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夫君,我闖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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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騎快馬,如三道離弦之箭,衝出玉門關古舊的城門。馬蹄捲起滾滾黃沙,在蒼涼的戈壁上拉出三條長長的煙龍。

  阿朱和木婉清從未見過這樣的林風。

  他一言不發,只是瘋狂地催動著身下的坐騎。

  他臉上沒有怒火,卻比任何咆哮都令人膽寒。

  那股無形的壓力從他身上瀰漫開來,周遭的空氣燥熱而粘稠,連戈壁上呼嘯的風都似乎被壓低了聲音,繞著他們走。

  阿朱幾次想開口問些什麼,可話到嘴邊,迎上公子那冷硬的側臉,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只能用力地夾緊馬腹,拼命跟上。

  木婉清將手掌死死按在劍柄上,冰冷的觸感也無法平息她內心的震動。

  她不懂公子為何突然如此。

  但她能感覺到,那股冰冷的怒火之下,埋藏著一種她從未在公子身上感受過的情緒。

  一種近乎失控的恐慌。

  這讓她也跟著心頭揪緊,一身宗師級別的內力悄然運轉至巔峰,警惕著隨時可能出現的一切情況。

  林風的心,確實亂了。

  穿越至今,他第一次品嘗到「後怕」的滋味。

  王語嫣。

  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名字,成了他心底最柔軟,也最不容觸碰的一塊地方。

  他自以為將她安置得很好。

  擂鼓山,與外公團聚,安全,靜謐,是天底下最適合她的地方。

  他甚至還留下了蕭遠山那樣的頂級保鏢。

  可他算盡了一切,卻唯獨算漏了一顆少女的痴心。

  這傻丫頭,竟然會為了他,一個人,一匹馬,一頭扎進了這黃沙漫天,殺機四伏的西北絕域!

  她憑什麼?

  憑她那一身新晉宗師的修為?還是憑她腦子裡那些從未經過多少實戰的武學理論?

  西北的馬匪,不是江南水鄉那些講究「道義」的江湖客。

  這裡的人,為了半袋水,一匹馬,就能毫不猶豫地捅出刀子。

  這裡沒有規矩,唯一的規矩,就是誰的刀更快,心更狠。

  林風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各種可怕的畫面。

  她被人圍困時的無助。

  她受傷時的驚惶。

  她……

  每一種可能,都讓他的心像被針扎一樣。

  該死!

  他心中怒罵一聲,既是罵王語嫣的胡鬧,更是罵自己的自大。

  他以為自己掌控了一切,卻忘了,人心,尤其是女人的心,從來都不是能用邏輯和計劃來衡量的。

  「駕!」

  又是一聲低吼,他身下的良馬悲鳴一聲,四蹄翻飛,速度再次拔高。

  他們沿著古道狂奔,不敢有片刻停歇。

  沿途經過的幾個小綠洲和驛站,他們只是稍作停留,補充清水,便立刻上路。

  每到一處,林風都會用最直接的方式,抓住驛站老闆或者消息最靈通的胡商,沉聲問道:

  「最近,有沒有見過一個穿白衣服的,特別好看的女人?」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

  「見過!見過!那位仙子往西邊去了!」

  「仙子?是女煞星!我親眼看到她一指頭,就把馬匪『沙狼』的腦袋給戳了各個窟窿!」

  「她昨天還在這兒歇過腳,好多不長眼的想去搭訕,結果還沒靠近,就被一股無形的牆給撞飛了。」

  傳言越來越神,也越來越讓林風確定,那就是王語嫣。

  她似乎沒遇到太大的麻煩,甚至還闖出了不小的名頭。

  這讓林風稍稍鬆了口氣,但心頭那根弦,依舊繃得緊緊的。

  她殺人了。

  那個連踩死一隻螞蟻都會心疼半天的姑娘,手裡沾了血。

  林風無法想像,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逼著自己,將那纖纖玉指,點向別人的眉心。

  又是一日黃昏。


  當他們翻過一片巨大的沙丘時,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團移動的黑點,以及一片追逐在黑點之後的漫天煙塵。

  隱約的喊殺聲和驚叫聲,順著風,傳了過來。

  「公子,前面有人!」阿朱眼尖,指著前方喊道。

  林風雙眼微眯,內力貫注雙目,視線瞬間穿透了風沙與距離。

  那是一個規模不小的馬幫,至少有四五十人,幾十匹駱駝滿載著貨物。

  但此刻,這支馬幫卻陣形大亂,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向著他們的方向逃竄,仿佛身後有索命的惡鬼。

  而在他們身後,追逐著這幾十個彪形大漢的,不是什麼千軍萬馬。

  只有一個身影。

  一個白色的身影。

  她騎著一匹神駿的白馬,身形飄逸,宛如月宮仙子,踏塵而來。

  但她的每一次出手,都帶著死神的凌厲。

  她沒有用劍,只是並指如劍,在空中虛點。

  一道道無形的氣勁,便洞穿風沙,精準地命中逃竄隊伍的最後方。

  中招者,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一頭從坐騎上栽落,身體抽搐幾下,再無聲息。

  那手法,那姿態,那股將天下武學信手拈來,化為己用的寫意。

  是王語嫣!

  林風的心,在這一刻,先是重重地落回了原處,隨即又被一股混雜著心疼與怒火的情緒,狠狠頂上了喉嚨。

  找到了。

  她還活著。

  可她竟真的在以一人之力,追殺一個幾十人的馬幫!

  這是何等的膽大包天!何等的……胡鬧!

  「走!」

  林風雙腿猛地一夾馬腹,坐騎如電,朝著戰場直衝而去。

  馬幫也發現了林風三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分出七八騎,朝著他們狂奔而來。

  「英雄!救命啊!救救我們!」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臃腫,滿面油光,穿著華貴絲綢的胖子。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喊著,滾下馬背,就想去抱住了林風的馬腿。

  「英雄,後面那個女魔頭!她瘋了!我們只是路過的商人,她見財起意,二話不說就動手殺人,已經殺了我們十幾個兄弟了!求英雄出手,降服此獠,我等必有重謝!」

  他身後的幾個夥計打扮的人,也紛紛跪地磕頭,哭天搶地。

  「是啊,那婆娘就是個瘋子!」

  「求大俠做主啊!」

  阿朱和木婉清都愣住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那個傳說中美若天仙,懲惡揚善的仙女,怎麼到了這些人口中,就成了見財起意的女魔頭?

  阿朱看看那些哭得情真意切的商人,又看看遠處那個仙袂飄飄的白色身影,一時間也分不清誰是誰非了。

  木婉清則是眉頭緊鎖,手中劍柄已然握緊。

  她不相信王語嫣會是這樣的人,但眼前這夥人的慘狀又不似作偽。

  唯有林風,面沉如水。

  他的目光,越過這些跪在地上,表演得惟妙惟肖的「受害者」,死死地,鎖定了遠處那個因為他們的出現,而明顯停滯了一下,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的白色身影。

  他看到了她臉上的疲憊,看到了她白色衣裙上沾染的塵土與血跡,更看到了她那雙清澈眸子裡,一閃而過的驚喜,以及隨之而來的慌亂。

  林風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用力攥住,又酸又脹。

  他沒有理會地上那個還在哭嚎的胖子,只是翻身下馬,一步一步,朝著王語嫣走去。

  他的腳步不快。

  戰場,因為他的腳步聲,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馬幫的人停住了逃竄,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白衣青年。

  王語嫣也勒停了白馬,她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穿過人群,向她走來。

  她的心跳得飛快,無數的委屈、思念和擔憂,在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

  她想開口解釋,想告訴他事情不是那樣的。


  可她看到他那張冷硬的臉,看到他眼中那壓抑的怒火,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化作了眼眶中打轉的霧氣。

  他……是不是誤會了?

  他是不是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濫殺無辜的魔頭?

  想到這裡,王語嫣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終於,林風走到了她的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王語嫣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嘴唇哆嗦著,終於鼓起勇氣,用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喚了一聲。

  「公子……」

  林風依舊沒有回應。

  他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抬起了手。

  王語嫣下意識閉上了眼睛,以為將要迎來的,是飽含怒火的一記耳光。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一隻溫暖的手掌,輕輕地,溫柔的,撫上了她的臉頰。

  他溫潤的指腹,帶著一股讓她眷戀的溫度,擦去了她臉頰上的一道塵土印記。

  「胡鬧。」

  兩個字,聲音不大,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卻更像是一種心疼到極點的嗔怪。

  這一下,徹底擊潰了王語海外強中乾的偽裝。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如斷了線的珍珠,滾滾而下。

  她像一個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終於見到家長的孩子,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逞強,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她只想撲進他的懷裡,好好地哭一場。

  就在她想撲進他懷裡的瞬間,林風卻放下了手,轉過了身。

  他面對著那個剛剛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慶幸之色的胖商人。

  那一瞬間,林風臉上的所有溫情,消失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戈壁的狂風都為之凍結的,森然寒意。

  「你說,你是商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那胖子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哆嗦。

  「是……是,小人是走南闖北的……正經商人……」

  「哦?」林風拖長了語調,「那不知,你運的,是什麼貨?」

  「是……是些江南的絲綢和瓷器,準備運到西域去……」胖子結結巴巴地回答,眼神躲閃。

  「是麼?」

  林風笑了。

  他沒有再問。

  只是屈指,對著馬幫中央,一輛被厚重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馬車,輕輕一彈。

  嗤!

  一道無形的銳氣,破空而出!

  那厚重的油布,像是被最鋒利的刀刃划過,無聲無息地,從中間裂開,向兩旁滑落。

  油布之下,不是什麼絲綢瓷器。

  而是一個巨大的,由生鐵鑄成的囚籠!

  囚籠里,像貨物一樣,塞著幾十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孩子!

  他們大的不過十來歲,小的不過五六歲。

  一個個眼神空洞,充滿了麻木的恐懼。

  他們的手腳,被粗糙的鐵鏈鎖著,皮膚上滿是磨破的血痕和污垢。

  當陽光照進囚籠的那一刻,這些孩子,像受驚的獸崽,發出一陣壓抑的嗚咽,拼命地往黑暗的角落裡縮去。

  整個世界,死一般的寂靜。

  阿朱的驚呼聲被死死捂在嘴裡,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和怒火。

  木婉清的身上,一股凌厲到極致的殺氣轟然爆發!

  她的手已經握住了劍柄,只等林風一句話,她便會讓這裡血流成河!

  那個胖商人,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一乾二淨。他雙腿一軟,再次癱跪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不……不是的……英雄,大俠饒命!饒命啊!」

  他身後那些夥計,更是面無人色,紛紛跪倒,磕頭如搗蒜。

  真相,在這一刻,昭然若揭。


  林風沒有看那些磕頭求饒的人渣。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王語嫣。

  他終於明白,她為什麼會追殺這群人了。

  他也終於明白,她這一路,背負了什麼。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張開了雙臂。

  王語嫣再也忍不住,飛身下馬,像一隻倦鳥歸林,一頭扎進了那個她日思夜想的懷抱。

  「公子……我……我……」

  她想解釋,想告訴他自己不是濫殺無辜,想告訴他自己有多害怕,多無助。

  可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一句帶著哭腔的,委屈到了極點的話。

  「夫君,我好像……闖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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