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白衣勝雪,獨步金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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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大雪初晴。

  陽光刺破雲層,灑在臨潢府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萬道金光,將整座皇城映襯得莊嚴肅穆。

  可這暖陽,卻絲毫照不進大殿之內。

  殿內,寒氣徹骨。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息沉凝。

  一邊,是攝政王耶律重元和他提拔的新貴,面色緊繃。

  另一邊,是以部族指揮使耶律和魯為首的舊部族勢力,人人神情倨傲,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雙方涇渭分明,目光交錯間,儘是無聲的刀光劍影。

  龍椅上,小皇帝耶律延禧穿著一身寬大的袞龍袍,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嘴唇緊抿。

  他身側的珠簾後,蕭太后的身影若隱若現,一動不動,看不出喜怒。

  朝會的氣氛,從一開始,就充滿了火藥味。

  「啟稟陛下,太后,攝政王!」

  一名御史出班奏事,聲音都在發抖。

  「昨日,部族指揮使耶律和魯公然違抗政令,率眾劫奪朝廷運往北疆的軍資,並毆傷朝廷命官。此舉形同謀逆!懇請陛下,嚴懲不貸!」

  話音未落,耶律和魯身後一名魁梧武將便踏前一步,聲若洪鐘。

  「放屁!什麼叫劫奪?那是我大遼子民的血汗糧食!我等只是將其取回,用以犒勞我迭剌部為國戍邊的三萬勇士!何罪之有?」

  「你……」那御史氣得滿臉通紅。

  耶律和魯冷笑一聲,排眾而出。

  他身材高大,一身紫貂大氅,襯得他面色陰鷙,氣勢逼人。

  他甚至沒有看那名御史,而是將目光,直勾勾地投向了御座之側的耶律重元。

  「攝政王,我倒想問你。」

  「我大遼開國百年,幾時有過將自家糧食兵甲,送與北邊野人的荒唐事?」

  「這道政令,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是你聽信了南朝奸佞的讒言,想要動搖我大遼國本嗎!」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字字誅心。

  不僅將自己的罪行粉飾為「忠勇」,更將一頂「通敵誤國」的大帽子,死死扣在了耶律重元的頭上。

  他身後那群舊貴族瞬間沸騰。

  「耶律將軍所言極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請攝政王收回成命,將那蠱惑君上的南蠻子千刀萬剮!」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將大殿的穹頂都給掀了。

  耶律重元坐在那裡,臉色鐵青。

  他猛地一拍扶手,厲聲喝道。

  「放肆!耶律和魯,你這是在質問本王嗎?」

  「不敢。」

  耶律和魯嘴上謙恭,臉上卻儘是輕蔑。

  「我只是在為我大遼的江山,盡一個臣子的本分。」

  「倒是攝政王您,自先帝駕崩後,獨攬大權,所作所為,實在可疑。」

  「若非看在您是先帝皇太叔的份上,我等……」

  他話未說完,但那威脅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他這是在逼宮。

  他篤定,耶律重元不敢動他。

  因為他背後,站著的是整個契丹最頑固的部族勢力。

  殺了他,等於向所有舊貴族宣戰,整個遼國,立刻就會陷入內亂。

  他也篤定,那個傳說中的白衣人,不過是個武功高強的江湖客。

  或許能憑一人之力刺殺皇帝,但絕不敢,也絕沒有能力,插手一個帝國的朝政。

  只要他占據著為國為民的大義,誰也奈何不了他!

  耶律重元氣得渾身發抖,卻一時間,竟真的拿他毫無辦法。

  整個大殿,成了耶律和魯一個人的舞台。

  他慷慨陳詞,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國為民、不畏強權的孤膽忠臣。

  他越說越是激昂,唾沫橫飛,幾乎要將自己感動。

  就在他意氣風發,以為自己已經勝券在握之時。


  一個腳步聲,從殿外響起。

  那腳步聲很輕,很慢,不疾不徐。

  可它一響起,整個嘈雜的大殿,竟不可思議的,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殿門的方向。

  一個白衣青年,負手而行,緩步踏入。

  他未著官服,未佩朝冠,一身素白,仿佛只是個誤入此地的尋常書生。

  可陽光從他身後湧入,為他整個人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輪廓,竟有一種神佛降世般的威嚴。

  他走過的地方,文武百官,無論新貴舊臣,全都本能地低下頭,躬下身。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被碾壓後,發自骨髓的臣服。

  耶律和魯口中的慷慨陳詞,死死地卡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那個閒庭信步般走來的身影,整個人如墜冰窟。

  林風沒有看那些垂首的官員。

  他徑直走到大殿中央,在耶律和魯面前三步之處,停下。

  「聽說,你對我的安排,有意見?」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像是隨口一問。

  這聲音鑽進耶律和魯的耳朵里,卻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凍結。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尊嚴,脖子梗得像一頭犟牛。

  「你……你是何人?竟敢擅闖朝堂!來人,給我……」

  他的呵斥,沒能喊完。

  因為,他看到林風,對他笑了笑。

  然後,抬起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比最精美的玉器還要好看。

  「轟!」

  耶律和魯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關於那個白衣神人,關於那根手指,所有恐怖的傳說,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最真實的恐懼,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逃,想喊,想求饒。

  可他的身體,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根手指,在自己的視野中,越放越大。

  然而,預想中化為飛灰的結局並沒有到來。

  林風的手指,並沒有點在他的身上。

  而是對著他身旁,那根支撐著大殿穹頂的,需要三人合抱的巨大盤龍金柱,遙遙一點。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什麼都沒有發生。

  耶律和魯愣住了。

  滿朝文武也愣住了。

  就在眾人以為這只是一個故弄玄虛的動作時。

  一陣微風,從殿外吹了進來,拂過那根金柱。

  下一刻。

  那根象徵著帝國威嚴,屹立了百年的擎天之柱,就這麼在微風中……

  無聲無息的,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金色粉塵。

  如一場盛大而華麗的金色雪崩,簌簌而下。

  整個世界,死一般寂靜。

  陽光透過殿門,照亮了這漫天飄落的金色粉塵。

  那些粉塵,落在每個人的頭頂,肩上,也落進了他們那早已停止跳動的心臟里。

  耶律和魯呆呆地看著眼前這超乎想像的景象,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沒有化為飛灰。

  可他的膽魄,他的意志,連同他身為契丹貴族的所有驕傲,都在這一刻,被碾成了比那些金粉更細膩的塵埃。

  他抬起頭,仰望著那個白衣勝雪,纖塵不染的身影。

  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微的的恐懼。

  林風收回手指,看都沒看他一眼。

  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早已跪伏在地,抖成一團的契丹貴族。

  「還有誰,有意見?」

  鴉雀無聲。

  林風緩緩轉過身,走向御座。

  他沒看龍椅上的小皇帝,也沒看珠簾後的蕭太后。


  目光,落在了耶律重元的臉上。

  「垃圾,我已經幫你掃乾淨了。」

  「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你應該清楚。」

  說完,他在滿殿君臣那近乎窒息的敬畏目光中,緩步離去。

  直到那抹白色身影徹底消失。

  耶律重元才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重新活了過來。

  他這才發覺,自己的整片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緩緩站起身。

  看著殿下那群噤若寒蟬的舊貴族,看著那個癱軟如泥的耶律和魯。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綻放出屬於一個真正掌權者的,冰冷而銳利的光芒。

  他知道。

  從今天起,這片草原的天,姓什麼,將再無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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