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他成了王,卻忘了誰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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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鑾殿上那場無聲的雪崩,餘波震盪了整個冬天。

  當積雪消融,第一縷春風吹過臨潢府的角樓時,捎來的不只是暖意,還有一種秩序重建後的平靜。

  耶律重元成了一個完美的攝政王。

  他精力充沛,手腕強硬,將那些盤根錯節的舊部族勢力,用林風賜予的威權,一一敲打、拆解、收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頭頂上那頂攝政王的帽子,不是黃金打造的,而是用一根看不見的線,懸在燕雲樓的屋檐下。

  蕭太后也成了一個完美的皇太后。

  她深居簡出,每日教導小皇帝讀書習字,偶爾垂簾聽政,說出的話卻總能恰到好處地配合耶律重元的施政。

  母子倆的安危,同樣繫於那根線上。

  而林風,則成了這座城市裡最神秘的禁忌。

  臨潢府的百姓只知道,城裡最好的燕雲樓,不知何時起,不再對外迎客。

  偶爾,會有人看到一個白衣青年,帶著三位仙子般的女子,在雪後初晴的街上隨意走動。

  凡他們所過之處,無論是多麼囂張的契丹武士,都會在十丈開外,悄然跪拜,連頭都不敢抬。

  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也是最烈的迷魂湯。

  一個冬天過去,遼國這頭被斬斷頭顱的巨蟒,竟真的在幾隻無形大手的操控下,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

  四方的棋子,都已落定。

  西夏的兵鋒直指西京道,讓那些心懷異志的邊將夜不能寐。

  漠北的商路,成了靈鷲宮的黃金錢道,茶葉與絲綢換來的,不僅是成群的牛馬,更是無數部落的敬畏與臣服。

  而草原最深處,蕭遠山和他那些「風之子」們,像蒲公英的種子,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以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生根發芽。

  一切,都在朝著林風預想的方向發展。

  直到一封來自白山黑水的密信,打破了這份近乎完美的平靜。

  信,是王語嫣拆開的。

  隨著信紙展開,她的眉頭,漸漸蹙起。

  「公子,你看。」她將信遞了過去。

  林風接過,目光掃過,神色依舊平靜,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一絲玩味。

  信,來自丐幫安插在女真完顏部的眼線。

  信上的內容,讓一旁的阿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完顏阿骨打……他,他統一了所有女真部族?」

  「何止。」

  王語嫣的語氣里,多了一分凝重。

  她走到堪輿圖前,用硃筆在東北那片廣袤的區域,重重畫了一個圈。

  「他不僅完成了統一,還以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打造出了一支……怪物般的軍隊。」

  她將信中的描述,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鐵浮屠。人馬俱披重鎧,結陣衝鋒,如移動之鐵山,無堅不摧。」

  「拐子馬。輕騎兩翼包抄,配以強弓勁弩,待敵陣被鐵浮屠衝垮,便如狼群般,收割一切。」

  「軍紀酷烈。伍長戰死,同伍皆斬;什長戰死,伍長皆斬。陣前退一步者,立斬不赦。在這種軍法下,女真士卒悍不畏死,人人皆以戰死為榮。」

  阿朱聽得小臉發白。

  「這……這不就是一群瘋子嗎?」

  「是瘋子,也是天才。」

  王語嫣的指尖,輕輕敲擊著地圖。

  「這種戰法,簡單,粗暴,卻將女真人的悍勇與騎兵的機動性,發揮到了極致。

  信中說,阿骨打用這支軍隊,短短三個月,便吞併了遼東數十個大小部落,其中不乏實力最強勁的奚人部落。

  如今,他的兵鋒,已經快要抵近遼國的東京遼陽府了。」

  木婉清擦拭著長劍的手,停了下來。

  「他想造反。」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不,比造反更麻煩。」

  林風將信紙隨手放在桌上,給自己倒了杯茶。

  「他的野心,已經不滿足於在遼國的廢墟上,建立一個女真人的王國了。」


  「他想要的,是整個草原。」

  林風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怒意,只有一種看著自家養的狗,突然想翻牆當狼的無奈。

  「當初救他時,他那份感激與崇拜,可還言猶在耳。」

  阿朱有些憤憤不平。

  「怎麼一轉眼,就忘了是誰給他的這一切?」

  「阿朱,你忘了。」

  林風喝了口茶,慢條斯理地說。

  「權力,是毒藥。而接連不斷的勝利,則是最烈的迷藥。」

  「當一個人,手握著一支戰無不勝的軍隊,腳下踩著萬里河山,眼看著無數人對他跪地膜拜時,他就會開始相信,自己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至於那個曾經救過他,賜予他力量的『天神』……」

  林風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幽深。

  「大概,在他心裡,已經變成了一段需要被塵封,甚至是被抹去的……不太光彩的過去了。」

  院子裡的氣氛,有些沉悶。

  完顏阿骨打這顆棋子,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想要跳出棋盤,甚至,想把下棋的人也給吃了。

  「我去殺了他。」

  木婉清站起身,劍已歸鞘,人卻比劍更鋒利。

  「殺了他,女真各部必將重新陷入內亂,遼東之地,又會爛成一鍋粥。」

  王語嫣立刻反駁。

  「我們好不容易在北方釘下這顆釘子,就這麼拔了,得不償失。」

  「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坐大吧?」

  阿朱急了。

  林風放下茶杯,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細微的噼啪聲。

  「你們說的都對。」

  「所以,我不殺他。」

  「我只是去看看他,順便……」

  他走到院中,看著天邊那輪溫暖的春日,眯了眯眼。

  「……給他那顆被勝利燒得滾燙的腦袋,降降溫。」

  「咱們也該動身了,在這臨潢府待了一個冬天,骨頭都快生鏽了。」

  三日後。

  一支由四騎組成的隊伍,悄然離開了臨潢府,一路向東。

  他們的目的地,是完顏阿骨打的新王帳,一座在遼東腹地拔地而起的新城,會寧。

  一路行去,景象與一年前他們北上時,已是天壤之別。

  曾經的荒原,如今能看到成片的村落。

  那些髡髮結辮的女真人,身上穿著統一的皮甲,眼神里沒有了過去的麻木與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勝利餵養出來的驕傲與悍勇。

  他們看到林風一行人時,眼神里雖有警惕,卻沒有了敬畏。

  在他們眼中,林風一行,不過是幾個恰好路過的,長得比較好看的南朝人。

  當林風四人抵達會寧府城下時,阿朱不由得張大了嘴。

  一座巨大的城池,用黑色的巨石與原木,構建出了它猙獰的輪廓。

  城牆高聳,箭樓林立,無數面繡著海東青圖騰的黑色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城門口,一隊隊鐵浮屠重甲騎兵,沉默地往來巡弋。

  他們甚至不需要任何動作,光是站在那裡,那股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殺氣,就足以讓任何人心驚膽戰。

  這裡,是一個新興帝國的權力心臟。

  充滿了野蠻、原始,卻又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守城的將領,顯然是得到過通報的。

  看到林風四人,他沒有下跪,只是策馬上前,用一種審視的目光,在林風身上打量了許久。

  「你就是那個……林風?」

  他的漢語生硬,語氣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

  不等林風回答。

  城門內,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號角聲。

  完顏阿骨打,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迎了出來。

  他比一年前更高,也更壯了。

  一身黑色的鐵甲,襯得他如同一座鐵塔,臉上那份屬於梟雄的威嚴,已是渾然天成。

  看到林風,他臉上的肌肉動了動,似乎想擠出一個熱情的笑容,但最終,那笑容只牽動了嘴角,顯得有些僵硬。

  「恩公,你怎麼來了?」

  他走上前,對著林風,行了一個撫胸禮。

  這是草原上,強者對強者的禮節。

  而不是,信徒對神明的跪拜。

  林風沒有看他。

  也沒有下馬。

  領著三女徑直朝城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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