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表里不一鬼王vs矜貴怕鬼少爺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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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來到了這與世隔絕的地方後,岑不言逃跑過幾次,每一次都被封琛抓回來,狠狠教訓一頓。

  屁股上挨了幾巴掌,火辣辣地疼,印子幾天才消。

  岑不言徹底老實了。

  這半年來,封琛常常早出晚歸,不知在忙些什麼。

  好幾次都是深夜才回來,只為給小殭屍餵血。

  他眼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與岑不言站在一起,竟有些分不清誰才是殭屍。

  這日,伏羲二人又接到山下村民的委託。

  村裡有老人去世,辦喪事需請仙師測算下葬的風水寶地。

  小院裡,伏羲坐在矮凳上,右手邊是一捆切得整齊的竹條,兩腿間夾著一個半成形的竹筐。

  他打算編完這個筐再下山。

  忽然,「吱呀」一聲,門開了。

  伏羲抬頭望去,猝不及防對上了一雙冰冷漆黑的眸子,裡面似乎還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邪氣。

  他心頭一跳,手裡的竹筐差點沒拿穩。

  「封兄?」伏羲定了定神,開口喚道。

  封琛手裡拎著一個水壺,像是剛回過神,低低應了一聲,反手將門關上。

  伏羲將竹筐放到地上,再抬眼時,封琛已恢復了往日那副冷淡的模樣。

  渾身都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仿佛剛才那一瞬的異樣,只是錯覺。

  「封兄,我今日要和符離下山,大概要去半個月。」伏羲拍了拍手上的竹屑,問道,「你有什麼需要帶的嗎?」

  封琛垂著眼,聲音很淡:「不必。」

  符離正好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兩碗清湯麵疙瘩,熱氣裊裊。

  「封哥,好久不見,你怎麼醒了?」

  「要不要吃點東西?」

  封琛搖頭,看了他一眼,隨即移開視線。

  他沉默地將水壺灌滿,轉身回了臥房,躺在岑不言身側,將小殭屍緊緊摟進懷裡,沉沉睡去。

  符離一邊吸溜著麵條,一邊壓低聲音:「師兄,你有沒有覺得封哥最近越來越憔悴了?」

  他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眼下,「果然養殭屍不是件輕鬆事。」

  「不過你說,封哥為什麼不肯讓我們幫忙餵血呢?反正都是血,有什麼不一樣?這樣他也能輕鬆點啊。」

  伏羲頭也不抬:「好好吃你的面,少多嘴。」

  兩人吃完飯,等到夕陽西斜時才動身下山。

  他們剛走,封琛就帶著岑不言醒了過來。

  殭屍的作息與常人相反,懼光,晝伏夜出。

  封琛的作息自然跟著調整。

  於是乎,即便四人同住一個屋檐下,白日裡也幾乎碰不上面。

  確認伏羲二人已經走遠後,封琛才從床底的木箱裡取出兩套大紅嫁衣。

  為防止岑不言亂動,他先在小殭屍額間貼了張定身符。

  他先褪去岑不言的衣物,拿出毛筆,以血為墨,在他蒼白的肌膚上勾勒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整個過程持續了半個時辰。

  直到最後一筆畫完,封琛才將筆放下,為岑不言穿上嫁衣。

  嫁衣似火,襯得岑不言膚色愈發的白。

  他眼眸清澈,淺灰色的瞳孔在燭光下泛著微光,唇上被仔細點過胭脂。

  此刻靜靜坐在那裡,真像一個待嫁的新娘

  封琛看了他許久,俯身,在那抹胭脂上輕輕一吻,這才揭下定身符。

  岑不言恢復行動的第一件事,就是伸出舌尖舔了舔唇。

  「嗬…嗬……」(不好吃…)

  他歪著頭,灰眸直勾勾盯著封琛的脖頸,又緩緩移向肩頭。

  該吃飯了!

  「嗬嗬…」

  岑不言催促。

  封琛解開衣襟,露出蒼白的肩膀,指尖在皮膚上輕輕一划,血珠立即滲了出來。

  岑不言立刻撲上前,急切地吮吸著。

  封琛連眉都不曾皺一下,只是輕撫他顫抖的脊背。


  「乖。」

  等他吃完後,封琛重新貼回定身符,又從箱中取出另一套嫁衣。

  封琛脫下衣袍,燭光映照在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大大小小的傷口。

  新舊交錯,層層疊疊。

  他全身同樣布滿了晦澀的符文,與岑不言身上的一模一樣。

  封琛也換上嫁衣,紅衣束起窄腰,襯得他身形挺拔。

  儘管天天餵血,卻依然保持著不錯的身材。

  他用一根紅綢束縛住岑不言的手腕,另一端握在自己掌心。

  「我們走吧。」

  夜色中,封琛牽著小殭屍,緩緩向後山走去。

  紅綢在兩人之間輕輕搖曳,如同月老手中那根看不見的緣線。

  月光如同淡淡的薄霧,靜靜浸透整片山林。

  此時,若是有普通人上山撞見他們,怕是要嚇得魂飛魄散。

  兩個身著大紅嫁衣的身影,正一前一後,在林間緩緩穿行。

  其中一個,還是用跳的。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後山那片空地。

  不知道什麼時候,這裡被人畫上了一個巨大的圓形陣法。

  月光照在那些奇怪的紋路上,隱隱泛出暗紅的光。

  岑不言站在陣法邊緣,不安地躁動起來。

  他本能地想要逃跑,手腕卻被紅綢牢牢縛住。

  剛跳出幾步,就被封琛輕輕拉了回來。

  「言言,別動。」

  「乖。」

  封琛重新為他貼上定身符,隨即揮手打出幾道符籙。

  陣法邊緣的光芒悄然隱去,露出了中央那口巨大的黑色棺材,大小剛好容得下兩人。

  棺木內,同樣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咒文。

  岑不言不喜歡睡棺材。

  他更喜歡家裡那張寬大的木床。

  封琛轉身,從隨身包裹中取出兩根喜燭,穩穩插進土裡。

  又在燭前擺上了幾碟瓜果供品。

  他將紅綢另一端系在自己腕上,牽起無法動彈的岑不言。

  他薄唇微啟:「一拜天地。」

  小殭屍在他操控下緩緩跪倒,朝天地叩首。

  「二拜高堂。」

  而後,又轉向喜燭的方向,再次叩拜。

  「夫妻對拜。」

  話音未落,突然狂風大作,試圖撲滅那對喜燭。

  可燭火只是搖曳了幾下,依舊在黑暗中倔強地燃燒著,映照著兩人身上的嫁衣,紅得刺眼。

  禮成之後,封琛輕輕揭下岑不言額間的定身符,指尖在他眉心一點,小殭屍便安靜地昏睡過去。

  天色驟變,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然而詭異的是。

  那巨大的陣法之內,連一滴雨,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封琛抱著岑不言躺進棺中,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身,低頭在他唇上印下輕柔一吻。

  「言言,等我,我會來找你。」

  「一定。」

  他額頭輕抵著岑不言的眉心,低聲呢喃。

  烏雲漸散,月光重新灑落大地。

  封琛開始低聲誦念咒文,鮮血不斷從嘴角溢出。

  刺目的紅光迸發,無數細密紅線從兩人身上浮現。

  封琛體內的生機,正順著那些紅線源源不斷地流向岑不言體內,而濃黑的不祥邪氣、死氣瘋狂湧入封琛的身體。

  邪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皮肉不斷崩裂又重組,每一次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黑氣從每個毛孔中鑽出,又被他強行壓制。

  與此同時,岑不言胸前的傷口正緩緩癒合。

  封琛死死咬緊牙關。

  撲通、撲通——

  岑不言的心口漸漸傳來了微弱卻清晰的跳動聲。

  屬於殭屍特徵漸漸褪去,他的氣色也逐漸變得紅潤起來。

  一道驚雷劈下,卻在觸及棺材的瞬間,拐彎兒、劈叉,被陣法吸納。

  不遠處,本該隨師兄下山的符離趴在樹影中,盯著這邊的動靜。

  「早知道該披件蓑衣的。」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自言自語道,「看這動靜……應該是成了吧。」

  半年前。

  封琛在那老鬼道士遺下的邪術手札里,翻到了一種逆天改命的禁術。

  以命換命,以運續魂。

  只是這術法所需的氣運,高得驚人。

  他尋到符離商議。

  「岑不言救過你,」封琛聲音低啞,「現在,我需要你幫我。」

  他要符離設法瞞住伏羲,自己則每夜用千里符帶著小殭屍四處奔波,收服害人的妖魔,超度橫死的亡魂,在最短時間內積攢足夠的功德與氣運。

  原本計劃的是一年。

  但半年前,他們在一處偏僻山村,撞見水妖假扮河神,與當地村官勾結,以「河神娶親」之名,害死了近百童男童女。

  封琛斬了水妖,將那村霸、貪官留給村民處置,又度化了整條河中的冤魂。

  這一舉,直接將所需氣運攢滿了。

  符離沒多猶豫就答應下來。

  也算是,為了報答岑不言當年的救命之恩。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有好幾夜封琛未沒能及時趕回,伏羲也沒有發覺。

  就連這次下山的差事,也是符離暗中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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