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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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炎家外門試煉開啟,僅剩最後兩日。

  雜役木屋的清晨,總是被嘈雜的聲響早早吵醒。

  有人起身時故意踹翻木桌,發出刺耳的碰撞聲,目光還刻意瞟向角落的林大壯。

  有人拿起乾糧大口啃咬,故意發出吧唧的聲響,時不時對著林大壯的方向啐一口唾沫。

  即便是經過了此前數次刁難,這些心高氣傲的候補試煉者,依舊沒把這個衣衫破舊的平民武者放在眼裡。

  在他們看來,林大壯的隱忍,不過是懦弱無能的表現。

  是沒實力、沒背景,只能任人欺凌的妥協罷了。

  陳凡坐在乾草墊上,看著周遭這些刻意的挑釁,小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都泛出了青白。

  他偏頭看向身旁閉目調息的林大壯,眼底滿是憋屈與憤怒。

  從住進這木屋開始,他們沒招惹過任何人,卻要承受無休止的排擠與羞辱。

  睡最潮濕的角落,吃最稀少的乾糧,就連喝一口水,都要被人故意打翻。

  他好幾次都忍不住想要衝上去和人理論,卻都被林大壯用眼神攔下。

  林大壯像是感受不到周遭的惡意一般,始終盤膝端坐,雙目微閉。

  周身氣息平緩綿長,正一絲一縷地吸納著空氣中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的純陽之氣,緩緩運轉九轉煉體訣。

  丹田內的陽剛之力,順著周身經脈緩緩流淌,一點點滋養著他的筋骨皮肉。

  他並非聽不到那些嘲諷與挑釁,只是心底的執念,早已壓過了所有的怒火。

  姬若蘭在太白峰冰洞奄奄一息的模樣,始終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那抹在冰寒中為他擋下致命攻擊的身影,是他此刻所有隱忍的全部理由。

  他不能衝動,不能因為一時的意氣之爭,毀掉救治姬若蘭的唯一希望。

  炎家規矩森嚴,試煉者私鬥滋事,輕則杖責,重則直接取消試煉資格。

  只要能順利參加試煉,只要能靠近熾陽花,這點屈辱,根本不值一提。

  林大壯的呼吸愈發平穩,周身隱隱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氣息,將周遭的嘈雜盡數隔絕在外。

  陳凡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心中的憋屈漸漸化作一股暖流。

  他知道,大哥不是懦弱,只是心裡裝著更重要的人,裝著更重要的事。

  他咬了咬乾裂的嘴唇,強行壓下心底的怒火,學著林大壯的樣子,靜靜坐在一旁,不再去看那些挑釁的目光。

  木屋中央,趙姓青年斜靠在床板上,看著角落一言不發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他對著身旁的幾個試煉者使了個眼色,故意提高了音量。

  「有些人啊,就是沒骨頭,被人騎在頭上拉屎,都不敢吭一聲,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就是,換做是我,早就羞得離開這炎陽穀了,還留著湊什麼試煉的熱鬧。」

  「我看他是想蹭炎家的氣運,想瘋了吧,就憑他也配?」

  刺耳的議論聲,一句句扎進陳凡的耳朵里,他的身子微微顫抖,眼眶都有些發紅。

  林大壯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沒有絲毫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淡淡掃了一眼屋內起鬨的眾人,目光沒有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停留。

  只是這一眼,卻讓原本喧鬧的木屋,莫名安靜了一瞬。

  趙姓青年心頭莫名一跳,隨即又覺得是自己多慮了,當即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林大壯收回目光,輕輕拍了拍陳凡的肩膀,聲音低沉卻有力。

  「別管他們,養好精神,後日便是試煉之日,我們不能有任何差錯。」

  陳凡用力點頭,壓下心底所有的情緒,輕聲應道:「我知道了,大哥。」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陳凡徹底安定下來。

  只要有大哥在,不管受多大的委屈,他都能忍。

  待到午後,陽光稍稍柔和,木屋中的眾人要麼結伴外出閒逛,要麼去演武場蹭練基礎武技。

  林大壯扶著陳凡,緩緩走出了雜役木屋。

  連日的委屈與壓抑,讓本就瘦弱的陳凡精神有些不濟,雙腿也依舊帶著麻木的痛感。


  林大壯打算帶他去後山僻靜處,尋一點能舒緩筋骨的草藥,順便再探查一番炎陽穀後山的地形。

  試煉之事,變數極多,多熟悉一分環境,便多一分勝算。

  炎陽穀後山,多生蘊含純陽之氣的草木,地勢蜿蜒,林木茂密,平日裡少有弟子前來,算得上是整個外門最僻靜的地方。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夾雜著淡淡的純陽之氣,遠比雜役木屋中的氣息清爽得多。

  林大壯扶著陳凡,找了一處乾淨的青石坐下,轉身去林間尋覓草藥。

  他自幼在深山長大,辨識草藥、探查環境的本事,早已刻入骨髓。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便尋到了幾株能活血化瘀的陽炎草。

  可就在他蹲下身,剛要採摘陽炎草的瞬間,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驟然從後方的林間傳來。

  腳步聲密集,帶著刻意的沉重,顯然是衝著他而來。

  林大壯動作一頓,緩緩直起身,眼底閃過一絲冷冽,卻依舊沒有回頭。

  他將手中的陽炎草攥緊,心底已然有了判斷。

  能在此時此地,帶著人圍堵他的,除了此前在炎家鎮結怨的世家子弟,再無他人。

  果不其然,不過片刻功夫,十數道身著錦衣的身影,便從密林深處竄出,迅速將這片空地團團圍住。

  為首之人,身材高大,面色陰鷙,正是此前在炎家鎮,想要巴結炎家嫡系子弟、卻被林大壯當眾駁了顏面的王虎。

  王虎是王家的嫡次子,王家雖是小世家,卻也在周邊城鎮頗有勢力,他自幼被嬌生慣養,向來順風順水,從未受過半點屈辱。

  那日在炎家鎮,他本想借著討好炎家子弟的機會,為自己爭取試煉的便利,卻被林大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平民武者壞了好事。

  不僅沒能在炎家子弟面前露臉,反而成了眾人的笑柄,回家之後還被家族長輩狠狠斥責了一番。

  這份怨氣,他從炎家鎮一直憋到了炎陽穀,日夜都想著要找林大壯報仇。

  後來得知林大壯竟然真的拿到了候補試煉資格,還住進了外門雜役屋,他心中的恨意更是達到了頂峰。

  一個無家世、無血脈的窮酸平民,憑什麼和他一同參加炎家試煉?

  憑什麼能讓他當眾出醜?

  這幾日,他一直在暗中打探林大壯的行蹤,就是等著找一個僻靜的地方,好好教訓林大壯,廢掉他的修為,讓他徹底失去參加試煉的資格。

  此刻,王虎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大壯,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林大壯,你倒是讓我好找啊。」

  林大壯緩緩轉過身,將陳凡護在身後,目光平靜地看向王虎,沒有絲毫慌亂。

  「王虎,你想做什麼?」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仿佛面對的不是十數個心懷惡意的武者,而是普通的路人。

  陳凡躲在林大壯身後,看著將他們團團圍住的眾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子微微發抖,卻還是緊緊抓著林大壯的衣角,不肯退縮。

  他知道自己實力低微,幫不上什麼忙,但就算是死,他也要和大哥站在一起。

  王虎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仰頭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囂張與不屑。

  「做什麼?林大壯,你在炎家鎮壞我好事,讓我顏面盡失,你覺得我想做什麼?」

  「今日把你堵在這裡,自然是要跟你好好算一算那日的帳!」

  王虎身旁的一個瘦高個子弟,立刻上前一步,對著林大壯厲聲呵斥。

  「小子,你一個從深山裡爬出來的窮酸,也敢得罪王哥,真是自尋死路!」

  「趕緊給王哥磕頭認錯,或許王哥還能留你一條活路,不然今日定讓你橫著離開這後山!」

  另一個滿臉麻子的子弟也跟著附和,眼神鄙夷地掃過林大壯破舊的衣衫。

  「別跟他廢話,像他這種沒背景的野小子,打死了都沒人管,廢了他的修為,省得他在試煉里礙眼!」

  這些人,都是和王虎交好的周邊小世家子弟,各自都有著幾分家世背景。

  他們本就看不起林大壯這樣的平民武者,再加上想要討好王虎,自然一個個表現得囂張至極。


  在他們看來,十數人對付林大壯一個,簡直是輕而易舉。

  林大壯看著眼前這群咄咄逼人的世家子弟,垂在身側的手掌,悄然攥緊。

  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丹田內的陽剛之力,也開始微微躁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這些人,個個都帶著殺心。

  出手必定狠辣,目標直指他的修為根基,就是要讓他徹底失去參加試煉的能力。

  林大壯的心底,緩緩升起一絲怒意。

  他一忍再忍,一退再退,只想安穩等到試煉開啟。

  可這些人,卻始終不肯放過他,步步緊逼,欲置他於死地。

  但即便怒意翻湧,他依舊沒有立刻動手。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確認這裡偏僻無人,不會輕易被炎家執事發現,可心底依舊在權衡利弊。

  一旦動手,就算是自衛,也難免會被冠上私鬥的罪名。

  若是下手過重,觸犯炎家規矩,他的試煉資格必定不保。

  姬若蘭還在冰洞裡等著他,熾陽花就在炎家深處,他不能冒這個險。

  林大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丹田內躁動的氣息,目光依舊平靜地看向王虎。

  「炎家鎮之事,我從未主動招惹你,是你率先挑釁,如今何必咄咄相逼。」

  「試煉在即,私鬥違反炎家規矩,你就不怕被取消試煉資格?」

  他試圖用規矩勸退對方,能不動手,便儘量不動手。

  可王虎早已被恨意沖昏了頭腦,哪裡會在意這些。

  王虎嗤笑一聲,眼神愈發陰狠。

  「規矩?在這後山密林,只要我們下手有分寸,不鬧出人命,誰會知道我們動手了?」

  「再說了,就算執事知道了,憑我王家的面子,也能輕易擺平,而你,一個無名無姓的平民,就算被廢了修為,也不會有人為你出頭!」

  「今日,我不僅要廢了你的修為,還要讓你跪在地上,給我磕頭認錯,洗刷我那日所受的屈辱!」

  話音落下,王虎不再給林大壯說話的機會,眼神驟然一厲,對著身後的眾人厲聲喝道。

  「動手!不用留手,給我廢掉他的丹田,打斷他的經脈,讓他永遠沒法參加試煉!」

  一聲令下,早已經按捺不住的數名世家子弟,立刻運轉體內的內勁,朝著林大壯撲殺而來。

  為首的瘦高個子弟,施展的是家族的基礎拳技,雙拳裹挾著淡淡的內勁,直奔林大壯的胸口要害。

  滿臉麻子的子弟,則抬腿橫掃,凌厲的腿風直逼林大壯的下盤,想要先廢了他的雙腿。

  剩下的幾人,也紛紛出手,招式招招狠辣,全都是衝著林大壯的經脈與丹田而去。

  顯然,他們早已商量好,今日一定要讓林大壯淪為廢人。

  「大哥!小心!」

  陳凡見狀,失聲驚呼,想要衝上去阻攔,卻被林大壯死死護在身後,動彈不得。

  林大壯眼神一沉,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腳下步伐輕點,身形如同風中柳絮,輕盈地向後避讓,堪堪躲開了第一波攻擊。

  砰!

  數道攻擊落在他先前站立的地方,堅硬的青石地面,都被砸出了淺淺的痕跡,碎石四濺。

  可見這些人出手,究竟有多狠。

  林大壯帶著陳凡,步步後退,始終只守不攻,儘量避開對方的攻勢。

  他在刻意控制自己的力道,壓制著體內的力量,不想輕易出手。

  可他的退讓,在王虎等人看來,卻是懦弱無能的表現。

  「哈哈哈,我還以為他有多厲害,原來只是個會躲的縮頭烏龜!」

  「別給他喘息的機會,一起上,趕緊廢了他!」

  王虎站在後方,大聲叫囂,眼神里滿是得意與嘲諷。

  圍攻的眾人聞言,攻勢愈發猛烈,內勁翻騰,拳腳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林間的草木,被凌厲的勁氣掃過,紛紛折斷,落葉漫天飛舞。

  林大壯帶著陳凡,在密集的攻勢中輾轉騰挪,身形靈活至極。


  他自幼在深山與猛獸周旋,躲避攻擊的本事,遠超這些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

  即便對方人多勢眾,一時之間,也難以碰到他的衣角。

  可帶著陳凡,他終究無法完全施展,漸漸被逼到了一處山壁前,退無可退。

  瘦高個子弟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戾,雙拳聚力,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林大壯的丹田砸去。

  「給我躺下!」

  這一拳,勢大力沉,帶著毫不掩飾的殺心。

  陳凡嚇得閉上了眼睛,淚水瞬間滑落,失聲喊道:「大哥!」

  林大壯眼底最後一絲隱忍,徹底消散。

  退無可退,忍無可忍。

  若是再退讓,他不僅會自身難保,還會連累陳凡,更會失去救治姬若蘭的唯一機會。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周身雖然沒有爆發出強悍的氣息,卻自帶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若蘭,對不起,今日我不能再忍了。

  為了能救你,我必須自保,必須教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林大壯心中默念,不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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