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陣成之日,文皇帝以身化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啟元十七年八月十五,中秋。

  這一夜,本該是闔家團圓、賞月吃餅的日子。可太安城的百姓們,都沒有心思過節。

  因為從三天前開始,皇城上空就出現了異象。

  一開始是一道金光,從皇城欽天監正殿地下沖天而起,直達雲霄。那金光日夜不息,照得半個太安城都亮堂堂的。

  然後是九道光芒,從四面八方湧來,匯聚到那道金光中。有人說那是從崑崙來的,有人說那是從東海來的,有人說那是從北莽來的,有人說那是從西楚來的。九道光芒,九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在夜空中形成一幅瑰麗的圖畫。

  最後,是那道金光忽然收斂。

  不是消失,是縮了回去,縮回正殿地下。可縮回去之後,天空反而更亮了。因為九道光芒沒有散,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層光幕,把整座皇城罩住。

  百姓們跪了一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官員們站在各處,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那是禁仙大陣徹底激活的徵兆。

  八月十五夜,子時。

  皇城欽天監正殿地下三丈,石室中。

  徐梓安睜開眼。

  他已經不知道在石室里坐了多久了。沒有白天黑夜,沒有日出日落,只有那盞長明燈,日夜亮著。

  裴南葦一直守在旁邊,給他餵水,給他擦汗,給他換衣服。她瘦了一大圈,眼眶深陷,可一直撐著,不肯離開。

  徐梓安睜開眼,看著她。

  「南葦。」

  裴南葦湊過來,握著他的手。

  「我在。」

  徐梓安輕聲道:「什麼時候了?」

  裴南葦道:「八月十五,中秋。」

  徐梓安愣了愣,忽然笑了。

  「中秋……好日子。」

  他閉上眼,感應了一下。

  九處陣眼,全部激活。九位鎮守,各就各位。願力從四面八方湧來,源源不斷,綿綿不絕。陣在轉,屏障在形成,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只差最後一步。

  他睜開眼,看著裴南葦。

  「南葦,你出去吧。」

  裴南葦搖頭。

  「我不走。」

  徐梓安道:「最後這一步,你不能看。」

  裴南葦還是搖頭。

  徐梓安沉默片刻,輕聲道:

  「南葦,這些年,委屈你了。我沒能好好陪你,沒能好好照顧你。下輩子,我補償你。」

  裴南葦眼淚落下來。

  「我不要下輩子。我就要這輩子。」

  徐梓安伸手,替她擦去眼淚。

  「聽話。出去。」

  裴南葦看著他,看了很久,終於點頭。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回頭看他。

  「梓安,你記著,我等你。」

  徐梓安點點頭。

  裴南葦推開門,走出去。

  石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

  石室里,只剩徐梓安一個人。

  他閉上眼,開始調息。

  氣機已經很弱了。可他還是試著調動那一點點殘餘的力量,去感應整個大陣。

  九處陣眼,像九顆星辰,在他心中亮起。

  九位鎮守,像九道身影,在他眼前浮現。

  徐鳳年在東海,鄧太阿在崑崙,慕容悟竹在北莽,姜泥在西楚,顧劍棠在江南,陳芝豹在蜀中,李淳罡的在皇城,南宮僕射在養心殿,曹長卿在太學。

  九個人,都在守著他。

  都在守著這座陣。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開始最後一步。

  以身為引,以身合道。

  他的氣機,開始和陣心融合。


  起初很慢,一點一點地融。可慢慢地,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他的氣機像一條河,流進陣心裡;陣心像一個湖,容納著那條河。

  融合到一半時,他忽然感應到一股阻力。

  那是天道的力量。

  它們在抗拒,在掙扎,在試圖阻止他。

  他睜開眼,抬頭望著上方。

  石室的頂是青石的,可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層青石,穿透三丈厚的土層,穿透整座皇城,直達九天之上。

  那裡,有無數道目光在看著他。

  有憤怒的,有恐懼的,有不甘的,有怨毒的。

  它們在咆哮,在怒吼,在詛咒。

  徐梓安看著它們,忽然笑了。

  「別叫了。」

  他閉上眼,繼續融合。

  那股阻力越來越大,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彈出去。

  可他咬著牙,硬撐著。

  不能退。

  退一步,人間就完了。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和鳳年在北涼王府的院子裡玩耍,想起父親把他們抱上馬背,想起母親在燈下給他們縫衣服。

  想起在聽潮亭讀書的那些年,想起師傅李義山教他謀略。

  想起娶裴南葦的那一天,想起慕容梧竹從北莽嫁過來的那一天,想起南宮僕射第一次對他笑的那一天。

  想起阿暖出生的時候,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嬰兒,在他懷裡哇哇大哭。

  想起這些年做的那些事——均田,減賦,開科舉,辦學宮,修路,通商,造新農具,制新藥。

  想起百姓們臉上的笑,想起孩子們讀書的聲音,想起老人們安享晚年的模樣。

  這些,都值得。

  值得他用命去換。

  他睜開眼,輕聲道:

  「來吧。」

  話音剛落,他的氣機徹底融入陣心。

  那一瞬間,整座石室亮了。

  金光從石案上那沓稿子裡湧出,湧進他體內,再從體內湧出,湧向四面八方。

  九處陣眼同時大亮。

  九位鎮守同時感應到那股力量。

  徐鳳年在東海站起身,望著西邊的天空,輕聲道:

  「成了。」

  鄧太阿在崑崙山巔,向天空斬了一劍。

  劍光沖天,斬斷最後一道垂落的目光。

  慕容悟竹站在北莽草原上,跪了下來,淚流滿面。

  姜泥在西楚高台上,雙手合十,輕聲念著什麼。

  顧劍棠在太湖小島上,捧著那把紫砂壺,久久無言。

  陳芝豹在青城山洞穴里,望著那匹錦緞,忽然行了一禮。

  李淳罡站在皇城頂上,仰天長嘯。

  南宮僕射在養心殿,抱著雙刀,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曹長卿在太學講堂里,對著那九部書,緩緩跪倒。

  人間,從此有了屏障。

  八月十六,黎明。

  金光漸漸收斂。

  天空恢復如常,只是比往常更藍了一些。

  百姓們從地上爬起來,面面相覷,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官員們四處奔走,打探消息。

  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昨晚,有一個人,用自己的命,換了人間三百年的安穩。

  皇城正殿地下,石室中。

  徐梓安坐在石案前,一動不動。

  他的手,還按在那沓稿子上。

  他的眼,還望著前方,嘴角還帶著一絲淺笑。

  他走了。

  可他的氣機,留在了陣心裡。

  他的魂魄,和這座大陣融為了一體。

  從今往後,只要陣在,他就在。

  他用自己的方式,繼續守著他愛的這片人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