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公子也有心慌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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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夏,興慶府。

  皇宮,紫宸殿。

  林風走後,這裡成了西夏事實上的權力中樞。

  國相甘道沖幾乎是長在了這裡,他帶著戶部、兵部、工部的一乾重臣,不眠不休,將林風口中那三個詞——「鑄犁」、「藏鋒」、「結盟」,拆解成上百條可以精準執行的政令。

  整個西夏朝堂,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工作熱情。

  往日裡那些拖沓推諉的官僚習氣,一掃而空。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有一雙眼睛,在某個地方,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那個白衣青年,雖然只出現了一天,卻給他們帶來了深入骨髓的烙印。

  他是一尊神,言出法隨。

  他描繪的那個「經濟捆綁」、「以商代兵」的強大西夏,像一劑最猛烈的雞血,注入了每個人的心裡。

  李秋水也忙得腳不沾地。

  她動用一品堂的力量,雷厲風行地清洗了朝中所有不和諧的聲音。

  幾個對新政陽奉陰違、依舊鼓吹對宋開戰的老頑固,一夜之間,人間蒸發。

  整個興慶府的高層,被她用鐵血手段,徹底擰成了一股繩。

  而林風,這位西夏的新主人,卻把這一切都忘了。

  他帶著阿朱和木婉清,住進了皇宮最僻靜的一處宮殿。

  林風每日的生活,簡單到枯燥。

  上午,他翻閱堆積如山的西夏武學典籍。

  他如今身負兩百年北冥真氣,看這些武學,完全是站在山巔俯瞰溪流,並非要學,而是在印證,在完善自己的武道根基。

  下午,他會召見那些西夏最頂尖的工匠。

  他將自己腦中那些超越時代的機械圖紙,一點點地畫出來,交給這些工匠去研究,去試製。

  從可以極大提升紡織效率的聯動式紡車,到用於礦山開採的省力滑輪組,再到結構更精巧的冶煉高爐圖紙。

  那些工匠們,從最初的茫然不解,到後來的震驚,最後,全都陷入了一種近乎癲狂的崇拜之中。

  他們看著那些圖紙,就像信徒看到了神跡。

  他們不明白,這個年輕人的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鬼斧神工的奇思妙想。

  阿朱和木婉清,則成了他最清閒的親衛。

  阿朱對那些圖紙好奇得不得了,經常湊在旁邊看,可看了半天也看不懂,只覺得那些線條和圈圈,比天書還難。

  最後,她只能放棄,每日變著法子給林風做好吃的。

  皇宮御膳房的頂級食材,倒是讓她這個小廚娘,過足了癮。

  木婉清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樣子。

  她不喜歡那些圖紙,也不喜歡御膳房。

  她只是每日坐在宮殿的屋頂上,練劍,調息,然後目光,總會不自覺地,飄向林風書房的方向。

  只要能看到他的身影,她就覺得心安。

  這樣的日子,過了約莫半月。

  甘道沖送來了厚厚一沓的施政方略,林風看過,批了幾個字:「准。」

  李秋水送來了整頓完畢的一品堂名冊,林風看過,也批了幾個字:「甚好。」

  派往大宋的使團,已經由甘道沖親自帶隊,踏上了前往汴梁的路。

  西夏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正在林風的意志下,緩緩地,卻堅定地,轉向另一個方向。

  一切,都有條不紊。

  林風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他的下一個目標,天山,縹緲峰,靈鷲宮。

  天山童姥。

  那個掌握著逍遙派另一半絕學,以及無數珍貴典籍的,名義上的「師伯」。

  「公子,我們真的要走了嗎?這裡的烤全羊我還沒吃夠呢。」臨行前,阿朱一臉的不舍,嘴角還帶著油光。

  「再不走,你就真成小豬了。」林風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

  他將一封信交給李秋水。

  「西夏之事,你和甘道沖全權處置。若有無法決斷的大事,可以去擂鼓山,找無崖子。」

  「是,掌門。」李秋水恭敬地接過。

  她知道,這位新掌門,對世俗的權力,沒有半分留戀。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三人沒有驚動任何人,依舊是三騎快馬,從興慶府的側門,悄然離去。

  一路向西。

  風沙漸大,景色愈發蒼涼。

  阿朱的新鮮勁,很快就被單調的戈壁消磨殆盡,大部分時間都懨懨地趴在馬背上。

  木婉清倒是很適應這種環境,沉默地騎著馬,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日,他們抵達了玉門關附近。

  雄關匍匐,靜默地見證著絲路千年的繁華與蕭索。

  關外的驛站,是方圓百里唯一能落腳的地方。

  三人牽著馬,走進這家混雜著馬糞味、酒味和各種香料味的客棧。

  大堂里人聲鼎沸,胡商、遊俠、腳夫混坐一堂。

  林風三人找了個靠窗的僻靜位置坐下,點了些酒菜。

  「聽說了嗎?『黑風蠍』那伙天殺的,前幾天全栽了!」

  一個絡腮鬍的胡商,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

  「哦?怎麼回事?被官府給剿了?」

  「官府?借他們十個膽子!」

  胡商不屑地啐了一口,

  「我聽三岔口客棧的老闆說,是撞上硬茬子了!四個人,全死在大堂里,一招斃命,連誰出的手都沒看清!」

  「這麼邪乎?」

  「可不是嘛!」

  胡商說得繪聲繪色,

  「還有更邪乎的呢!前天,在瓜州那邊,『漠北七煞』知道吧?專門劫掠單身客商,手段殘忍。結果呢?七個人,全被釘死在了沙丘上,每個人眉心一個血窟窿,死狀一模一樣!」

  大堂里的議論聲,漸漸都被這個話題吸引了過去。

  「我也聽說了!有人說,是同一個高手乾的!」

  「什麼高手?我聽到的版本,可不是這樣。有人說,動手的是個仙女!一個從天上下凡的仙女!『黑風蠍』那伙人,就是因為對仙女不敬,才遭了天譴!」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據說那仙女長得美若天仙,菩薩心腸,專門懲治咱們這路上的惡人!」

  「我聽到的怎麼不一樣?說是最近江湖上出了個女魔頭,武功奇高,殺人不眨眼,但專殺惡人。」

  各種版本的流言,在酒精的發酵下,越傳越離譜。

  阿朱聽得津津有味,還煞有介事地分析:

  「公子,你說會是誰呀?又漂亮,武功又高,還專門殺壞人,聽起來像個女俠呢!」

  木婉清秀眉微蹙,她不相信什麼仙女,只覺得出手之人的武功,恐怕高得嚇人。

  林風起初並未在意。

  江湖之大,藏龍臥虎,出幾個特立獨行的高手,再正常不過。

  可當他聽到「仙女」、「美若天仙」、「獨身女子」這幾個詞反覆出現時,

  他的心,沒來由地咯噔一下。

  一個荒謬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冒了出來。

  不會吧……

  他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仔細的,將那些雜亂的流言,在腦中重新梳理。

  一個獨行的年輕女子。

  容貌極美,以至於被人傳為仙女。

  身懷絕技,懲惡揚善,殺伐果斷。

  這條路線……從中原腹地,一路向西北。

  目的地,似乎也是天山方向。

  一個個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了一個讓他無法再保持平靜的名字。

  王語嫣。

  阿朱還在那裡興致勃勃地猜測:「會不會是哪個大門派新出的弟子呀?或者是哪個隱世高人的徒弟下山歷練了?」

  她轉頭看向林風,卻發現公子的臉色,有些不對。

  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混雜著驚疑、擔憂與一絲慍怒的複雜神情。

  「公子,你怎麼了?」阿朱小聲問道。


  木婉清也察覺到了林風氣息的變化,關切地望了過來。

  林風沒有回答。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穿透喧鬧的人群,望向驛站之外,那片被夕陽染成血色的,通往天山的茫茫古道。

  語嫣。

  她應該在擂鼓山,在無崖子的庇護下,安全,快樂。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一個人?

  來到這片危機四伏的西北大漠?

  無數的疑問,瞬間填滿了他的大腦。

  一直以來,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有棋子都在他劃定的軌跡上運行。

  可現在,他棋盤上最珍貴,最不容有失的那顆子,脫離了棋盤。

  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與後怕,瞬間攫住了他的心。

  「走!」

  林風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驛站的喧囂都為之一靜。

  他扔下一錠銀子,轉身便向外走去。

  阿朱和木婉清對視一眼,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起身,緊緊跟上。

  她們第一次,在公子那永遠從容不迫的背影里,看到了一絲……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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