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沈晞月,你是喜歡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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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駛離新月灣的山路時,維港的夜霧正濃,裹著鹹濕的海風漫進車窗,涼意在鼻端漫開,是香江入秋後獨有的濕冷,將蔣斯崇身上那點雪松混著菸草的冷香,揉得淡了些。

  沈晞月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羊絨大衣下擺未乾的水漬,那片潮濕的涼意順著布料紋路滲進皮膚。

  蔣斯崇沒開音樂,也沒再說話,只偶爾偏頭看向外頭。

  維港的霓虹碎在海面,映得車廂里忽明忽暗,尖沙咀的燈牌晃過,「雲吞麵」「涼茶鋪」的字樣混著模糊的粵語叫賣聲,隔著車窗漫進來,卻襯得車廂里更靜。

  他指尖還搭在方向盤上,骨節分明,指腹蹭過皮質紋路,偶爾會無意識地輕敲兩下,像是在耐著性子等,等她開口。

  沈晞月的喉結動了動,先打破了這份沉滯,她的聲音很輕,像被霧打濕的紙,裹著點未散的顫。

  「我沒想過要丟下你,我以為還有機會,可以當面跟你說清楚的。」

  蔣斯崇敲方向盤的指尖頓住,側頭看她。

  車窗外的霓虹落在他深邃的眸子裡,暗涌翻湧,卻沒接話,只是用目光示意她繼續,像當年默許她笨拙地靠近時那樣,帶著點說不清的縱容。

  「那個電話是沈傳恆打來的。」沈晞月的指尖蜷了蜷,指甲掐進掌心,那點疼讓混沌的思緒清晰了些,「他說我媽媽...自殺了,在搶救。」

  「沈傳恆該是沒想到,我那麼晚才把那杯加了東西的酒端給你。」她扯了扯唇角,想勾出一抹笑,卻只扯出滿臉難堪.

  「他以為我們已經...成事了,以為能就此攀住蔣家的船。」

  沈晞月頓了頓,喉間像堵了團濕棉花,「蔣斯崇,我沒辦法用我媽媽的命,去賭他那點稀薄的良心。」

  「我把你送到急救室,看著護士把你推進去,才敢走。」她抬眼,撞進蔣斯崇的目光里,眼底藏著怯意,

  「我知道你一開始就看穿了我接近你的目的,看穿我那些拙劣的花招。可我還是怕,怕被你當面戳穿。」

  「我很可笑吧。」

  沈晞月看著他,好不容易撐出一抹笑,眼睫卻先沾了層濕意,淚意漫上來,卻被她死死憋在眼底,只讓睫毛顫得像被風拂過的蝶翼。

  「我一直想擺脫私生女這三個字,可遇見你之後我卻覺得,自己骨子裡好像就爛透了。」

  「我帶著讓人不齒的心思靠近你,卻又妄想,那段摻著算計的相處,能久一點,再久一點。」

  十八歲時的沈晞月,總覺得私生女的身份像刻在骨頭上的疤。

  沈傳恆拿著溫盈袖的安危逼她靠近蔣斯崇,說只要攀住蔣家,恆裕就有救,溫盈袖也能從沈家角樓的陰翳里走出來。

  所以她笨拙地靠近,送他刻錯名字的打火機,找各種藉口出現在他常去的會所、球場,用盡那些拙劣到一眼就能看穿的花招。

  沈晞月沒想過蔣斯崇竟然都默許了,更沒想過自己會真的動心。

  「我想過的,等把我媽媽安頓好,就去查爾斯河找你。」

  沈晞月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像融進了窗外的霧裡,「就算你不在,我也想等一等,總覺得,是能等到的。」

  「我想告訴你,我不是只把你當跳板...雖然說這些,已經太晚了。」她頓了頓,把那句「只是想讓我們之間,能儘可能單純些」咽了下去。

  她只敢說自己被溫盈袖的事絆住,卻不敢說熬了無數個深夜修學分、拼競賽才拿到的 MIT推薦信,早已被撕成了碎片。

  那封能讓沈晞月奔向蔣斯崇的推薦信,連同著她僅存的一點底氣,都被沈傳恆一併碾得粉碎。

  蔣斯崇不知何時將車停在了路邊,維港的浪聲漫進車廂,混著車輪碾過柏油路的輕響,襯得周遭靜得發慌。

  他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落在她緊抿的唇上,落在她藏著惶恐的眼睫上。他知道沈晞月沒說全,五年的空白,絕不可能只有溫盈袖病危這一個理由。

  可他沒追問,只是抬手,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的眼角,那裡還沾著未散的濕意。

  「我等了你一個月。」

  蔣斯崇的聲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頭,裹著點未說出口的委屈,「在查爾斯河的銀杏樹下,從初秋等到葉子落滿一地,都沒等到你的消息。」

  「五年,連一條消息都沒有。沈晞月,你可真狠心。」


  沈晞月的鼻尖猛地一酸,那點憋了許久的淚終於沒忍住,砸在膝蓋上的大衣布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可這三個字的分量太輕,輕得抵不過他五年的惦念,也抵不過他這些日子不動聲色的護佑。

  蔣斯崇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卻沒離開她。

  他這輩子桀驁慣了,對誰都不肯低頭,對誰都帶著三分疏離,唯獨對沈晞月,連質問都帶著小心翼翼。

  「愛」這個字眼太狂妄,他怕說出口,會把她嚇跑,怕她像五年前那樣,轉身就走,把他再一次丟在原地。

  蔣斯崇斟酌了又斟酌,指尖在方向盤上攥了又松,骨節泛出青白,最終盯著她那雙不安眨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沈晞月,你是喜歡我的吧?」

  他甚至沒敢用肯定句,句尾的語調微微上揚,褪去了平日的鋒芒,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像個怕答案不如願的孩子。

  沈晞月的呼吸驟然停了。

  這五個字,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撬開了她藏了五年的心事。

  十八歲那年,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愛上蔣斯崇的夜晚,也是這樣的霧天。

  她躲在沈家角樓的小窗旁,看著窗外漏進來的月光,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可那時的惶恐,卻遠不及此刻的萬分之一。

  沈晞月這一生,得到過的愛少之又少。

  溫盈袖的愛是帶著愧疚的,小心翼翼的,被沈傳恆的漠視和旁人的閒言碎語磨得支離破碎。

  沈傳恆待她,起初是視若污點,後來是當作可以利益置換的物件。

  旁人看向她的目光,要麼是鄙夷她私生女的身份,要麼是算計她能帶來的那點價值。

  沈晞月人生的前十八個年歲都像一株長在陰溝里的草,突然被一束滾燙的光照著,生出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想靠近,而是惶恐。

  她怕蔣斯崇只是一時興起,怕自己一旦伸手,就會被再次拋棄,更怕沈傳恆會拿這份在意當把柄,變本加厲地傷害溫盈袖。

  沈晞月的唇瓣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像被堵住了喉嚨,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垂了垂眼睫,將翻湧的情緒都藏在眼底,只讓指尖攥得更緊,指甲嵌進掌心,疼得發麻。

  蔣斯崇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口像被一隻手輕輕攥住,他沒再逼她,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尾調裹著點無奈的縱容。

  「不用急著回答。」

  「我等得起,五年都等了,不差這一時半刻。」

  就在這時,沈晞月的手機突兀地響了,屏幕上跳動著「沈傳恆」三個字,像一道冰冷的符咒,瞬間擊碎了車廂里那點難得的柔軟。

  她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抖了抖才接起電話。

  沈傳恆的聲音裹著慣有的陰鷙,透過聽筒鑽進來,像蛇的信子,舔舐著她的耳膜。

  「你姐姐回來了,我有話跟你們說。」

  沈傳恆的話里沒提半個字的溫盈袖,可沈晞月太清楚他的手段,越是輕描淡寫,越是藏著算計。

  她攥著手機的指尖泛白,聲音都變了調,「我現在在外面,晚點回去。」

  「晚?」

  沈傳恆嗤笑一聲,語氣里的威脅毫不掩飾,「趙醫生說,你媽媽該換新藥劑量了。你要是想讓她多受點罪,儘管晚。」

  電話被猛地掛斷,聽筒里只剩忙音,像一記重錘,砸在沈晞月的心上。

  蔣斯崇聽得分明,眼底的暖意瞬間褪去,只剩下冷冽的怒意。

  沈傳恆永遠這樣,拿溫盈袖當籌碼,逼她妥協,逼她低頭,捏准了溫盈袖是她唯一的軟肋。

  「我送你回去。」他的聲音沉得像冰,發動車子時,方向盤被攥得微微發緊。

  「渡舟山那邊,我讓人打了招呼,有詹雲丞的人盯著,趙治岐翻不出什麼花樣。」

  沈晞月搖了搖頭,推開車門想自己走,卻被蔣斯崇一把拉住手腕,他的掌心溫熱,力道卻很穩,像一枚沉錨,定住了她想逃的腳步。

  「沈晞月。」他的目光牢牢鎖著她,眼底翻湧著認真,帶著點安撫,又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強勢。

  「我不是你的外人,也不是你需要躲的麻煩。」

  車子重新啟動,朝著克頓道的沈家別墅駛去。

  沈晞月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路燈,她心裡清楚,沈知眠的回來,絕不會是簡單的回家,沈傳恆的算盤,早已打得噼啪作響。

  而她和蔣斯崇之間那點剛冒頭的柔軟,註定要被沈家的泥潭,攪得支離破碎。

  車子朝著克頓道駛去時,沈晞月瞥見後視鏡里,一輛黑色保姆車不遠不近跟著,車牌號剛在崤山居門口見過。

  而克頓道沈家別墅的方向,燈火昏沉,像一張早已織好的網,等著她,也等著蔣斯崇,一頭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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