時的閒適。

  「你瘋了!那帳薄可是真的,少了一本帳後頭的都對不上,我看你怎麼還怎麼查京城宋家商號的事!」

  「郝大夫這麼快就想起來了?」

  沈修禮摸著下巴。

  他原本就眼瞳漆黑,睫毛卷長。

  這麼沉默盯著人如同展開的漩渦要將人吸進去一般。

  竟將心虛的郝大夫盯得臉色煞白。

  一種驚恐的眼神瞪他,活像見鬼了一樣。

  這話是前些日子,半夜和小妾在被窩裡說的話,沈修禮竟然都知道了。

  原來不止是他們也有人監視沈修禮,沈修禮也早早在他身邊安排了人。

  那這些日子,都是演給他看的?

  「若是三天還想不起當年的事,那就是你的大禍臨頭了。有句話您說得不錯。」

  「什麼?」

  郝大夫捧著燒完的黑灰,怔楞地轉頭。

  沈修禮貼在他耳邊狂妄地笑著:「這裡的景致實在特別,我就聽您的多留些日子,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頓了頓,沈修禮用手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地笑:「還有,你們記下發道摺子在府衙那兒,這帳簿年久沾染了桐油,竟然光天化日之下無火自燃,點了郝大夫的藥箱子。」

  郝大夫連連喘著氣,強撐著不安繼續爭辯:「你!你這是威脅!老夫好端端在您面前,哪裡燒死了?」

  沈修禮長指微曲,彈了彈袖口上沾染的黑灰,輕笑道:「這是自然,您此時自然好好活著,可俗話說,醫者仁心,您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吧?」

  隨從面無表情補充道:「郝大夫放心。我家主子字還是很大氣好看的。」

  「土匪!活土匪!」

  郝大夫的太陽穴上都暴著青筋。

  指著這對閻王主僕連話都說不出了。

  突然他瞪大眼睛望著突然彎腰的人,「將軍何必行這般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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