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三倍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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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把自己的股份,賣了?」林慧的聲音,都在顫抖。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開拓者網絡,如今正處在上市前的黃金增長期。這百分之一的股份,在未來,至少價值十億,甚至百億美金!

  而顧舟,現在,竟然為了這個,剛剛失敗了一次的晶片項目,就如此「廉價」地,把它賣掉了?

  俞振和趙立功,也徹底呆住了。他們看著顧舟,眼神中,充滿了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震撼。

  他們一直以為,顧舟只是一個眼光獨到的老闆。但他們從未想過,他竟然會,為了這個項目,為了他們這群「烏合之眾」,賭上自己的全部身家。

  而顧舟,卻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依舊處於呆滯狀態的勵民面前,將那份BUG報告,拿了起來,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地,撕成了兩半。

  「勵總,」他看著勵民,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想聽什麼狗屁的檢討和辭職。我,我們這個團隊,不需要一個,出了問題就想著逃跑的懦夫。」

  「我需要你,現在,立刻,回到你的實驗室去。帶著你的團隊,把我們失去的,一百倍地,給我贏回來!」

  「我們犯錯,是因為我們在走一條,前人從未走過的路!在這條路上,摔跤,是必然的!流血,是正常的!」

  「我告訴你們,」他的聲音,陡然提高,環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錢,虧了,我顧舟,可以去賺!股份,沒了,我顧舟,可以不要!」

  「但我們這支隊伍的——心氣兒,絕對不能丟!」

  「只要這口氣還在,只要我們這群人還在!別說是一千五百萬美金,就算是一個億,五個億!我們,也輸得起!」

  一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熱血沸騰。

  俞振的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趙立功,這個市儈的「芯販子」,此刻,也感覺自己的眼眶,有些發熱。

  而勵民,這位瀕臨崩潰的技術天才,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那壓抑了數天的委屈、自責、悔恨,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對著顧舟,重重地,鞠了一躬。

  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辦公室。

  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去哪裡。

  他要去那個,曾經讓他跌倒的地方。他要去那片,屬於他的戰場。

  他要用行動,去回應這份,足以讓他粉身碎骨的信任。

  顧舟,真的留在了杭州。

  他沒有回西京,甚至,連開拓者母公司的日常事務,都全權委託給了陳默。

  他就住在,方舟半導體園區里,那棟簡陋的專家公寓裡。每天,和工程師們,一起吃食堂,一起熬夜,一起,打那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

  他的到來,像一根定海神針,讓整個團隊,那原本已經渙散的士氣,迅速地,重新凝聚了起來。

  一場代號為「曙光」的,史詩級的BUG排查與修正戰役,正式打響。

  整個研發中心,進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7天24小時的戰時狀態。

  勵民,和他帶領的架構與設計團隊,變成了「勘探隊」。

  他們,將那顆失敗的「女媧一號」晶片,送到了上海一家最專業的晶片解剖實驗室。他們用離子束,將晶片,一層一層地,像剝洋蔥一樣,剝開。在放大了數萬倍的電子顯微鏡下,去觀察每一個電晶體的連接,去尋找,那個隱藏在億萬個連接點中的,魔鬼。

  同時,他們將整個晶片的,上百萬行Verilog設計代碼,全部列印了出來,鋪滿了整整一個會議室的地板。團隊裡的每一個人,都像苦行僧一樣,趴在地上,拿著放大鏡和紅藍鉛筆,進行著最原始,也最徹底的,人工代碼審查。

  他們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信號,任何一個,潛在的時序風險。

  俞振,和他帶領的後端與運營團隊,則變成了「後勤部」。

  他不再去糾結,那幾美分的成本。而是,不惜一切代價,為研發團隊,提供最好的「彈藥」。

  他從美國新思科技,緊急採購了最新版的,也是最昂貴的靜態時序分析(STA)軟體,光是授權費,就高達數百萬美金。


  他包下了園區旁邊,最好的酒店,讓所有工程師的家屬,都住了進來,解決了所有人的後顧之憂。

  他還親自,擔任了園區食堂的「首席品控官」,每天的菜單,都由他親自審定,必須保證,四菜一湯,兩葷兩素,外加一份滋補的燉品。他的口頭禪,也從「Cost down」,變成了「吃飽了,才有力氣,打硬仗」。

  而陳瑾、錢宏等各個模塊的負責人,則組成了「突擊隊」。

  他們,不再有部門之分,不再有技術壁壘。所有人,都被打散,重新編組,對整個晶片的每一個角落,進行著地毯式的,交叉驗證。

  GPU的專家,會去審查VPU的代碼。

  基帶的工程師,會去測試CPU的穩定性。

  這種交叉驗證,雖然效率不高,但卻能以一種「外行」的視角,發現許多,內部人員,因為思維定勢,而容易忽略的,潛在問題。

  爭吵,依舊每天都在發生。但這一次,不再是為了爭奪資源,而是為了,一個更純粹的目的——找到那個該死的BUG,然後,殺了它。

  時間,在這樣一種,極度高壓,又極度專注的狀態下,飛快地流逝。

  一個月後,一個深夜。

  勵民的實驗室里,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了許久的,野獸般的咆哮!

  「找到了!」

  一個負責驗證的年輕工程師,指著邏輯分析儀上,一排不起眼的數據波形,雙手顫抖地,嘶吼道。

  那一瞬間,整個樓層,所有還在熬夜的工程師,都像瘋了一樣,沖了過來,將小小的實驗室,擠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被紅色圓圈,標註出來的波形上。

  那是一個,極其詭異的,時序衝突。

  問題的根源,竟然不是出在勵民設計的顯示控制器,也不是出在內存仲裁器。

  而是,出在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俞振,為了降低成本,而選擇的那顆,來自台灣小廠的PLL鎖相環IP核!

  這顆IP核,在正常工作時沒有任何問題。但是,當CPU和VPU,同時對DDR內存,進行最高強度的,讀寫操作時,它輸出的時鐘信號,會產生一個,極其微小的,只有幾個皮秒的,相位抖動。

  這個抖動,對於單個模塊來說,微不足道。

  但是當它與內存仲裁器的高速調度信號,疊加在一起時,就產生了一種,災難性的「諧振」。

  它就像一支軍隊過一座橋。如果士兵們的步伐,整齊劃一,達到了橋樑的共振頻率,那麼,再堅固的橋,也會瞬間崩塌。

  這個BUG就是那支,踏著「魔鬼步伐」的軍隊。它擊潰了方舟半導體的「大橋」。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整個實驗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站在人群後面的——俞振。

  俞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是他,力排眾議,選擇了這顆「便宜貨」。

  是他,在評審會上,信誓旦旦地,保證它的可靠性。

  是他,為了那幾萬美金的授權費,將整個項目,帶入了地獄。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羞愧和負罪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他感覺自己,已經無法呼吸。

  就在這時,一隻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勵民。

  勵民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的責備,也沒有任何的幸災樂禍。

  他只是,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的語氣,說道:

  「不怪你。」

  「要怪,就怪我們所有人。怪我們,在設計的時候,沒有把仿真,做得更徹底。怪我們,在評審的時候,被進度和成本,蒙蔽了眼睛。」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失敗。是我們,整個團隊,共同的失敗。」

  他頓了頓,然後,嘴角,勾起一抹,劫後餘生的,慘澹的微笑。

  「但同樣,當我們成功的時候,那也將是,我們整個團隊,共同的勝利。」

  俞振抬起頭,看著勵民,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同樣沒有投來指責目光的同事們。


  他那顆,被冰冷的數字,包裹起來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地,融化了。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BUG找到了。

  剩下的事情,就變得簡單而純粹。

  在接下來的兩周里,團隊以驚人的效率,完成了對「女媧」1.1、1.2、1.3,三個版本的,最終設計修正。

  當三份,全新的,已經修復了所有已知BUG的,沉甸甸的GDSII設計版圖文件,再次擺在顧舟的辦公桌上時。

  所有人的心裡,都充滿了,一種涅槃重生般的踏實感。

  顧舟,拿起電話,撥通了台積電的號碼。

  「喂,張總嗎?」他對著電話那頭,那位半導體教父,說道,「我是開拓者的顧舟。」

  「我們,準備好了。」

  「這一次,我們要下,三倍的賭注。」

  電話那頭,傳來了張忠謀,爽朗的笑聲。

  「好!」他說道,「我,等著你們的,凱旋。」

  當三顆承載著不同期望的「女媧」晶片,同時在台積電那座全世界最精密的晶圓廠里,開始了它們的新生之旅時,方舟半導體的杭州園區,並沒有因此而鬆懈下來。

  恰恰相反,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更加緊張的「備戰」,已經全面展開。

  硬體的流片,只是萬里長征的一半。而另一半,更複雜、更瑣碎的軟體適配、驅動開發和系統優化,才是決定這顆晶片,最終能否從一塊冰冷的矽片,變成一個擁有「靈魂」的產品的關鍵。

  經歷了那場地獄般的流片失敗後,整個團隊的心態,都發生了一種深刻的蛻變。曾經那些浮躁的驕傲和部門間的壁壘,被一種近乎偏執的嚴謹和無縫的協作所取代。

  勵民,這位曾經只痴迷於算法和架構的技術大神,如今,卻變成了一個「軟體工頭」。

  他的實驗室里,不再僅僅是邏輯分析儀和示波器,而是多了一排排的手機主板測試架。他帶著他的核心團隊,和新招募來的幾十名軟體工程師,一頭扎進了那片,比硬體設計,更令人頭疼的「軟體煉獄」之中。

  他們要做的是在晶片回片之前,就基於FPGA現場可編程門陣列驗證平台,將「女媧」的所有驅動程序,都開發、調試完畢。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的過程。

  FPGA的運行速度,比真實的晶片,要慢上百倍。一個在真實晶片上,只需一秒鐘就能完成的開機過程,在FPGA平台上,可能需要幾分鐘。每一次代碼的編譯和燒錄,都需要耗費漫長的時間。

  「我感覺,自己像是在用一把小石子,去雕刻一尊大佛。」一個年輕的驅動工程師,在連續熬了三個通宵,只為了解決一個I2C接口的通信問題後,幾乎崩潰地抱怨道。

  勵民,則比任何時候,都更有耐心。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只追求技術的「最優解」。而是,開始學習,如何與那些背景各異的軟體工程師,進行有效的溝通。

  他會耐心地,給負責作業系統的同事,講解他設計的VPU視頻處理器的底層寄存器地址,以及每一個控制位的具體含義。

  他也會虛心地,向負責驅動開發的工程師,請教如何才能,在Linux內核里,寫出更高效、更穩定的中斷處理程序。

  他甚至,開始學習,如何去看懂,那些由趙立功,從華強北收集來的,「千奇百怪」的用戶需求。

  「勵總,這個客戶要求,手機在播放視頻時,如果來了簡訊,屏幕上,要能彈出一個半透明的、浮動的預覽窗口。」一個產品經理,向他提出了一個在當時看來頗有些「科幻」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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