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筑紫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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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透,海面上籠著一層灰濛濛的霧。

  七艘船組成的船隊拔錨起航。旗艦走在最前面,林風親自掌舵。源賴義坐在他腳邊,腿上夾著固定的竹板,懷裡抱著一張羊皮海圖。他時不時抬起頭,用含混的東瀛話報出航向和水文。

  「左舵三度,避開那片暗礁區。」

  「風向變了,降半帆,否則側傾過大。」

  木婉清蹲在桅杆下面,用一塊磨刀石有一搭沒一搭地磨著刀。

  她從剛剛繳獲了一把不錯的打刀,比她原來的長劍重,但韌性更好。

  「我說,咱們就這麼八百人過去?」她頭也不抬地問。

  「不是八百人。」林風糾正,「是我一個人。」

  木婉清磨刀的動作停了。她抬起頭,眯著眼看林風的背影。「啊?源氏本據,三千常備軍,一萬五的農兵。公子一個人?」

  「人多礙事。」林風的回答和在新羅海岸時一模一樣。

  「上次是兩千多分散在林子裡,這次是守城。不一樣。」木婉清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城裡有老有少,有婦人有孩子。你說的那個『辦法』到底是什麼?總不能把城屠了吧?」

  李滄海從船艙里出來了。她臉色還是白,但比昨天好多了。手裡端著一碗清水,小口小口地喝。聽到木婉清的話,她的目光也投向了林風。

  林風沒有回頭,眼睛盯著前方被晨霧籠罩的海面。「我不殺婦孺老弱。」

  「那你怎麼分?」木婉清追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這種謎語人一樣的回答讓木婉清很不爽。她撇了撇嘴,走回桅杆下面,磨刀的力氣大了幾分,發出刺耳的「唰唰」聲。

  船行了兩個時辰,太陽從海平面上冒出頭,霧氣散了。筑紫的海岸線在望。跟博多灣不同,這片海岸線更加崎嶇,多是懸崖和礁石。只有一個狹窄的河口能讓船隊駛入。

  河口處有兩座石砌的烽火台,比博多港的木製瞭望塔堅固得多。烽火台上飄揚的同樣是三山一劍的旗幟。

  船隊靠近時,烽火台上有人用旗語發問。

  「是例行盤查。」源賴義低聲說,「問船隊番號和返航事由。」

  林風看了他一眼。

  源賴義會意,讓身邊的軍官去船頭打旗語回應。旗語很複雜,來回傳遞了十幾輪。烽火台上的人沒有再懷疑,畢竟旗艦的旗號是家主親衛的制式,沒人敢不放行。

  船隊順利進入內河。河道不寬,兩側是茂密的蘆葦盪。逆流而上大約五里,一個規模不小的港口出現在眼前。這裡就是築津。

  港口比博多更像一個軍事要塞。碼頭上堆滿了軍械物資,一隊隊的足輕在軍官的呵斥下搬運糧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鐵鏽和汗水的味道。

  「讓他們把船停在最外圍的泊位。」林風下令。

  源賴義照辦了。船一停穩,他便在林風的示意下,派人去通知築津的守將。說辭和在博多時一樣,遠征軍指揮官有要事面呈。

  來的守將是個一臉橫肉的胖子,甲冑繃在身上,幾乎要裂開。他看見源賴義腿上的夾板,臉上堆滿了關切,嘴裡哇啦哇啦說個不停。

  「他說什麼?」林風問。

  「問我的腿怎麼了,還問遠征是否順利。」源賴義的臉色沒什麼波瀾。

  「告訴他,非常不順利。所以家主派我帶親衛回來,有十萬火急的軍情要當面稟報。讓他清出一條路,不得有任何人阻攔。」

  胖子守將聽完翻譯,臉上的肥肉抖了抖。

  他看了看林風,又看了看旗艦上那些面無表情的士兵。

  雖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家主親衛」和「十萬火急」這兩個詞壓倒了一切。

  他不敢耽擱,立刻下令清空了從港口到主幹道的區域。

  八百名被植入烙印的倭寇下了船,在碼頭上迅速整隊。

  他們沉默、高效,行動間帶著一種詭異的協調性。

  這讓胖子守將看得暗暗心驚,心想不愧是家主身邊的精銳,氣勢就是不一樣。

  林風讓李滄海和木婉清跟在隊伍中間。他自己則和被擔架抬著的源賴義走在最前面。

  「從這裡到源氏本據還有多遠?」


  「二十里。翻過前面那座山就到了。」

  隊伍開始行軍。速度不快,保持著正常步兵推進的節奏。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盤查。胖子守將的命令很管用。

  翻過山脊,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谷地出現在眼前。谷地三面環山,只有南面一個出口,地勢易守難攻。整片谷地被一座城池占據。

  那不是中原那種高牆壁壘的城。

  更像一個巨大的、層層設防的莊園。

  最外圍是一圈兩丈高的木製柵欄和一條壕溝。

  柵欄內是農田和民居,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再往裡,地勢逐漸抬高,是一片由石牆圍起來的區域,那是武士和工匠的住所。

  最核心處,坐落在半山腰上的,是一座三層的天守閣。

  黑瓦白牆,飛檐斗拱,在陽光下頗為顯眼。

  那就是源氏本據,筑紫城。

  「防禦重心在內城。」源賴義躺在擔架上,像個導遊。

  「外圍的柵欄擋不住大軍,主要是防小股流寇。內城的石牆有三丈高,牆後有箭樓和武士駐防。天守閣是最後的防線,只有家主和親衛能進。」

  「那兩百個練了功法的精銳在哪?」

  「大部分在內城的道場。一部分作為家主的貼身護衛,在天守閣。」

  林風點了點頭。信息對上了。

  隊伍來到城門前。這裡的守衛比港口森嚴得多。一隊三十人的重甲武士攔住了去路,為首的隊長一臉警惕。

  源賴義被抬到前面。他亮出了一塊腰牌。是源氏高級將領的身份證明。

  守城隊長驗過腰牌,又看了看隊伍的旗號,臉上的警惕放鬆了幾分,但沒有完全消失。

  「賴義大人,家主有令,任何從海外回來的部隊,都必須在城外紮營,經過檢疫和審查才能入城。」

  「我有緊急軍情。」源賴義的語氣很冷。

  「任何軍情,都需按規矩上報。」隊長不為所動。

  林風從擔架後面走出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守城隊長。

  那個隊長一開始沒在意,但很快,他就感覺到了不對。

  對方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被那雙眼睛盯著,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呼吸開始困難。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後腦。

  「讓他……進來。」隊長的聲音有點乾澀。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改口。

  林風從他身邊走過,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股微不可察的真氣滲入。那個隊長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他看著隊伍開進城門,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他感覺自己好像忘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記得。腦子裡一片混亂。

  「公子,你對他做了什麼?」木婉清湊過來低聲問。

  「讓他冷靜一下。」

  穿過外城。農田裡的農夫、路邊的婦人,看到這支沉默行軍的隊伍,都露出了好奇又敬畏的眼神。他們以為是打了勝仗的遠征軍回來了。

  到了內城門口,阻力更大了。這裡的守將是源經基的親信,油鹽不進,堅持要按規矩辦事。

  林風沒再廢話。

  他走上前。

  守將拔刀。

  林風一根手指點在他的刀身上。刀碎了,變成了幾十塊鐵片掉在地上。

  守將傻了。他身後的幾十個衛兵也傻了。

  「讓開。」

  這一次,沒人敢再攔。

  隊伍一路暢通無阻,直接開到了天守閣前的廣場上。廣場很大,足夠容納上千人。隊伍在這裡停下,八百人迅速散開,控制了廣場的幾個主要出入口。

  天守閣的大門開了。

  一個穿著華麗服飾、面容瘦削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二十個氣息沉穩的武士。每一個都跟船上被李滄海乾掉的那些精銳一個水準。

  中年男人看到廣場上的陣仗,又看到擔架上的源賴義,眉頭皺了起來。


  「賴義,怎麼回事?你的遠征軍呢?」

  源賴義沒有回答。

  林風從隊伍後面走出來,獨自一人,走到了天守閣的台階下。他抬頭看著那個中年男人。

  「你就是源經基?」

  源經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你是誰?華夏人?」

  「來收帳的。」

  「收帳?」源經基笑了,笑聲裡帶著輕蔑,「我源氏不欠任何人的帳。倒是你們華夏,占著那塊肥沃的土地,早該換個主人了。」

  他一揮手。身後的二十個精銳武士同時拔刀。

  廣場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木婉清和李滄海的手都按在了劍柄上。

  「別動。」林風的聲音傳來,不大,但清晰地傳到了她們耳中。

  「看戲就行。」

  他看著台階上的源經基,又掃了一眼周圍那些從各個角落裡湧出來,把廣場圍得水泄不通的源氏士兵。

  粗略一數,兩千人不止。

  「人差不多到齊了。」林風自言自語。

  「到齊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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