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遇到碰瓷 癱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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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舟杵在窗邊,瞅著樓下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跟卡帶了似的。窗外的知了跟瘋了似的扯著嗓子喊,把夏天的燥熱全嚎進了空氣里。

  幾個光腚小子嗷嗷叫著追打,一個老大爺拎著鳥籠子邁著四方步溜達,鄰居王嬸的大嗓門正在院裡罵她家那不上進的「兔崽子」……這一切,都跟從老掉牙的黃照片裡蹦出來似的活了。

  「舟啊,擱那旮旯嘎哈呢,跟紮根兒了似的!趕緊地,出來吃飯了!」老媽趙淑芬的動靜從客廳傳來,賊有穿透力。

  顧舟深吸一口氣,把心裡那點驚濤駭浪壓下去,轉身出了屋。

  飯桌是老式的八仙桌,紅漆都快磨沒了。桌上三個菜:醋溜土豆絲,切得跟頭髮絲似的;西紅柿炒雞蛋,紅黃配,湯汁拌飯一絕,老媽的拿手菜;還有一盤豆角燉肉,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油光鋥亮,香得人直迷糊。

  簡單,樸素,但充滿了「家」這個字該有的味兒。

  「還瞅啥呢?坐啊,等我給你鞠個躬啊?」老爹顧建國已經坐那兒了,從兜里掏出一包「長白山」,磕出一根叼嘴上,也沒點,就那麼霸氣地叼著。

  顧舟拉開椅子坐他對面。這個位置,他坐了六年。這房子還是媽單位分的家屬樓,當年為了這三萬塊的樓房,把一萬塊的平房賣了,掏空了家底,才算在這小城紮下根。

  趙淑芬盛好飯,把一碗懟到顧舟跟前,嘴裡跟機關槍似的突突:「你後背那點傷我給你抹了紅藥水,這幾天洗澡悠著點兒,別沾水,整發炎了我可不管你!還有,劉峰那小子,他媽剛打電話過來,說他胳膊肘子禿嚕掉一大塊皮,王濤那倒霉孩子腳脖子也崴了,你們仨,湊一塊兒能演一出《倒霉蛋聯盟》了!以後不准再騎那破玩意兒,聽著沒?」

  「知道了,媽,我保證以後不翻車了。」顧舟低頭扒拉一大口飯。

  米飯的香甜混著菜味,讓他的眼眶子又有點發熱。他玩命地往嘴裡塞飯,想用行動證明自己是個合格的乾飯人,順便堵住喉嚨里那股子酸勁兒。

  有多久沒跟爹媽這麼踏實吃頓飯了?

  自從去了西京上大學,再到京城當「碼農」,回家跟特務接頭似的,來去匆匆。總以為日子還長,總以為爹媽永遠是他的後盾,直到老爹身體垮了,他才明白,原來父母也會變老。

  「你這吃相,跟餓死鬼投胎似的,慢點兒!噎著了咋整?」趙淑芬一邊數落,一邊夾了塊他最愛吃的肉放他碗裡,「鍋里還有,沒人跟你搶。」

  顧舟正埋頭苦幹,忽然抬頭,看著他爹,開口了:「爸。。。以後少抽菸,對身體不好。」

  聲音有點沙啞,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顧建國叼著煙,愣住了,瞅著兒子跟瞅外星人似的。趙淑芬也停了筷子。在他們印象里,這小子對他爹向來是「敵不動,我不動」,啥時候學會主動關心人了?

  顧建國回過神,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往桌上一扔,沉聲道:「你先管好你自個兒得了!我這點事兒用不著你操心!有那閒工夫,琢磨琢磨你那破分兒吧,考不上咋整,尋思復讀啊?」

  顧舟心裡門兒清,今天是7月18號,高考成績下來了,520分,比平時拉了胯,生物考砸了。他記得最後是被西京大學錄了,一所211,跟985擦肩而過。

  要是以前的顧舟,聽到老爹這話,脖子一梗就得頂回去。但現在,他只是嘿嘿一笑,換上了一副一本正經的表情:

  「爸,我剛才深刻地反思了一下。我這次跟劉峰他們出去喝酒翻車,歸根結底,責任在你。」

  「啥玩意兒?」顧建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賴我?」

  趙淑芬也懵了:「舟啊,你這腦瓜子是不是真摔壞了?開始說胡話了?」

  「不,媽,這是科學。」顧舟煞有介事地豎起一根手指,「心理學上講,孩子的行為是父母的映射。我爸天天在我面前吞雲吐霧,這是一種叛逆、不羈、藐視健康的潛意識行為暗示。我耳濡目染,學到了這種『無所謂』的態度,才會在外面喝酒胡鬧。所以,為了我能走上正途,成為一個健康向上的好青年,我爸必須以身作則,從戒菸開始。爸,為了我,您就犧牲一下吧!」

  一套歪理邪說,行雲流水,邏輯自洽。

  顧建國張著嘴,叼煙的動作都僵住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這都跟誰學的?」

  「書上看的,知識就是力量。」顧舟說得一臉坦然。

  「我信你個鬼!」顧建國被噎得夠嗆,卻又找不出話來反駁,只能拿起筷子,悶頭吃飯。


  趙淑芬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最後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嗔怪地瞪了顧舟一眼:「就你歪理多!」

  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顧舟扒完飯,藉口累了,溜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他才長出了一口氣。剛才的插科打諢,耗費了他不少心力。他靠在門上,前世對妻女的思念如潮水般湧來。

  這個時空,陳婉應該還在為大學生活憧憬,而念念,還要十年後才會出生。他會不會……永遠失去她們?

  這個念頭讓他如墜冰窟。他衝到客廳,抓起老爹那部諾基亞3310,憑著肌肉記憶,按下了陳婉2025年的手機號。

  「您好,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冰冷的電子女聲,宣告了他的僥倖徹底破產。

  「行,代碼回滾得夠徹底。」顧舟自嘲一句,不死心地打開家裡那台「大屁股」電腦,伴隨著「滴——滴滴——嗡——滋啦——」的魔性撥號音,他連上了56K的龜速網絡。

  搜索「奇點無限」,只有一個搞電腦維修的小作坊。搜索自己的名字,查無此人。搜索「iPhone」、「微信」,更是一片空白。

  「叮鈴鈴——」

  窗台上的座機電話突然炸響。

  「餵?是顧舟嗎?」一個咋咋呼呼的、充滿少年氣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是我,你是?」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傳來:「我擦,顧舟你小子是不是給車干傻了?連我誰都不知道了?我是劉峰啊!咋樣啊你?我胳膊肘這兒掉了一大塊皮,疼死我了!我媽剛給我塗了紫藥水,跟個紫薯似的。王濤那孫子腳崴了,現在在家跟個大爺一樣躺著呢。你呢?你沒事吧?」

  「……我沒事,就是……後背有點疼。」顧舟半天才找回聲音。

  「沒事就行!」劉峰嘆了口氣,「我跟你說,我爸剛回來,把我臭罵了一頓,還把我這個月的零花錢都扣了。我估計你爸也饒不了你。咱們這下慘了。對了,晚上出來打《傳奇》不?我搞到個新號,咱們去砍豬去!」

  《傳奇》。

  又是一個充滿時代烙印的名詞。

  「不去了,累了。」顧舟掛了電話,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他回來了,回到了一個沒有妻女,卻有年輕父母和鮮活死黨的時代。

  在家待了一會,胡思亂想的顧舟心裡煩悶,決定出去走走。七月的小城,熱得像個蒸籠。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在一個十字路口,腳步忽然頓住了。

  7月中旬的小城,天氣異常炎熱。知了在頭頂的楊樹上聲嘶力竭地嘶鳴,柏油馬路被曬得發軟,蒸騰起扭曲的空氣。

  沒有智慧型手機,沒有行動支付,街上跑的還是方頭方腦的桑塔納和夏利。路邊的小賣部里,冰櫃發出嗡嗡的聲響,裡面塞滿了「大腳板」和「綠舌頭」雪糕。一切都帶著一種粗糙而鮮活的質感。走過一個十字路口,顧舟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看到了一輛熟悉的大巴車。

  那是一輛亞星牌客車,白綠相間的車身,車頭玻璃上貼著「小城-省城」的紅色大字。車子就停在路邊,一個穿著白色短袖襯衫,身材精瘦的男人正從駕駛位上下來,是小舅孫衛國

  顧舟的記憶瞬間被拉回了少年時代。小舅孫衛國是顧舟姥姥的外甥,比顧舟大不了十歲。孫衛國也是和媽媽她們姐妹一起長大的,顧舟記得小時候經常跟在孫衛國後面喊小舅小舅。小舅年輕時也曾是街頭巷尾小有名氣的「精神小伙」,講義氣,愛打架,沒少讓姥姥他們老一輩人操心。後來進了客運公司,娶了媳婦,性子才漸漸被磨平,變得踏實穩重起來。小舅最疼他,小時候經常偷偷塞給他幾塊錢,帶他去朋友開的遊戲廳打《拳皇97》和《三國戰紀》。

  看到小舅,顧舟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是除了父母之外,他在這個時代又一個鮮活的親人。他正準備上前打個招呼,異變陡生!

  就在他目光所及之處,一個騎著破舊二八大槓自行車的瘦高中年男人,在離大巴車頭還有兩三米遠的地方,突然上演了一出極其誇張的「慢動作」。

  只見他身子猛地一歪,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倒,自行車「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他本人則順勢向前一撲,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倒在地上。隨即,他抱著自己的小腿,臉上擠出痛苦至極的表情,在滾燙的地面上翻滾起來。

  「哎喲!哎喲喂!撞人了!大巴車撞人了啊!」

  他這一聲石破天驚的嚎叫,像一塊磁鐵,瞬間將周圍的閒人「呼啦」一下全都吸引了過來。


  炎熱的午後,最不缺的就是看熱鬧的人。眨眼間,大巴車前就圍成了一個圈。

  「怎麼開車的?這麼大個車,看不見人啊?」

  「快看看人怎麼樣了?腿是不是斷了?」

  「嘖嘖,這大車司機要倒大霉了,撞了人可不是小事。」

  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的聲音,像無數根針,扎向圈子中心的孫衛國。

  顧舟看到,小舅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是那種毫無血色的慘白。他懵了,站在車門邊,雙手無措地揮了揮,急得滿頭大汗:「我……我沒動啊!我車停在這兒就沒動過!」

  然而,他的辯解在「傷者」痛苦的呻吟和一邊倒的輿論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2002年,沒有行車記錄儀,路邊的監控更是天方夜譚。這種事一旦被訛上,百口莫辯。要麼破財消災,賠錢私了;要麼鬧到交通隊,車子一扣就是好幾天,生意全耽誤了,最後大概率還是各打五十大板,讓司機認倒霉。

  躺在地上的男人看小舅慌了神,叫得更起勁了。這時,人群里鑽出兩個「熱心路人」,一唱一和地開始煽風點火。

  「哎呀,還愣著幹什麼?趕緊送醫院啊!」

  「就是,看這大哥疼得滿頭大汗,別耽誤了!先掏錢帶人去檢查,有什麼事回頭再說!」

  孫衛國徹底六神無主了。他看著地上那個打滾的男人,又看了看周圍一張張充滿指責的臉,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滾滾而下。他不敢把事情鬧大,車被扣了,一家老小吃什麼?他下意識地就想往兜里掏錢,嘴裡念叨著:「好好好,我帶您去醫院,我帶您去……」

  「小舅!」

  一聲清亮而堅定的呼喊,像一把利劍,劈開了嘈雜的人群。

  孫衛國猛地回頭,看到了撥開人群走過來的外甥顧舟。

  顧舟一把拉住他要去掏錢的手,湊到他耳邊,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低聲說:「小舅,別慌,站著別動,一分錢也別掏。這事兒聽我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奇異的鎮定力量,像一劑強心針,瞬間注入了孫衛國慌亂的心裡。孫衛國看著外甥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睛,不知為何,狂跳的心臟竟然慢慢平復了下來。

  顧舟安撫住小舅,隨即轉身,走到那個「傷者」面前。他沒有彎腰,也沒有靠近,而是保持著一米以上的安全距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沒有去爭辯撞沒撞,而是立刻切換到了一個騙子最害怕的模式。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周圍的群眾大聲喊道:

  「都往後稍稍!別擱這兒圍著,影響空氣流通!大哥你千萬別亂動彈!」

  他指著地上的人,用一種極其嚴肅的口吻繼續道:「我以前跟個老中醫學過兩下子!你這要是把腰那塊兒的骨頭乾折了,瞎動一下,壓著中樞神經,脊椎損傷下半輩子就得癱炕上,大小便失禁那種!來,我給你瞅瞅!」

  「脊椎損傷」,「癱炕上」?!「大小便失禁」?!

  這幾個在2002年對普通老百姓來說,既專業又嚇人的詞彙,像一顆顆炸雷,在人群中轟然炸響。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招,直接將一場可能幾百塊錢就能「私了」的「腿被撞破了」的普通糾紛,瞬間升級到了「可能導致終身殘疾」的嚴重醫療事件!

  躺在地上的騙子本來還在賣力呻吟,聽到這話,聲音戛然而止。他本來只想訛點小錢趕緊走人,一聽自己可能「癱瘓」,心裡也「咯噔」一下,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下意識地就想爬起來,可顧舟的話術已經給他挖好了一個巨大的坑——他現在一動,不就證明自己屁事沒有嗎?他只能僵在原地,騎虎難下,臉上的表情從「痛苦」變成了「驚疑不定」。

  那兩個「同夥」一看勢頭不對,趕緊跳出來喊道:「別在這兒廢話了!先給錢我們去醫院啊!」

  「對!」顧舟立刻抓住了他們的話頭,從兜里掏出那個只能打電話發簡訊的諾基-亞3310,高高舉起,大聲宣布:

  「必須上大醫院!我馬上打120和110!警察來了正好做個筆錄,救護車來了直接拉去市三甲醫院,從頭到腳全部檢查一遍!拍CT、做核磁共振!叔叔您放心,所有費用我們先墊付,警察同志會明斷是非,判斷責任的!一分錢都不會少您的!」

  說完,顧舟正巧看到工行前有個白色圓盤形似攝像頭,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伸手指著不遠處一家掛著「中國工商銀行」招牌,對所有人喊道:


  「大伙兒看見沒?銀行門口那個白色圓疙瘩,那是24小時監控探頭,賊高級。正好對著咱們這邊!等警察來了,把錄像調出來一看,看看傷到哪裡了一清二楚!」

  「CT」、「核磁共振」「110、120」,徹底杜絕了「私了」的可能。

  而那句「銀行監控」,更是如同王炸!2002年,誰知道那玩意兒是不是個塑料殼子?顧舟正是利用了人們對這種「高科技」的敬畏和不了解,憑空製造出了一個「鐵證」!

  一套組合拳,行雲流水,滴水不漏。

  地上的騙子汗如雨下,是真嚇出來的了。去醫院?調監控?這戲,沒法演了!

  兩個同夥眼看大勢已去,再待下去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互相使了個眼色,趕緊打圓場:「哎,我看……這位大哥好像也沒啥大事……可能是剛才自己沒騎穩……」

  地上的人立刻接住了這個台階,掙扎著慢慢從地上撐起來,一邊揉著自己那條「受傷」的小腿,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算了……算了……可能是我自己眼花,沒騎穩……不礙事了,不礙事了……」

  周圍的群眾也不是傻子,看到這番景象,哪還有不明白的?一時間,鄙夷和恍然大悟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那三人。

  顧舟見狀,故作「大度」地上前一步,關切地問道:「叔,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要真不舒服,咱們還是去醫院看看?別留下什麼後遺症。」

  「不用不用!好得很!好得很!」

  騙子哪還敢接這話,魂都快嚇沒了。他手忙腳亂地扶起自己的二八大槓,和他的兩個同夥一起,在眾人鄙夷的鬨笑聲中,頭也不回地鑽進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一場足以讓小舅焦頭爛額、破財免災的危機,在不到半小時的時間裡,被顧舟兵輕鬆化解了。

  人群散去,只留下孫衛國一個人,還呆呆地站在原地,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看著眼前的外甥,那個印象里還有些內向、靦腆的少年,此刻卻顯得如此陌生而又可靠。臨危不亂的鎮定,邏輯清晰的分析,還有那番軟硬兼施、句句誅心的話術……這哪裡還是個十九歲的孩子?分明是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多年的老江湖!

  「舟舟……你……」孫衛國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你剛才是怎麼……?」

  「碰瓷的,小舅。」顧舟臭屁地說,「我這都是電視上學的,唬人的,就那麼回事。」

  他隨便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總不能說自己天天刷短視頻,社會經驗豐富吧。

  孫衛國愣愣地點了點頭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顧舟的肩膀,眼神里充滿了後怕、感激,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震驚和欣賞:「好小子!今天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小舅今天非得栽這了!」

  顧舟笑了笑:「一家人,說這個幹嘛。小舅,你先忙吧,我先回家了。」

  「哎,好!回頭我上你家,咱爺倆好好喝一個!」孫衛國用力地點頭。

  顧舟有些愣神,他回不去了。

  小城的夜,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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