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三辭三讓，千古佳話顯胸襟
啟元十二年十一月，第一次勸進。
禮部尚書李贄率百官上表，請太子登基。
徐梓安推辭。
表文曰：「梓安德薄，不足以承大統。請另擇賢者。」
徐鳳年率皇室成員跪請，徐脂虎從江南來信勸進，徐渭熊親自送來百官聯名書。徐梓安依然不允。
十一月廿五，第二次勸進。
這一次，領銜的是裴南葦和曹長卿。表文洋洋數千言，歷數徐梓安監國以來的功績：減賦稅，大赦囚犯，開設招賢館，平定東越南詔，安撫西域……
徐梓安看完表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批了八個字：
「首功當屬鳳年，梓安不敢居。」
徐鳳年聽說後，連夜從城外軍營趕回，跪在養心殿外，一跪就是一夜。
次日清晨，徐梓安出來扶他。
鳳年泣曰：「大哥，你若不登基，我便長跪不起。」
徐梓安看著他，眼眶也紅了。
「鳳年，你這又是何苦。」
「大哥，」徐鳳年抬起頭，滿臉淚水，「天下可以沒有徐鳳年，但不能沒有徐梓安。你若不登基，這天下誰來守？那些新政誰來推？那些百姓誰來管？」
徐梓安扶起他，沒有說話。
十二月初三，第三次勸進。
這一次，不是百官，是萬民。
太安城各城門前，擺滿了萬民書。百姓們自發籤名畫押，請求太子登基。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剛剛識字的少年。三天之內，簽名者逾十萬人。
李贄捧著厚厚的萬民書，跪在養心殿前，老淚縱橫：
「殿下！民心如此，天意如此！殿下若再不登基，天下人心何安？」
徐梓安站在殿門口，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簽名，看著那些或工整或歪斜的字跡，看著那些按下的紅手印。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傳遍整座養心殿：
「諸卿請起。萬民請起。」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梓安，遵命。」
十二月初十，登基大典籌備開始。
禮部忙得腳不點地，工部日夜趕製御座、儀仗，戶部核算大典所需銀兩，內廷忙著準備新帝的禮服、冠冕。
徐梓安反倒閒了下來。
他依然住在聽潮亭，每日讀書、寫字，偶爾接見幾位重臣。裴南葦問他：「都快登基了，怎麼還這麼閒？」
徐梓安笑：「登基之後，就沒這麼閒了。」
裴南葦也笑了。
「也是。」
十二月廿四，除夕前夜。
這是登基前的最後一夜。
徐梓安獨自坐在聽潮亭里，面前擺著兩杯酒。
一杯，敬父親。
一杯，敬母親。
他端起第一杯，灑在地上。
「爹，六年了。天下定了，四海平了。兒臣明日登基，您放心。」
他又端起第二杯，灑在地上。
「娘，您走得早，沒看見今日。兒臣替您看看。」
窗外，雪又下起來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皇城。
明日，他將成為這座皇城的主人。
但此刻，他只是徐梓安。
---
啟元十三年正月初一，太安城。
天還沒亮，整座皇城已經醒了。
太極殿前，文武百官按品階列隊，從殿內一直排到殿外的漢白玉廣場。朱紫青綠，各色官服在晨曦中交相輝映。禮樂聲起，鐘鼓齊鳴。
卯時正，徐梓安出現在御階上。
他穿著十二章紋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在徐鳳年、裴南葦等人的陪同下，緩緩走向御座。
這是登基大典的第一個環節——告天地。
徐梓安登上祭壇，焚香禱告，宣讀祭文。祭文是曹長卿親筆所撰，辭藻典雅，情真意切。讀到「太祖創業維艱，梓安守成不易」時，徐梓安的聲音微微發顫。
祭天地畢，第二個環節——受璽綬。
禮部尚書李贄捧著傳國玉璽，跪呈御前。徐梓安接過玉璽，高高舉起。玉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上面刻著八個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跪拜，山呼海嘯。
按禮制，此刻徐梓安應該坐回御座，接受百官朝賀，然後宣布年號、大赦天下。
但他沒有。
他把玉璽交給身邊的內侍，然後走到御階邊緣，面對著跪了滿殿的臣子，緩緩開口：
「諸卿平身。」
百官起身，面面相覷——皇帝怎麼不坐御座？
徐梓安繼續道：「登基大典，本該到此結束。但朕有一事，需與諸卿共議。」
殿內安靜下來。
徐梓安看向徐鳳年。
徐鳳年上前一步，與兄長並肩而立。
徐梓安道：「朕登基之前，曾與攝政王反覆商議。大涼能有今日，非朕一人之功。攝政王征戰四方，平定東越南詔，安撫西域，功勞蓋世。若讓攝政王屈居臣位，朕心不安。」
百官竊竊私語。
徐梓安繼續道：「故，朕與攝政王共議，擬定一制，名曰『雙聖臨朝』。」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詔書，當眾展開。
「第一，攝政王徐鳳年，即皇帝位，稱『武皇帝』，與朕共治天下。」
嘩——
滿殿譁然。
李贄第一個出列：「陛下！此事萬萬不可！天無二日，國無二主！」
裴南葦也出列，眉頭緊皺：「陛下，此制前所未有，恐生禍亂。」
曹長卿沉吟道：「陛下，臣斗膽問一句——『雙聖臨朝』，如何分工？」
徐梓安道：「朕受『文皇帝』尊號，不居帝位，但掌監國、立法、教化之權。鳳年繼皇帝位，稱『武皇帝』，掌軍國大事。軍國大事，兄弟共議。若有分歧，朕有最終決策權。」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制只行於朕與鳳年。朕百年之後，鳳年獨掌大權，朕之子嗣，不得與爭。」
這話說得直白，殿內又是一陣騷動。
顧劍棠出列：「陛下，臣斗膽問一句——若武王……若武皇帝與陛下意見不合，當如何？」
徐梓安道：「三次共議。若三次仍不合，以朕為準。」
顧劍棠追問：「若武皇帝不服呢？」
徐梓安看向徐鳳年。
徐鳳年開口，聲音平靜：「若三次不合，本王……朕當遵文皇帝之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朕在此立誓：與兄長相爭，不過朝堂；朝堂之外，永為兄弟。若有違背，天地不容。」
兄弟二人，一唱一和，將可能的質疑一一化解。
但老臣們仍不死心。
李贄再次出列：「陛下！此制雖好，但祖宗之法不可廢！歷代帝王，從未有兄弟共治之制！」
徐梓安看著他，目光平靜。
「李尚書，祖宗之法，是誰定的？」
李贄一怔。
「祖宗也是人，也是從無到有，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徐梓安道，「父皇當年定下的規矩，是為了大涼江山穩固。如今朕與鳳年定下此制，也是為了大涼江山穩固。祖宗若在天有靈，當欣慰才是。」
他走到李贄面前，聲音放緩：
「李尚書，朕問你——朕與鳳年，這些年可曾爭過？可曾斗過？」
李贄想了想，搖頭。
「臣……未曾聽聞。」
「那就是了。」徐梓安拍拍他的肩，「朕與鳳年，從小一起長大。朕病時，他替朕打仗；他出征時，朕替他理政。這些年，大涼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兄弟同心。」
「如今朕登基了，難道要把他踢開？」他搖頭，「朕做不到。朕也不想做。」
李贄沉默。
良久，他跪了下去。
「陛下……聖明。」
一個接一個，群臣跪了下去。
「陛下聖明——！」
呼聲如潮。
徐梓安回到御階上，與徐鳳年並肩而立。
「傳朕旨意，」他高聲道，「啟元十三年正月初一，大涼文皇帝徐梓安、武皇帝徐鳳年，雙聖臨朝，共治天下。大赦天下，減免賦稅，舉國同慶！」
午時，大典結束。
百官散去，只剩徐家兄弟姐妹留在殿中。
徐脂虎走過來，看著兩個弟弟，眼眶泛紅。
「你們倆啊……」她搖頭，又笑了，「爹若在天有靈，不知該多高興。」
徐渭熊難得露出笑容：「天聽司這回有的忙了。兩個皇帝，得設兩套班子。」
徐龍象撓撓頭：「大哥二哥都是皇帝，那我該叫誰陛下？」
徐鳳年大笑：「叫大哥文皇帝，叫我武皇帝。不過私下裡，還是叫大哥二哥。」
徐梓安也笑了。
他看著身邊的弟弟妹妹們，看著這座偌大的宮殿，看著窗外那片屬於他們的天下。
十二年了。
從啟元元年到啟元十三年，從開國大典到雙聖臨朝。
父親走了，母親走了，但他們留下的江山，越來越穩固。
「走吧，」他說，「回家吃飯。」
一家人走出太極殿，迎著午後的陽光，走向養心殿。
那裡，有一桌家宴在等著他們。
禮部尚書李贄率百官上表，請太子登基。
徐梓安推辭。
表文曰：「梓安德薄，不足以承大統。請另擇賢者。」
徐鳳年率皇室成員跪請，徐脂虎從江南來信勸進，徐渭熊親自送來百官聯名書。徐梓安依然不允。
十一月廿五，第二次勸進。
這一次，領銜的是裴南葦和曹長卿。表文洋洋數千言，歷數徐梓安監國以來的功績：減賦稅，大赦囚犯，開設招賢館，平定東越南詔，安撫西域……
徐梓安看完表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批了八個字：
「首功當屬鳳年，梓安不敢居。」
徐鳳年聽說後，連夜從城外軍營趕回，跪在養心殿外，一跪就是一夜。
次日清晨，徐梓安出來扶他。
鳳年泣曰：「大哥，你若不登基，我便長跪不起。」
徐梓安看著他，眼眶也紅了。
「鳳年，你這又是何苦。」
「大哥，」徐鳳年抬起頭，滿臉淚水，「天下可以沒有徐鳳年，但不能沒有徐梓安。你若不登基，這天下誰來守？那些新政誰來推？那些百姓誰來管？」
徐梓安扶起他，沒有說話。
十二月初三，第三次勸進。
這一次，不是百官，是萬民。
太安城各城門前，擺滿了萬民書。百姓們自發籤名畫押，請求太子登基。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剛剛識字的少年。三天之內，簽名者逾十萬人。
李贄捧著厚厚的萬民書，跪在養心殿前，老淚縱橫：
「殿下！民心如此，天意如此！殿下若再不登基，天下人心何安？」
徐梓安站在殿門口，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簽名，看著那些或工整或歪斜的字跡，看著那些按下的紅手印。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傳遍整座養心殿：
「諸卿請起。萬民請起。」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梓安，遵命。」
十二月初十，登基大典籌備開始。
禮部忙得腳不點地，工部日夜趕製御座、儀仗，戶部核算大典所需銀兩，內廷忙著準備新帝的禮服、冠冕。
徐梓安反倒閒了下來。
他依然住在聽潮亭，每日讀書、寫字，偶爾接見幾位重臣。裴南葦問他：「都快登基了，怎麼還這麼閒？」
徐梓安笑：「登基之後，就沒這麼閒了。」
裴南葦也笑了。
「也是。」
十二月廿四，除夕前夜。
這是登基前的最後一夜。
徐梓安獨自坐在聽潮亭里，面前擺著兩杯酒。
一杯，敬父親。
一杯，敬母親。
他端起第一杯，灑在地上。
「爹，六年了。天下定了，四海平了。兒臣明日登基，您放心。」
他又端起第二杯，灑在地上。
「娘，您走得早，沒看見今日。兒臣替您看看。」
窗外，雪又下起來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皇城。
明日，他將成為這座皇城的主人。
但此刻，他只是徐梓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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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元十三年正月初一，太安城。
天還沒亮，整座皇城已經醒了。
太極殿前，文武百官按品階列隊，從殿內一直排到殿外的漢白玉廣場。朱紫青綠，各色官服在晨曦中交相輝映。禮樂聲起，鐘鼓齊鳴。
卯時正，徐梓安出現在御階上。
他穿著十二章紋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在徐鳳年、裴南葦等人的陪同下，緩緩走向御座。
這是登基大典的第一個環節——告天地。
徐梓安登上祭壇，焚香禱告，宣讀祭文。祭文是曹長卿親筆所撰，辭藻典雅，情真意切。讀到「太祖創業維艱，梓安守成不易」時，徐梓安的聲音微微發顫。
祭天地畢，第二個環節——受璽綬。
禮部尚書李贄捧著傳國玉璽，跪呈御前。徐梓安接過玉璽，高高舉起。玉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上面刻著八個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跪拜，山呼海嘯。
按禮制，此刻徐梓安應該坐回御座，接受百官朝賀，然後宣布年號、大赦天下。
但他沒有。
他把玉璽交給身邊的內侍，然後走到御階邊緣，面對著跪了滿殿的臣子，緩緩開口：
「諸卿平身。」
百官起身，面面相覷——皇帝怎麼不坐御座？
徐梓安繼續道：「登基大典，本該到此結束。但朕有一事，需與諸卿共議。」
殿內安靜下來。
徐梓安看向徐鳳年。
徐鳳年上前一步，與兄長並肩而立。
徐梓安道：「朕登基之前，曾與攝政王反覆商議。大涼能有今日，非朕一人之功。攝政王征戰四方，平定東越南詔，安撫西域，功勞蓋世。若讓攝政王屈居臣位，朕心不安。」
百官竊竊私語。
徐梓安繼續道：「故，朕與攝政王共議，擬定一制，名曰『雙聖臨朝』。」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詔書，當眾展開。
「第一，攝政王徐鳳年，即皇帝位，稱『武皇帝』，與朕共治天下。」
嘩——
滿殿譁然。
李贄第一個出列：「陛下！此事萬萬不可！天無二日，國無二主！」
裴南葦也出列，眉頭緊皺：「陛下，此制前所未有，恐生禍亂。」
曹長卿沉吟道：「陛下，臣斗膽問一句——『雙聖臨朝』，如何分工？」
徐梓安道：「朕受『文皇帝』尊號，不居帝位，但掌監國、立法、教化之權。鳳年繼皇帝位，稱『武皇帝』，掌軍國大事。軍國大事，兄弟共議。若有分歧，朕有最終決策權。」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制只行於朕與鳳年。朕百年之後，鳳年獨掌大權，朕之子嗣，不得與爭。」
這話說得直白，殿內又是一陣騷動。
顧劍棠出列：「陛下，臣斗膽問一句——若武王……若武皇帝與陛下意見不合，當如何？」
徐梓安道：「三次共議。若三次仍不合，以朕為準。」
顧劍棠追問：「若武皇帝不服呢？」
徐梓安看向徐鳳年。
徐鳳年開口，聲音平靜：「若三次不合，本王……朕當遵文皇帝之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朕在此立誓：與兄長相爭，不過朝堂；朝堂之外，永為兄弟。若有違背，天地不容。」
兄弟二人，一唱一和，將可能的質疑一一化解。
但老臣們仍不死心。
李贄再次出列：「陛下！此制雖好，但祖宗之法不可廢！歷代帝王，從未有兄弟共治之制！」
徐梓安看著他，目光平靜。
「李尚書，祖宗之法，是誰定的？」
李贄一怔。
「祖宗也是人，也是從無到有，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徐梓安道，「父皇當年定下的規矩，是為了大涼江山穩固。如今朕與鳳年定下此制，也是為了大涼江山穩固。祖宗若在天有靈，當欣慰才是。」
他走到李贄面前，聲音放緩：
「李尚書，朕問你——朕與鳳年，這些年可曾爭過？可曾斗過？」
李贄想了想，搖頭。
「臣……未曾聽聞。」
「那就是了。」徐梓安拍拍他的肩，「朕與鳳年，從小一起長大。朕病時，他替朕打仗；他出征時，朕替他理政。這些年，大涼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兄弟同心。」
「如今朕登基了，難道要把他踢開？」他搖頭，「朕做不到。朕也不想做。」
李贄沉默。
良久，他跪了下去。
「陛下……聖明。」
一個接一個，群臣跪了下去。
「陛下聖明——！」
呼聲如潮。
徐梓安回到御階上，與徐鳳年並肩而立。
「傳朕旨意，」他高聲道，「啟元十三年正月初一，大涼文皇帝徐梓安、武皇帝徐鳳年，雙聖臨朝，共治天下。大赦天下，減免賦稅，舉國同慶！」
午時，大典結束。
百官散去，只剩徐家兄弟姐妹留在殿中。
徐脂虎走過來，看著兩個弟弟，眼眶泛紅。
「你們倆啊……」她搖頭，又笑了，「爹若在天有靈，不知該多高興。」
徐渭熊難得露出笑容：「天聽司這回有的忙了。兩個皇帝，得設兩套班子。」
徐龍象撓撓頭：「大哥二哥都是皇帝，那我該叫誰陛下？」
徐鳳年大笑：「叫大哥文皇帝，叫我武皇帝。不過私下裡，還是叫大哥二哥。」
徐梓安也笑了。
他看著身邊的弟弟妹妹們，看著這座偌大的宮殿，看著窗外那片屬於他們的天下。
十二年了。
從啟元元年到啟元十三年，從開國大典到雙聖臨朝。
父親走了，母親走了，但他們留下的江山，越來越穩固。
「走吧，」他說，「回家吃飯。」
一家人走出太極殿，迎著午後的陽光，走向養心殿。
那裡，有一桌家宴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