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重視,正是她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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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晏昭接著在輿圖上勾勒了幾筆,全是陰山的斷裂之處。

  從輿圖上可以清晰地看出來,只要攻破這幾處防線,漠南騎兵便可以輕易南下,直插河東平城或者朔州。

  兵部侍郎道:「縱然昭懿郡主言之有理,但匈奴騎兵南下,首當其衝的也是河東,昭懿郡主自己方才也說了,河東地勢複雜,山河表里,就算是他們自己人在其中,沒有輿圖也是寸步難行,更別提匈奴騎兵。」

  「退一萬步說,就當匈奴人也有這面面俱到的輿圖,可到了平城或朔州之後,他們想要威脅幽州,也沒那麼容易。」

  他指著輿圖上一道東西走向的山脈,冷笑著道:「昭懿郡主是不是忽略了這裡?」

  他手指之處,是名震天下的五嶽之一——北嶽恆山。

  沈晏昭這時終於看向了江衍:「你也這麼認為?」

  李嘯霆這時才對江衍道:「起來吧。」

  沈晏昭卻道:「讓他跪著吧,跪著也不是不能回話。」

  李嘯霆只當她純粹發泄恨意,也沒多說什麼。

  江衍抿了抿唇,跪著沒動。

  片刻後,他開口道:「匈奴騎兵想要跨越恆山,只有兩條路。」

  「其一,恆山之上有一條小路,但此路從千年之前便設有『天下九寨』之首的雁門關,守城士兵只要據險而守,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絕不是虛言。」

  「其二,是從河谷繞道,走并州一線。然而并州乃是河東腹地,相信無論是誰占據河東,都絕不可能把并州拱手讓人。」

  「所以……」沈晏昭嘲諷地看著江衍,「你便認為匈奴絕對不可能通過河東威脅到大靖?」

  江衍分毫不讓,與她對視:「至少沒有偽靖叛軍的威脅大!」

  上一世,江衍也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所以在裴乘景向大靖求援時,身為首輔的江衍選擇了置之不理。

  他甚至天真地以為,讓裴乘景頂在前線,不僅可以消耗匈奴實力,還能讓裴乘景元氣大傷。

  大靖便可從中牟利、一箭雙鵰!

  殊不知,裴乘景那點私兵,在面對匈奴鐵騎之時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而他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為了保住自己好不容易在河東建立的基業,他選擇了直接把雁門關賣給匈奴人!

  大靖以為,冀州城內有倒馬關、紫荊關,幽州境內有居庸關,有此外三關,加上北方燕山天險,大靖便可高枕無憂。

  然而,那一戰,大靖損失了整整十數萬兵馬,連遼東的守城軍都調了一半回來,卻仍舊差點沒擋住匈奴人東進之勢。

  如果不是正趕上匈奴人自己內亂,斷了糧草,大靖只怕等不到叛軍北上,就得被斬斷國祚!

  即便如此,這一戰也令大靖元氣大傷,接連導致之後偽靖北上時,大靖防線形同虛設!

  此刻的江衍,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曾經犯下了多大的過錯。

  而沈晏昭,也沒有義務助他撥亂反正。

  她只抬眼一掃。

  幾名兵部之人皆以不屑的目光看著她。

  至於幾位真正主事的人。

  李兆恆如墜雲山,張世贊不以為意,宋聿老神在在。

  她最後看向李嘯霆。

  李嘯霆既然讓人破格請她入御書房議事,議的還是軍防大事,想必不會這麼簡單。

  果然,李嘯霆道:「阿昭,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覺得河東是戰略要地,易守難攻,這些都不錯。」

  「但你或許弄錯了一件事。」

  「我們要討論的,不是怎麼防守,而是,如何出擊!」

  「阿昭,當年沈公著此圖時你也曾經手,你來看看,如果我軍要南下奪取中州,選哪條線路最為合適?」

  「奪取中州?!」沈晏昭聲音微變。

  李嘯霆站了起來,沉聲道:「昔日江寧之恥已經過去十七載,這十七年來,凡我大靖之人,夙興夜寐,想的都必是同一件事!」

  「阿昭,你還記得嗎,沈公當年入內閣之時,也曾立下宏願……」

  沈晏昭喃喃道:「匡扶社稷、收復山河……」

  「沒錯!」李嘯霆目光灼灼地看向眾人,「我大靖已經養精蓄銳,蟄伏十七年!不,應該說,再過兩個月,就是十八年!整整十八年!」

  「這些年來,我大靖秣馬厲兵,未有一日懈怠!」

  「此前大靖朝內佞臣為患,而經此謝邕伏法一案,佞臣皆已清除,我大靖士氣前所未有的振奮,此時正是出兵良機!」

  「不錯!」張世贊也站起來,「我北境騎兵雖然還需震懾匈奴,無法悉數南下,但容王此言不差,我大靖被人逼迫十數年,也是到了該反擊的時候了!」

  宋聿摸了摸鬍子,道:「當年叛軍短視,走沂蒙山而放棄了彭城,卻不知此舉正是為我大靖留下了反勝之機!」

  幾名兵部官員也參與進去,熱烈討論起來。

  中州為天下腹地,大靖想要揮師南下,奪取中州必不可少。

  然而,如今偽靖所占,不過會稽、豫章、江南以及兩淮的一小片地方而已。

  偽靖往左,是荊襄、夜郎、以及蜀地。

  往西南,有閩南、南越、嶺南以及益州土司。

  大靖以左,除了河東,還有關中、安定郡、吐蕃、党項、回鶻等等。

  當年兗王造反之時,眾多勢力成隔岸觀火之勢。

  後來,他們要麼像河東裴乘景一樣自封總兵,要麼就乾脆自立為王,比如夜郎王。

  還有如蜀地這種政教合一之地,以及益州這種原本就是土司自治的地方。

  沈晏昭沉默地看著。

  在他們的討論中,幾乎沒有這些勢力的應對方式。

  好似只要偽靖被滅,大靖就能直接回到從前,眾多勢力不戰而退,直接俯首稱臣。

  也或許,他們不是看不見,只是不想說。

  說到底,這些人私心裡,還是只想滅了偽靖!

  其它的一切,都得往後排。

  她的目光挪到那張山河輿圖上。

  祖父當年拖著病體也要留下此圖,怕是想不到。

  他用來警醒後人看清天下局勢,不要冒進的輿圖,卻會反過來被當成用兵之策!

  沈晏昭原本還想著,如果他們依然意識不到河東的重要性,她還有一招。

  那便是曉之以利,以不能永遠龜縮為由,說服他們先占河東。

  殊不知,其實人家早就想到了要主動出擊。

  只是與她所設想的方向完全不同。

  李嘯霆叫她來,根本不是為了聽她分析局勢。

  山河輿圖雖然已經足夠全面,但畢竟篇幅有限,有些細節處並未落定。

  當年沈晏昭和江衍都參與過山河輿圖的製作,除了沈公,自然沒有人會比他們更了解這幅圖。

  李嘯霆叫他們來,其實為的是讓他們補全細節,僅此而已。

  沈晏昭低斂雙眸,並不做勸解。

  李嘯霆讓她畫什麼,她就畫什麼,讓她補充什麼,她也依言而行。

  最後,所有人都很高興。

  尤其幾位兵部大人,志得意滿,好似明日就可進駐內閣,坐擁名利。

  沈晏昭也隨同笑了起來。

  她的高興也是真的。

  既然所有人都不重視河東,那么正好!

  她需要一個機會,而這個機會,就藏在河東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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