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布魯塞爾的名場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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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細節,被攝像機,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仿佛在組織語言,又仿佛,是在平復自己緊張的心情。

  然後,他才緩緩地,拿起了話筒。

  他沒有看克萊默議員,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旁聽席上的記者和公眾。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濃重的東北口音,通過同聲傳譯,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尊敬的,克萊默議員先生,各位議員,女士們,先生們。」

  「在回答您這個問題之前,請允許我,先講一個,我自己的小故事。」

  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開場,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出生在中國一個叫東北的地方。那地方,天很冷,但人很熱情。我呢沒什麼文化,年輕的時候,就是個普通的工人。後來下了崗,自己開了個小賣部,賣點電子零件,勉強餬口。再後來移動公司開放了SP業務,我和我的小夥伴一頭扎進了移動SP的創業浪潮中。」

  他這番極具自嘲精神的、拉家常式的開場白,讓會場裡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莫名地,緩和了一絲。

  「後來,我遇到了我們公司的創始人。他是個天才,也是個瘋子。他說他要做一個,能讓全世界的人,都在上面,找到自己真實朋友的網站。」

  「說實話,我當時,根本不信。」陳默憨厚地笑了笑,「我覺得,他在吹牛。但,我還是跟著他,一起幹了。為什麼?因為他說了一句話,打動了我。」

  「他說,陳哥,咱們中國人做生意,最講究的,就是一個信字。我把我的貨賣給你,我就要保證,這貨,是真的,是好的。你把你的錢交給我,你就要相信,我不會坑你。」

  「我們做FaceNote,也是一樣的道理。」

  他的目光,終於,轉向了克萊默議員,眼神無比的真誠。

  「議員先生,您問我,當我們的政府,和我們的用戶之間,出現衝突時,我們選誰。」

  「我不太懂,你們歐洲那些複雜的法律。我只懂,我們中國一句最樸素的老話——人無信不立。」

  「我們的用戶,把他們最珍貴的照片,最私密的日記,都放在了我們這裡。這份信任,對我們來說,比天還大。」

  「所以,我的回答是,無論是在中國,還是在歐洲,還是在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任何試圖,在沒有得到用戶本人明確授權的情況下,從我們這裡,拿走哪怕一個字節數據的要求,都是對我們公司立身之本的,根本性挑戰。」

  「我們會用盡一切合法的手段,去拒絕它。哪怕,這會讓我們,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他說完了。沒有引用任何法律條文,沒有講任何宏大的道理。他只是用一個中國普通生意人的、最樸素的價值觀,回答了這個充滿了政治陷阱的問題。真誠,是永遠的必殺技。會場裡一片寂靜。那些原本準備好了,要看他如何狡辯、如何閃爍其詞的記者們,都愣住了。

  他們從陳默的眼神里,沒有看到一絲一毫的狡猾和閃躲。只看到了一種近乎固執的、老派生意人的坦誠。克萊默議員,也皺起了眉頭。他感覺自己,像一拳,狠狠地,打在了一團棉花上。對方根本不接他的招。而是用一種他完全無法反駁的、東方哲學式的邏輯,把問題,又給推了回來。

  「陳先生,你的價值觀,令人敬佩。」克萊默議員很快調整了策略,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咄咄逼人,「但是,我們需要的,不是口頭上的承諾,而是制度上的保障!你們的都柏林計劃,我們已經看過了。聽起來很完美。但這會不會只是你們為了應對這次聽證會,而拋出的一個緩兵之計?我們如何相信,你們會真正地,不打折扣地執行它?」

  又一個陷阱。

  承認是緩兵之計,等於自認撒謊。

  否認,則會陷入無休止的、關於「如何證明你不是」的扯皮之中。

  陳默的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轉過頭,用一種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旁邊,那個從始至終,都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王興。

  「那個......王總......這個問題,太專業了,涉及到技術和執行......還是你來回答吧。」

  他成功地,將這個皮球,以一種最自然、最符合他「不懂業務的老實人」人設的方式,踢了出去。

  王興,終於緩緩地合上了他的筆記本電腦。

  他摘下耳機抬起頭。全場的焦點,瞬間轉移到了這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神秘的中國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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