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三國會盟陰山麓,制衡十年止兵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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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廿八,辰時三刻

  陰山南麓的雪在昨夜後半夜停了。晨光刺破雲層,照在綿延起伏的雪原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三座風格迥異的大帳呈品字形矗立在雪地中。

  北面那座是北涼帳,黑底赤龍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帳前,五千鐵浮屠已列陣完畢,重甲覆雪,人馬肅立如雕塑,只有偶爾戰馬噴鼻時帶出的白氣,證明這是活生生的軍隊。徐龍象拄著他那柄特製的狼牙巨錘,立在軍陣最前方,像一尊鐵塔。陣側後方,另有三千神機營火槍手列成三個方陣,燧發槍刺刀在雪光中閃著寒芒——這是徐梓安特意安排的展示,無聲地宣示著北涼的底氣。

  東面是西楚帳,青底玄鳥旗。曹長卿一襲青衣站在帳外,身後是二十餘名西楚文臣武將。他望著北涼軍陣,目光在那五千鐵浮屠身上停留片刻,又轉向西面——那裡是北莽的金帳,鳳凰旗。慕容梧竹還未露面,但帳外已列著三千王庭精銳。

  「曹先生。」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曹長卿回頭,看見徐渭熊扶著徐梓安從北涼帳中走出。徐梓安今日特意穿了件玄色大氅,領口鑲著銀狐皮毛,襯得臉色不那麼蒼白。他走路很慢,但步伐穩健,徐渭熊只是虛扶著,並未真正用力。

  「徐世子。」曹長卿拱手行禮,目光在徐梓安臉上停留一瞬,「氣色尚可。」

  「勞曹先生掛心。」徐梓安還禮,抬眼看向西面,「北莽女帝還未到?」

  話音未落,金帳簾幕掀開。慕容梧竹走了出來。

  她今日未穿龍袍,而是一身北莽貴族女子的傳統服飾——白狐裘鑲邊的深紅長袍,腰間束金帶,頭戴一頂綴有明珠的貂皮帽。這身打扮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卻多了幾分草原女子的英氣。北莽宰相呼延灼,和三位北莽重臣隨同。

  三國主事者終於齊聚。

  「進帳吧。」徐梓安率先開口,「風雪雖停,外面還是太冷。」

  三座大帳中央,早已搭起一座更大的會盟帳。帳內呈三角形擺放著三張長案,每張案後設五席。北涼居北,西楚居東,北莽居西。案上已擺好筆墨紙硯,以及北涼特製的炭筆——這種筆能在羊皮紙上書寫,不易暈染。

  徐梓安在北涼主位坐下,徐渭熊居左,老黃居右,徐龍象和褚祿山(昨日剛從葫蘆口趕來)分坐兩側。徐龍象的巨錘立在案旁,褚祿山則難得地一臉嚴肅。

  對面,曹長卿端坐西楚主位,左右是兩位西楚老臣和兩位年輕將領。

  西側,慕容梧竹坐下後,呼延灼坐在她右手邊,另外三位北莽重臣依次落座。

  帳內靜了片刻。

  徐梓安率先打破沉默:「今日三國會盟於此,不為敘舊,不為結誼,只為一事——定下未來十年的相處之道。」他從袖中取出三卷文書,徐渭熊接過,分送至曹長卿和慕容梧竹案前。

  「這是徐某草擬的《止戈十議》,請二位過目。」

  曹長卿展開捲軸,目光迅速掃過。慕容梧竹也認真看了起來,偶爾與呼延灼低聲交換意見。

  帳內只剩下炭火偶爾的噼啪聲,以及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約莫一刻鐘後,曹長卿率先抬頭,手指點在第一條上:「『邊境百里內,不得新建城寨、增修關隘』——徐先生,西楚復國未久,邊境防務尚需完善,此條是否過於嚴苛?」

  慕容梧竹也開口:「北莽草原廣闊,部落逐水草而居,如何劃定『百里』界限?」

  談判從一開始就陷入膠著。

  徐梓安不急不緩,一一回應。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句話都精準有力,將西楚、北莽的質疑化解於無形。徐渭熊在一旁補充細節,姐弟二人配合默契。

  午時用飯間隙,曹長卿放下竹箸,忽然問:「徐世子,盟約中隻字未提火器之事。北涼手握神機營這等利器,未來十年若以此擴軍備戰,西楚與北莽將如何自處?」

  這話問得直接,帳內氣氛陡然一緊。

  慕容梧竹也看向徐梓安,顯然這也是北莽的擔憂。

  徐梓安放下茶盞,環視帳內,緩緩道:「曹先生問得好。神機營乃北涼立身之本,此事不必諱言。」他頓了頓,「但徐某今日可以給二位一個承諾:十年之內,北涼神機營規模不增反減。」

  「什麼?」連徐渭熊都略顯訝異。

  「目前神機營有四萬餘人。」徐梓安平靜地說,「三年內,裁至三萬;五年內,裁至兩萬;十年期滿,只留一萬精銳。」


  呼延灼沉聲道:「徐世子此言當真?」

  「可立契為證。」徐梓安直視他,「但有兩個條件。」

  「請講。」曹長卿道。

  「第一,北涼裁減神機營的同時,西楚水師、北莽鐵騎的規模也需相應裁減。具體比例,可按三國當前軍力折算。」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徐梓安目光掃過曹長卿和慕容梧竹,「北涼承諾不擴軍,但絕不共享火器製法。此乃北涼國本,不容商議。若西楚或北莽暗中研製、竊取火器技術,或收買北涼工匠,此盟約即刻作廢。北涼將視之為宣戰。」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陡然轉冷。帳外似乎有所感應,三千神機營火槍手齊刷刷做了一個舉槍動作,雖未裝填彈藥,但那整齊劃一的金屬碰撞聲,清晰傳入帳內。

  曹長卿與慕容梧竹對視一眼。

  這是赤裸裸的威懾,但也是擺在明處的規則。

  沉默良久,曹長卿緩緩道:「西楚可接受此條。但需補充:若北涼在裁軍過程中,以火器裝備其他部隊,變相擴軍,同樣視作違約。」

  「可。」徐梓安點頭。

  慕容梧竹看向呼延灼,見宰相微微頷首,便道:「北莽也同意。但草原部落散居,兵力統計需時,裁軍進度可否放寬期限?」

  「可寬限一年。」徐梓安道,「但每年需互派使臣核查。」

  「善。」

  火器這個最敏感的問題,以這種特殊方式達成平衡——北涼以承諾不擴軍換取技術獨占,西楚北莽以接受監督換取安全保證。

  接下來的商議緩慢而艱難。疆界劃分、互市稅率、邊境駐軍數量、使臣往來禮儀...每一條都要反覆爭論。徐梓安多數時候安靜聽著,只在關鍵處說幾句,但每句話都直指要害。

  一條條議下來,日頭漸漸西斜。帳內炭火添了三次,侍從換了五回熱茶。徐龍象和褚祿山坐得筆直,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老黃偶爾閉目養神,但徐梓安知道,只要帳內有任何異動,那劍匣中的六劍會在瞬間出鞘。

  終於,在申時末,十議全部議定。

  三方文書吏開始謄抄正式盟約。羊皮紙鋪開,狼毫筆蘸滿墨汁。徐梓安、曹長卿、慕容梧竹各自在三國文本上簽名用印。

  當最後一方印璽落下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報——!」一名北涼輕騎沖入帳中,單膝跪地,「稟世子、各位大人,陰山北坡發現不明騎兵,約三千騎,打著...打著前北莽赫連部的旗號!」

  帳內氣氛陡然一緊。

  慕容梧竹臉色一沉:「赫連餘孽?呼延宰相,你不是說已經肅清了嗎?」

  呼延灼起身:「老臣親自去查看。」他看向徐梓安,「徐世子,會盟之事...」

  「繼續。」徐梓安平靜地說,「老褚。」

  「在!」褚祿山猛地站起。

  「帶你的一千神機營,陪呼延宰相走一趟。記住,若是赫連部殘兵,驅散即可,不必全殲。今日是會盟之日,不宜多見血。」

  「遵命!」

  褚祿山大步出帳。呼延灼對慕容梧竹行了一禮,也跟了出去。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曹長卿看著徐梓安:「徐世子不擔心是詐?」

  「若是詐,就不會只來三千騎。」徐梓安淡淡地說,「況且有老褚的一千神機營在,區區三千人怕是不夠他們打的。」

  這話說得平淡,卻透著強大的自信。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褚祿山和呼延灼一同返回。呼延灼稟報:「確是赫連部餘孽,想趁會盟之機製造事端。已被驅散,褚將軍的神機營一次齊射殲敵一千,余者潰逃。」

  慕容梧竹鬆了口氣,對徐梓安拱手:「多謝世子援手。」

  「盟約既簽,便是盟友。」徐梓安還禮,「互援是分內之事。」

  這時,三份盟約都已謄抄用印完畢。徐梓安起身,徐渭熊扶著他走到帳中央。曹長卿、慕容梧竹也走了過來。

  三人各執一份盟約,面向帳外蒼茫雪原。

  徐梓安深吸一口氣,朗聲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日北涼、西楚、北莽三國會盟於此,共立《陰山盟約》。十年之內,止戈息兵,互通有無,各安疆域。若有背約者,天人共戮之!」

  「若有背約者,天人共戮之!」曹長卿、慕容梧竹齊聲應和。

  聲音傳出大帳,在陰山南麓的雪原上迴蕩。帳外,三國將士同時舉兵刃致意。北涼鐵浮屠的重矛、西楚長戟、北莽彎刀,在夕陽下反射著寒光。

  徐梓安轉頭對徐渭熊低聲道:「放鴿。」

  徐渭熊點頭,走到帳外打了個手勢。早已準備好的三千隻白鴿從三個方向的籠中同時放出,撲稜稜飛上天空。潔白的羽翼掠過雪原,在夕陽餘暉中染上一層金紅色,向著三個不同的方向飛去——北、東、西。

  這些鴿子腿上綁著微型的盟約抄本,將飛往三國各州郡。

  一個新的時代,從這一刻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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